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裂心 他很想把自 ...
-
“我们同时收手吧,苏摩。”西京背对着苏摩说道,语气中根本辨不出任何情绪。
“你收了光剑,走过来。这是在你们的无色城,我怎么敢造次呢?”苏摩冷冷说着,然而西京分明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玩笑的意味。
是的,苏摩根本就是无所畏惧。莫说真岚是在未集齐所有封印的前提下,强行催动帝王之血,导致了灵力减弱,现在还在休憩之中。就算是真岚集齐了封印,最多也就是两败俱伤的下场。空海已经结盟,为了一个人两个人,孰轻孰重,他们都知晓分寸。
“想好了么大将军?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在无色城逗留。镜湖大营刚刚遭遇沧流靖海军团的袭击,我还要尽快回去。”顿了一顿,苏摩又说道:“但是,我必须带潇一起走。”
白光于黑衣间一闪即没,苏摩的引线同时撤回。西京一步一阶,向着大理石台阶下行,苏摩一跃而上。两道黑影交错,转瞬苏摩已至鲛人少女的身旁。
所有的情绪,隐忍,痛惜和悔意,皆不能在此时此地爆发。苏摩伸出双臂至潇的背下,合身抱起毫无生气的女孩,转身走下了台阶。斗篷的下摆在洁白的大理石阶上,迤逦蜿蜒出一道悲凉的弧线。
那笙看着苏摩怀抱着那个鲛人女子渐渐走远,终是松了一口气。
重重殿门次第而开,黑衣傀儡师踽踽独行。
短短这一路,他想了很多。想起了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们共同经历的所有片段。欢乐的,无忧的,苦痛的,无奈的,难忘的……
他两次,陷她濒临死境。第一次他亲手重伤了她所在的那架比翼鸟,这一次他向空桑借火力援助复国军。他们,终究是殊途难同归。如果他的心,也可以同样陌路,该有多好。可是他试过,做不到,忘不了,放不下。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曾完完全全属于他,照亮他前行的路,为了他们共同的信仰,在不同的地方,也算并肩作战。
只是不知何时,她渐渐属于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敌国的人,并且心甘情愿。似乎,她的心意就是她的信仰。
无色城入口处。
“潇,有多久没有回大营了?”苏摩望着怀中沉睡的女子,柔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就连与沧流的军队走散,你宁愿走危险重重的陆路,都不肯走水路。怕遇到复国军,是么?比起被他们捉住,甚至杀死,你真正怕的,是他们看你的眼神吧。”
他还是了解她的,无论从前,无论现在。
“这次,我们一起回去。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在外漂泊这么多年,你可曾有一刻觉得,如果不是在家,到哪里都是流浪……”
黑衣傀儡师冰冷*的*唇*,轻*轻*印*在*怀*中*女*子*同样冰冷的*唇*上*。就在苏摩准备带潇离开无色城之时,身后传来带着悲戚的声音。
“苏摩……”这一路,她不顾白薇的阻拦,没有在九嶷养伤片刻。他前脚刚一走,她一路白天黑夜不顾,也回了无色城。
苏摩横抱怀中女子,白璎望着他如山般坚毅的背影,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话。“这个鲛人女孩,就是让你变身的那个人?”
“是。”苏摩回复得很快,也很直接。他从未想过,要去隐瞒任何事,尤其是对于身后这个,向自己流露过超出盟友感情的女人。既然她对自己抱有希望,莫不如让她早些彻底断了的好——毕竟,他是决计不想与她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和羁绊。
白璎未曾料想,他回答得如此坦然。微微怔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了第二个问题:“九嶷地宫之中,你抛出的那枚物什,可是她留予你的纪念?”
“是。”苏摩淡淡,“今日我只想带她回镜湖大营,你师兄西京与你,竟是多番加以阻拦……”
“我并不是要阻拦你带她走,而是,我心中尚且有些许疑惑待解。”
“好,那白王还有什么要问在下的?”
“为何,你会执迷于一个背叛你的人?”
短暂的沉默,无风的城中,隐隐闻得一声叹息。“在我的心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变节者。至于原因为何,那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不便告诉任何人。”
苏摩此言,截断了白璎想要就此继续追问的念头。
白璎冥灵之体,摇摇欲坠。这一路为了能够在白日里正常行走,她强行催动了蔽荫术,灵力损耗已是极大。此刻,她的指尖已经麻木,原来,梦醒的这一刻,居然如此心痛。她是已死之人,冥灵之身,也会心痛吗?她苦笑。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白璎继续着如此艰难,又必须去知晓的发问。“如果没有她,你我之间,是否会有可能?”
“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所以我不想回答。因为她就是存在的。”
“我是问如果,”白璎依旧不死心,追问道:“如果存在我说的这种前提呢?”
“不会。”苏摩回复,坚定而决绝。
白璎的手,在听闻苏摩说到“不会”二字之时,彻底从袖间滑落。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极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在问苏摩。
“因为,你们是不同的两种人。而我喜欢的,就是她这样的。”苏摩再次“看”向了臂间的鲛人女子,然而那个人,已无法听到他说的任何话。
“她……她是什么样的呢?”
“果断,决绝,一腔孤勇,温柔却热烈……”苏摩说到此,一丝笑意浮现在唇角,“我无法全数说出那种感觉,她是一个,从来都让人省心,却也让人无法省心的人。”一刹那间,傀儡师的眼底,竟似有光在闪烁。
“我可以走了么?”苏摩边问着,身形同时隐在湖水之中。
而身后,早已不可能有任何回应。
“白璎姐姐,坐这里凉,我们快回去吧。”
抬起头的那一刻,她空茫的双眼里,尽是落寞。潇,那笙,她们……她们之所以在他们的心里,究竟是为什么?
而她,而她永远,都不会再有一丝位置——不是不会再有,而是从来没有过。
镜湖大营。
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沉睡中女子的脸庞。“潇,我们终于回来了。一切都是这么不真实,可它就真切地发生在我们身上了。我从来,不曾等过这一天,更无所谓等多久。因为从来,都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苏摩握住潇的手,微微颤抖着。“答应我,这一次,再也不要回去了好吗?”傀儡师空茫的眼睛,似是有泪光闪烁。
数根透明的引线,同时缠绕在鲛人少女的关节处,蕴力间,每一根引线上都透着冰蓝色的微光,光源处自傀儡师指间凝聚,缓缓萦绕在少女的周身——鲛人少女身上被灼伤的皮肤,奇迹般地得以修复。
傀儡师的指尖,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着,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震动的引线,轻易是看不出来的。不知过了多久,引线齐数撤离了她的身体——身上大面积的皮肤已经被修复得差不多完好,唯独左胸上的一块肌肤,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翌日清晨。
潇看着镜中的自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难以相信自己居然还活着。而面对自己几乎是完好无损的皮肤,更为难以置信的是,居然是复国军救了她——还会……还会有复国军救自己这个叛徒吗?
潇正待起身之时,才发觉自己的肩膀,是丝毫不受力的。她缓缓抬起双臂,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怔了很久。
“不必再看了,你的双臂已经废了。”清冷得丝毫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潇抬眼看向光的来处。
“少主……”她喃喃。不知为何,她还是习惯于叫苏摩少主的,即便她早已不再是复国军。“是您……是您救了我?”潇并不是很确定,然而在这镜湖大营之中,除了他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不是我。”苏摩负手而立,并没有看她。潇屈膝侧坐于地面上,抬头看向那个阴晴不定的男子。“是空桑的人救了你。”
空桑……她最后的记忆,就是她抱着与木兰舟的旗舰共亡之心俯冲下去,之后的事情,她不再记得。旗舰上的军人,如果没有她这般幸运,应该都已葬身火海了吧。算起来,空桑人,应该把她视为敌人杀之而后快才是。为何会救她?她不解。
苏摩并没有告诉她的意思,潇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做声。
“我劝你,还是别动再回去找他的心思。”半晌,苏摩冷冷开口。
潇的指尖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然而面上依旧平静道:“潇心里清楚,除非少主愿意放我走,否则我绝无可能离开这里。”
“知道就好,也不要动他会来救你的心思。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你已经死了。征天军团已经对外界宣布了望海郡之战阵亡人员的死讯,其中,就有你。”苏摩的*脸*慢*慢*靠*近*了*潇,也许,他只是想更清楚地“看”到她眼里震惊的光。
而后,他轻笑着起身,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