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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坠落 他想自己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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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副油箱的助力,比翼鸟的滞空时间缩短了一半。加之座驾带伤,即将耗尽主油箱内燃料的比翼鸟,已是岌岌可危。
“主人,以目前的情况,我们坚持不到回帝都。就连最近的航站,也到不了。”航站,顾名思义是沿线的机械补给处。潇直接向身后的戎装军人,报告了所有的可能。
然而,她终究没有建议弃掉这庞大的机械逃生。因为她不知道,主人将作何打算。她只是以最节省燃料的姿态滑翔着,等待那个帝国少将的最终命令。而无论那个人下达什么样的命令,她都会生死相随。
“下降高度,带上她一起走。”
“主人,升降舵在刚刚已经失灵了。”潇只是平静地阐述着,语气里未曾有一丝波澜。
云焕沉默了一下,问道:“现在高度大概多少?”
潇看了一下仪表,“六百。”
云焕放眼望去,机翼下方是一片广袤的旱地。他将身侧的酒葫芦拿起,伸出舱外后放了手。
“少将!”潇微微惊叫出来,她见过那个女孩,那是一个如阳光一样明媚的女子,年龄和汀差不多大。那只是一个被施了咒术的普通酒壶,这样的高度下去,是万无生还可能的,她的心沉了下去。
“就算我们无法回去,也要确保皇天的携带者,先回不去。”云焕的声音冷冷,难辨情绪。
漫漫长空之上,听不到一丝碎裂的声音,只有风声,呼啸在耳畔。
仪表上的红色光钮亮起,在不断闪烁,主舱燃料告急,这是对他们最后的预警。
如果没有判断失误,前方不远处,便是九嶷的分脉。以比翼鸟现在的飞行高度,即便是他们不跳下去,也是撞毁的命运。
“潇,”云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春日里最和煦的风。“你害怕么?”
“只要能够和少将同进退,潇永远都是无畏的。”
“这一刻,我突然后悔你是个有意识的鲛人傀儡了。”
“可是,潇从未后悔过,在所有时刻。”
“启动自燃装置,放风帆。”
“是。”潇平稳地操作着,仿佛不似即将面对一场死亡。
她生于海里,长于海里,却在空中死去,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宿命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玄色身影跃出舱外。他们一手握着终将要松开的风帆,一手拥住对方。天风扬起了她的斗篷,猎猎飞舞如一朵盛开的鸢尾花。阳光从侧面照射过来,为他近乎完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芒。
这一刻终将来临——似乎早已在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里,双方都曾想过无数次。而能够在一起,便是最好的结局。
比翼鸟继续向前滑行着,潇平静地看着云焕眸里的自己,如果不是她的眼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光,眼下她的无所畏惧,像极了那些被种植了傀儡虫,不怕疼也不怕死的鲛人傀儡。
潇的手放在云焕的身前,丝丝缕缕的黏稠和温热洇开在她的掌心,抬手之间,指尖猩红流淌。
“少将?!”这一瞬,潇愣住了。那抹殷红,刺痛了她——这血自云焕肋下渗出,定是他前夜里与苏摩对峙之时的伤口又裂了开。
一滴清泪自潇眼角滴落,没入急风之中,不见明珠。云焕抬手,待至潇颊边之时,泪痕已被风干。劲风扬得洁白的风帆猎猎作响,走向终点的一刻,竟是如此漫长。
头顶上方传来了“嘀嘀”的声音,那是自燃装置进入了倒计时。潇只觉手臂上蓦地一紧,整个人在空中与云焕调了位置。
“少将……”潇惊讶之余已是不及,只见一道雪亮的白光自斜上空掠过,风帆应声而裂。她抬头,看着无人驾驶的比翼鸟,仿佛幽灵一般继续向前飞去。
她和云焕加速向下坠落,数百米的高空,以这样的速度,这一切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吧?潇如是想。她是紧张的,虽然已经对这一刻有了无数次心理准备,然而当它真正来临之时,还是会害怕。
云焕抬手抚上潇脑后的头发,将她轻轻按向自己的怀里:“抱紧我。”他柔声道。潇依言,双臂紧紧环住云焕的腰身,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当上空传来一声巨响之时,她睁开了眼睛,一处浓烟火光,自山后喷薄而出。她知道,座驾比翼鸟陨落了。与此同时,身侧是利刃划破石壁的尖锐刺耳之声,似是要穿透她的鼓膜。
白光闪动,石屑飞溅。
潇抬眼,惊讶地望向云焕。他的左臂紧紧护着她,右手持剑,一路缓解着下坠的力道。
“少将……”潇喃喃,微微离开他的怀抱。
“别动。”云焕沉声,似是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她就是如此,永远都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如果他能够重获一线生机,她必是舍身成全——她从来,都只把自己当作他的武器。
潇没有想过,他们还会有活下去的可能。她抱着必死之心,与他一同向着不见底的深渊坠落。可是她忘了,只要还有一点可能,少将都不会放弃求生的意志和信念。潇看着面前的男子,一身戎装,金色的秀发在风中飘扬。
“潇,永远不要放弃自己。我们都能够活下去,一定可以……”云焕的声音很轻,轻得还没有说完便湮没在这山风之中。可是潇分明感受到了坚定而温暖的力量,带着她远离死的深渊,飞往生的彼岸。
耳边是光剑与岩壁摩擦的声音,身前是云焕坚实得令她心安的胸膛。可是那温暖,正在慢慢褪去。云焕了解她,知她所想。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制止了她所有可能的行为。
其实,她只是想,为他生还的希望多增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而他不愿,他选择与她一起。
是的,他只愿与她一起。
而她,又何尝不愿呢?
既如此,她安心地和他一起,无论,即将面对什么样的结果。
是夜,幻力凝成的天马,自夜空之上飞过。没有那些逡巡的风隼作为干扰,此刻夜幕下的天际,是那么宁静安然。
纯白得近乎透明的女子,手握缰绳,已经在一处泽地徘徊良久,似是在寻找着什么。右手中指上的一枚戒指,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发出一道幽蓝的光芒。白衣女子惊喜交加,天马俯冲下去,落地后不久,便再次向南飞去。
无色城。
殿门缓缓开启之时,真岚看着西京缓缓走向自己,怀中抱着的女孩面色苍白得没有了一丝生气。
他还记得,几日前她还活蹦乱跳得撕坏了自己的斗篷。在他的记忆里,她永远都是热烈的,明媚的,喧闹的——沉寂这样的词,似乎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可是眼下……那么短,又那么长的路,真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靠近自己。
“殿下,对不起。”西京横抱着那个娇小的女孩,单膝跪在空桑皇太子的面前。只此一句,没有再多言。他知道,此刻他无需多言。
“这一趟,辛苦你了。我想和她,单独呆一会……”真岚说着,难辨情绪。可是西京分明看到他的眼里,没有了曾经常见的那种光。
安放好那笙以后,西京微微向着真岚行礼,然后退出了殿外。待殿门完全合上之时,一滴泪自青岚的眼角滴落,洇开在纯金的托盘里。
他的右手,抚上了少女苍白的脸颊——此刻,他也只有右手可以触碰到她。
“那笙,对不起……”止不住的眼泪,簌簌而落。望着宿命之中注定相遇的那个女孩,那一刻的他,恨不得马上集齐躯干和四肢,能够完整地站在她的面前。
他想去拥抱她,保护她,也想和她好好在一起,玩乐笑闹,重现慕士塔格雪山初见她时明媚的笑靥。她带着对云荒的憧憬和梦幻来到了这里,眼见却是一片人间炼狱。
他想,终有一日,空桑可以复国,他可以给她一个太平盛世。
他多想,看着她闹,而他,只在一旁看着,笑着,就够了。
可是眼下,那些珍贵的记忆,美好的未来,皆如碎片零落不堪。
一袭空茫的玄色斗篷,在殿内无风自动。“他”俯身,印在她苍白冰冷的唇上。
内殿外,一袭白衣胜雪,久久凝望着空桑的皇太子,寒了眼,也冰了心。
思绪又回到了百年前,那场倾国之乱。那个时候,她是白之一族的郡主,空桑未来的太子妃。从十五岁,到十八岁的三年时光,她都在白塔上度过。日子无声无息地流淌,她没有见过真岚,也反对那一场联姻。
大婚当日,她从万丈白塔一跃而下。沉睡许久,待她醒来之时,面对的,只是那场裂镜之战的尾声。车裂之刑,已难扭转他被封印的结局。她于城墙之上,只来得及抢回他的头颅。
真岚他……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是她意识得太晚了,是她的从未珍惜,导致了她的失去。抑或是,她从未得到过他,又何谈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