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狩猎 比翼鸟首次 ...
-
跟随云焕多年,潇只见过一次光剑,那还是前天夜里云焕与苏摩交手之时,惊鸿一瞥间看到的。云焕出手极快,电光石火间,他已环抱她站定,与苏摩形成对峙之势。
判断着西京可能出手的时间、比翼鸟飞行高度以及剑气可能造成伤害的范围。这是她首次驾驶比翼鸟作战,若是判断稍有差池,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比翼鸟低空掠过之际,匹练般的雪亮剑光顷刻而至。潇没有惊慌,稳稳向右推动了操纵杆。比翼鸟划过一道弧线,灵巧而精准地避开了这一击。
云焕在另一侧,虽暗暗赞叹潇驾驶比翼鸟的技术,然而他心里清楚,若是这般闪避,待比翼鸟燃料耗尽之时,他们是万万不可能顺利返航的。
“潇,我下去,你在上面掩护我。不能被他拖死了,要速战速决。”
“可是主人……”潇还待说什么,她不放心云焕一个人下去对抗如此强大的对手。
“服从命令。”云焕截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是。”潇听命再次掠低,一边绕过西京的攻击方向,一边启动按钮放下绳索。云焕单手握住绳索,以最快的速度下降。
西京暗自腹诽,自己刚刚上路不久,便碰到了如此强劲的对手。待他看清来人是云焕之时,便清楚判断非虚——沧流帝国真舍得下本钱,一次截击皇天未成,这次竟然出动了刚刚投入战斗的比翼鸟。
彼时西京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他靠近自己。一个反身,又是一道剑光,斩向了云焕及他身后的绳索。
“主人小心!”
云焕亦知,对方不会让自己轻易落地,手上也是早有防备,袖间一道白光,剑芒吞吐,一闪而没。两股力道相交叠之际,黎明时分似震碎了漫天星点。那些细碎的光,只闪耀明灭了刹那,便消失不见。
距离地面几米之时,云焕松手跳下,借助屈膝的力道稳稳落地,身手矫健如豹。与此同时,潇敏捷地收回绳索。
西京在云焕亮出光剑的那一刻,微微怔了怔。云焕迅捷起身,横剑抵额向对方行了一礼。“见过师兄。”西京知晓,除了师妹白璎之外,身为空桑剑圣的师父,还收了一名弟子——却未曾料想,他是冰族人。
两个黑色的身影皆快如鬼魅,转瞬笼罩在一片光幕之间,将黎明前的夜照得一片雪亮。
比翼鸟在上空盘旋着,密切监视着周围的动静。潇尝试联络其他巡视的风隼,然而尚处于试用期间的比翼鸟,与风隼这两种不同等级的机械之间,尚未调试成功可以兼容的通讯装置。而“潜音”在空气这种媒介里,由于距离已超千里,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潇的内心是焦急的。白光笼罩着沧流帝国的军人和空桑的剑客,此时为避免误伤云焕,她无法瞄准西京射出箭弩。
几个回合,云焕察觉西京有意无意护着腰间的酒壶。帝国少将方才坚毅冷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不出意外,他们要追捕的皇天携带者,应该就是隐藏在这里。
一念至此,云焕开始对西京的腰侧发起了猛烈的进攻。眼眸冷冽,杀意弥漫。只见他双手执剑,转身之时绕过头顶上方,对着剑客腰侧劈出一剑。
“苍生何辜”——沧流帝国的少将居然动用了天问剑法中最后的精华“九问”。此招一出,西京便知对方已经知晓了那笙所在。
西京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子,避开脖颈的要害,“噗”的一声、光剑对穿了他的左肩胛骨。西京忽然冷笑,不进反退,足尖加力、往云焕身畔扑去。光剑穿透了他的身体,从背后直透而出,鲜血喷涌。西京闪电般扑向云焕,那样迅疾的速度让对方还来不及退开,一声闷闷的破击声,光剑的圆柄竟然已经没入了西京肩上的血肉中,连着云焕握剑的手。
血雾透出光幕的那一刻,潇的心不由揪紧了。待光幕褪去,她看清了受伤的人是空桑的黑衣剑客之时,才舒了一口气。未给西京任何喘息的时机,云焕将剑抽离,反手向其腰际削去——绑绳应声而断,酒壶飞起,被云焕接住。
同一时间,比翼鸟再次掠过,长索荡至云焕身边。云焕灵巧跃起,一手抓住绳索,一手握紧光剑提防西京的再次发难。
西京受伤,已无法再准确发起进攻。云焕翻进副舱,将酒壶扔在后排下座。潇的手下却是不停,只想迅速驶离这个是非之地。
“主人,我们是直接回伽蓝白塔还是?”潇一边问着,手上操作不停,她不断升起高度,以保证比翼鸟在远离地面威胁的安全范围内。
云焕没有回应她,潇侧过头,看着云焕正抬手按在颈间的伤口。鲜血透过他苍白修长的手指缝隙汨汨流出。
“主人!您受伤了?!”潇一惊,手险些从转轮滑下来。
“不碍事,没有伤到动脉。”云焕说着,潇也听出他的语中隐隐透出的疲惫和吃力。“此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追捕皇天。我们直接返航,先带这个人回去。”
“是。”潇回应着,加快了速度——她无法查看云焕的伤势,只能寄希望于他真的没有骗自己。
地上的酒葫芦动了动,在座位下方不安地翻滚着。大概是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知道自己落入敌人之手。“快放了我!西京大叔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却依旧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云焕无心理会那笙,他正在对自己的伤口做着简易的处理。那笙叫着叫着,想必也累了。只一会,便没了声音。
云焕刚刚是勉强才能伤了西京,自己也耗费了不少精力。前天夜里遭遇苏摩之时,被引线洞穿的伤口,此时也传来了强烈的痛意,想必是裂开了。他的手在座旁暗暗绞紧,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为的是不想让潇知道,从而影响她的操纵和判断。只要他们能够平安返还,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都好办了。酒葫芦明显是被施了咒语,只要能顺利回到帝都,他相信破了那个咒语并不难。
潇专心操纵着比翼鸟,在茫茫荒野上空辨着方向。
突然只听“咯噔”一声,比翼鸟微微震了一下。潇的心也随着剧烈震了一下。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慢慢升起。这和她上次遇到……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情形。不同的是,上一次主人不在。潇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可能,只一点,一定要和主人平安回去。
“怎么了?”云焕刚刚问出口,就只听得一声金属被割裂的声音,实难入耳。尖锐的声音过后,比翼鸟发生了严重的倾斜。
“右翼……右翼被割断了。”潇的脸色苍白如死,她已经无法控制比翼鸟的平衡。巨大的机械在剧烈晃动着,潇扶着操纵杆的双手在微微发抖。升降杆,升降杆居然失灵了!他们只能在这个高度飞行。
云焕见状,迅速启动了自己一侧的操纵杆,然而却是徒劳,比翼鸟依然摇摆得非常厉害。然而,就是云焕刚刚这么一个动作,让潇的眼里瞬间燃起了光。方才那些生死关头的紧张时刻,她居然忘记了比翼鸟有别于风隼的一个重要功能。
就在此时,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鼻而来。二人皆敏感察觉,那是脂水泄漏的味道。
再不迟疑,潇对着云焕喊道:“少将……少将,副舱的油箱被击穿了!我们舍了副舱吧。”
第一次驾驶比翼鸟执行任务,便出了如此严重的事故,回去以后怕是难以交代的。然,愿能将功抵过吧。
云焕起身,俯身捞起后侧的酒葫芦,然后跃进潇所在的主舱。所有动作迅捷无比,一气呵成。就在云焕跃进主舱的一刻,潇启动了分离按钮,剥落了副舱。彼时,副舱已经大面积着了火,宛如一颗火球,越来越快地向地面坠去……
云焕坐定后,于火光中回望那一节副舱,看着它落于一片泽野之中。
“那笙!!!”只闻得西京的声音凄厉地回响在茫茫荒野之上。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自己背上的那只手,沉稳,冷定,没有温度。空桑剑客回身,对着来人便是一记重拳——却是打在了虚无的空气中。那个人灵敏地避开了他只是发闷气,毫无杀伤力的一击。盲人傀儡师默默地看着这个游走于云荒大陆的空桑剑客,他是因为空海之盟的缔结,才愿意将力量贡献出来。他还记得,如姨将《击铗九问》给复国军战士的时候,便知是他。而自己,还曾派复国军第三队队长汀去偷师。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可预料。
“为什么要攻击那架比翼鸟?那笙她就在那架比翼鸟上!”
黑衣傀儡师并未回复,空茫的眼睛望向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他攻击比翼鸟,自然有他的原因,那些原因,是不便对这个剑客言明的。他一直,都不怎么待见那个从中州来的苗女,为复国军放弃性别的左权使炎汐,更是为了她变了身。
在他眼里,视那个中州女孩的生命如草芥。可是,潇的命呢?在他眼里,也如草芥一样可以舍弃么?不,潇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会等到,复国军胜利,族人回归碧落海的那一天。可是他此举,是为了验证什么呢?而那些早就可以猜到的一切,是否不需要验证呢?
这一刻,他迷茫了。
“你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傀儡师清冷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晨光划破了东方的天际。诚然,他是看不见的。
而刚刚那句话,他不知道是说给那个剑客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