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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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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弋把车开进酒店停车场,想起其中一条热搜,刚才在休息室就想问她。那么怕痛的一个人怎么会去纹身。
“你腿上的纹身,不疼吗?”他拿出两颗青柠味的糖,一颗递给她,另一颗撕开包装丢进嘴里。
林吟欢接过糖,抿着糖回答:“当然疼了。”
林吟欢回想起那些日子,无数人问过她不疼吗,为什么要那么冲动,那么惊心动魄。
是啊,当然疼了,她的痛觉神经又格外敏感。
无数人问的疼是隐藏在纹身后的疤,许清弋问的疼是纹身,因为出现那道疤的前后他都不在。
那是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
林吟欢和以往一样回到家中,明明一切看上去和往常一样,连老头都乖乖待在家里,做了饭菜还问起她的学习,关心起她的生活。
直到接近晚上八点钟,林吟欢躺在沙发上看看电视打发时间,老头闷在自己房间里。
砰——砰——砰——
砸门声打破了原本安静的和谐。
林吟欢皱着眉头起身往门口走,闷在房间里的老头突然百米冲刺一样冲了出来拦住她,不让她开门。
一句话也不说就拽着林吟欢的胳膊把她推进房间,关门时还严肃警告她不准出来。
林吟欢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耳朵凑在门上听到林云天开门的声音,随后是一阵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响。
老头的声音则要轻很多,可也算听出了大致的内容。
老头赌博输了,欠了一屁股债,要债的来了。
林天云不停地说着最后再给他一个星期,一定还上,不然就拿房子抵押,那群人才走。
林吟欢想起以前跟踪过老头的事情,瞬间暴躁起来,推开房门。
“你怎么还在赌?要不是人家找上门来你准备满我到什么时候?瞒到有一天我回家却被人赶出来告诉我这不是我家让我滚?”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我会解决的,”林天云推着她的胳膊把她往房间赶,“你只要好好读你的书,将来给我出息起来!”
林吟欢憋红了眼,“每次都是小孩子小孩子,所以你这个大人又做什么了呢?”
“我会解决的,你不要在那里东想西想,不会让你回不了家的。”林天云摆了摆手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吟欢不相信他会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家底都没了还怎么解决。
这天晚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右眼皮不合时宜地乱跳起来,绞得林吟欢心神不宁。
直到半夜的时候听到外面一阵动静。
听觉在黑夜里把视觉的那一部分也叠加起来,变得格外敏锐。
脚步声朝着客厅走向阳台。
她心中一直担忧林天云,伸进拖鞋的脚先一步正在思考中的大脑做出决定。
林吟欢悄悄推开房门,走过客厅,靠在墙边。
林天云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声音刻意被压低,可还是准确无误地暴露在空气中。
“你说得酒鬼赌场靠谱吗,我跟人担保了一个礼拜一定还上,我可把房子都给压进去了。”
“就那么一次了,小孩的嫁妆钱得准备着了。”
“……”
“你可得给我保证,不仅要回本,我可还要翻本!”
林吟欢靠着墙捏紧拳头,老头的话飘进黑夜里,融为一体。
终于忍无可忍,这些年来对老头的怨气悉数堆积起来,化为手中的力量。
林吟欢疾步走到老头身边,夺过他还在通话的手机往墙上砸去。
“林天云,教训还不够吗?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林吟欢胀红了的眼眶涌出一串串泪,胸口随着怒气剧烈起伏。
老头似乎没料到她的突然出现,愣了两秒才道:“我还不是想改善你的生活,好给施若令那女人好好瞧瞧,别让她看不起我们!”
她仿佛看到了林天云心中的魔,蒙住了他的双眼,只有一道黑。
“所以呢?你每天抽烟酗酒,浑浑噩噩,是在改善我们的生活?跑去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改善我们的生活?不要说为我考虑,你问过我需要什么吗?你还记得你曾经是个老师吗?”林吟欢用力把眼泪憋回去,“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心里的一口气?”
“你现在是教训我吗!”林天云鼓着两只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儿。
“林天云,我拜托你清醒一点还不行!”
“我清醒得很!”
父女两个谁也不肯退后,像是站在浪潮卷起的顶峰,僵持不下。
阳台的墙根处叠放着两箱老头最爱的啤酒。
上面一层的纸箱拆开着,未拆封的啤酒和空啤酒瓶堆在一起。
林吟欢脑子里燃起一片火焰,目不转睛盯着这些酒瓶。
突然,她再一次看向老头,立刻又转向啤酒瓶,干脆利落握住瓶颈,用力往墙上砸去。
瞬间一声清脆,玻璃屑四溅。
“林吟欢,你干什么!”老头疾言厉色,充斥着暴风雨来前的压迫。
林吟欢失去理智一般,紧握着具有杀伤力的啤酒瓶往下刺。
往下刺向自己的大腿。
林云天再怎么眼疾手快也没能阻止刺向她大腿的锐器。
更何况,他根本没料到林吟欢的这一举动。
疼吗?
至少在这一刻,她感觉不到。
顺着玻璃流出了鲜红的血,蒙在林天云眼上的一层黑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欢欢!你不要命了啊!”林天云握住林吟欢的手腕,看着女儿止不住的鲜血,眼里也积满了泪水。
“你才是不要命了。”林吟欢嘴唇发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林天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叫她欢欢,她用伤害自己的方法想让父亲醒悟。
这是一个赌。
也许她会赢。
那么,
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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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去了医院……在疤上纹了这个翅膀。”
回忆戛然而止,因为许清弋伸手触摸着她的脸庞
“你哭了。”他的指腹冰凉,这股凉丝渗透进她的皮肤。
“我赢了。”
“嗯,我输了。”
她赢了自己的赌,许清弋却输了那些日子。
他很少哭,可现在,在这个狭仄的空间里,满天墨色里,有一层悲伤的茧包裹在他们周围。
这一瞬间,他感同身受到了林吟欢的疼。
极端到伤害自己的倔强的一张脸和总是挂着嘻嘻哈哈笑容的脸在某一刻成为照片的底片和正片,重叠到了一起,合成他爱的人。
林吟欢用力眨紧眼睛,再次倏得睁开,把泪水清零。
“那我先回去了。”她一手捏着口罩袋勾过耳朵,“你路上小心。”
“嗯。”许清弋目送她绕过车头,突然降下车窗,“下次别在做这样的事了。”
“我一直都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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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吟欢在床上辗转反侧,被子的一角被她捏得皱巴巴到不行。
停车场的画面历历在目。
她记得当时冲动过后在家修养的日子,在脑子里想象了千百遍在许清弋面前卖惨。
她肯定会像献宝贝一样把这道象征人生路上磨难的疤以特别惨痛的方式讲给他听。
然后博取同情。
想看他心软的样子。
那时的林吟欢每天入睡前都会想象一种许清弋的反应。
冷漠的,皱眉关心的,训斥的……
在脑海里重复想象了千遍之后,仿佛他的反应成了真实的。
但她今天以极为平静又客观的方式说出口后,许清弋的反应是她想象了那么多种之外的遗漏。
他哭了。
他给她擦眼泪,可他哭了。
一想到许清弋毫无预兆落下的泪,她心里一直被压抑的种子在经过了那么多次松动之后,破土而出。
曾经的悸动比以往来更热烈,更熟悉。
从那么多年后第一次见面,说实话,扑面而来的是不可忽略的陌生感和距离感。
在慢慢长大中越来越察觉两个人所处世界的千差万别。
但她也能感受到许清弋最近的努力,就像从前的她
林吟欢像吃了一把跳跳糖,在心间乱跳。
圆圆回来后来房间看林吟欢,她还沉浸在粉红色的泡泡里。
圆圆恨铁不成钢:“欢姐!你要抵制住诱惑!垦宁太子爷肯定没有许大科学家好!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她为许清弋愤愤不平,才一个晚上而已,欢姐就要抛弃许清弋投入太子爷的怀抱里吗!
林吟欢听得云里雾里:“哈?”
“欢姐,人家许大科学家对你那么好,又聪明,颜值又高,你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要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圆圆一屁股坐在床边,“听说这些公子哥都是玩玩的,没有真心的,欢姐你可别上当。”
林吟欢算是听明白了,她真想把李圆圆脑袋挖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林吟欢疑问。
“知道什么?”
林吟欢刚想说,但转念一想,圆圆还真可能大概也许不知道许清弋是垦宁太子爷,kevin对他的称呼永远是太子爷,圆圆只知道许清弋。
一想到这个,林吟欢到了嘴边的解释又偷偷咽下,“没什么没什么。别瞎想了,去睡觉吧。”
不知道圆圆什么时候才能自己领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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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我肚子好痛。”深更半夜,林吟欢好不容易心跳渐渐趋向平静,马不停蹄地。
肚子开始乱跳了。
圆圆就睡在对面房间,接过电话听到林吟欢有气无力的话,噌――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哪儿痛?”圆圆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这里,等一下,想吐。”林吟欢右手捂着肚子,连忙跑向卫生间。
“不会是外卖吃坏了吧?”圆圆急死了,“我们去医院吧。我再跟kevin说一声。”
林吟欢阻止了她打电话的动作,“先别告诉他,kevin这几天几乎都没怎么睡觉,现在好不容易空了下来,再这么连轴下去得完蛋。”
半夜到医院只能挂急诊,林吟欢来医院前又吐了两次,感觉把整个胃都给吐了出来。
但可能是在人前惯了,也可能是kevin每天耳朵边形象形象地叨叨听多了。
虽然她整个人好难受,但还是极力忍住疼痛,挺直背脊挽着圆圆走进急诊。
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手指蜷曲着捏紧拳头,手掌上留下深深的半月痕迹。
“以前有过类似情况吗?”
林吟欢想起几个月前也疼过,没查出什么,挂了个盐水就好了。
……
“你这个症状像是阑尾炎,”白大褂在电脑上哒哒哒,林吟欢坐在椅子上靠着圆圆,我给你开个单子去做检查……”
零零碎碎的检查做完又过了快一个小时,最终――
“阑尾炎。”
“你看看要不要做腹腔镜手术,你这个不是急性阑尾炎,也可以选择挂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