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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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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去帮老头买包烟都能撞见鬼。”
“别提了,金珠女士今天不在,碰到聂菲看店,不卖烟给我,又遇到个怪咖,跟我扯什么鬼道理。”林吟欢右手捏着手机,像是遇到了一件十分荒唐又可笑的事情,开始眉飞色舞地跟吴畏吐槽。
万物滋养,独此一人全然不知身在雨里,步调悠悠,语调高昂,也幸是雨势渐小,从瓢泼到细丝,不然真像个疯子。
“什么一氧化碳血红蛋白的……”她右手托累了,又把手机换到左边,“你知道更可笑的是什么吗!”
她突然停下了步伐,一手插在腰间,脑子转化了许清弋的话:“他还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笨。”
林吟欢怔住,刚才的问句并不是隔着手机听筒传过来的,而是身后。
她不可置信往后回头,分分钟上演社死现场。
男人撑着一把黑伞,一手撑伞,一手拎袋。
林吟欢尴尬地极速后退,直到
砰——
“咋了,欢姐?”对面突然没了声,吴畏正在理发店染头,马上要去洗头了,最后对着理发店的镜子眨了个wink后问了一句。
“没事儿,先挂了。”
只怪自己后脑勺没长眼睛,退了两步就撞到了电线杆,阻碍了她继续后退的步伐。
水泥和她的脑壳没有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她撞得挺狠,脑壳也不疼,后脑勺抵着的东西是软的。
她眼前的男人微微皱眉,拎着袋子的手正笔直向前伸着,焦点之处是她的后脑勺和电线杆之中,
耳边一阵塑料袋前后摇晃的声音。
“起开。”
手的主人发话,神色阴郁。
他的伞很大,遮住了她抬头的天空,雨不再落到头顶,而是顺着伞骨嗒嗒嗒落在一个圈。
饶是脸皮再厚,林吟欢也做不到人家帮了她两次,还不识好歹。
她将脑袋往前移,许清弋抽出手,手关节上被轻微磨掉了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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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弋最后还是买了两包烟,主要是想起女孩神秘兮兮地靠近他时还添了一句。
“我爸没烟抽就抽我。”
背对他离开的时候,他看见女孩胳膊后方一块发紫的淤青。她皮肤太白,这块淤青看上去更加狰狞。
出了便利店就看到不远处拿着手指天指地的女孩,浑然没有把雨放在眼里。
等他从后面加快速度拉近了点距离,女孩颇具喜感的吐槽就这么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眼看着前面的人就要呆愣愣地撞上电线杆,他下意识就快速越到前面用手挡住了女孩的后脑勺。
万一撞上了,可能真就傻了。
她的头发都是湿的,传到他手掌心,粘热。
等许清弋反应过来,餐巾纸被他扔了,只好提起衣服下摆擦了擦,关节的破皮处有些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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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吟欢仰头望着男人,他半张脸隐在帽檐的阴影下,可不难发现,他还真好看。
路灯从他左侧方向照过来,沿着下颌线留下一道光的阴影。
有点神秘和性感。
和学校里的高中生不同,是这个年纪的她没有接触过的人,她愿称之为男人。
好看的男人。
注意到好看的男人在擦手,她视线随之往下,这双手修长,皮肤较薄,手背上的微凸的青筋向上隐进腕处,指甲修剪圆润。
可为了给自己挡灾把手磕破了,好看的手破相了。
林吟欢暂且原谅了他嫌弃自己的举动。
尤其是看到他手上勾着的塑料袋,隐约可以看见三包利群的图案,有些受宠若惊。
她露出一个特别特别甜美的微笑,眼睛弯得只剩下一道缝,指了指香烟,又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许清弋愣了神。
乌云遮住了西落的夕阳,周围时不时传来鸣笛声,空气中滚动着星粒和雨滴,已经亮起的路灯从上洒下一圈暖光,在地上拉出两条影子。
眼前的这张笑脸与当年的一个轮廓缓缓重叠,一束光一样漏了进来。
林吟欢不等他回答,笑吟吟地将塑料袋从他手里拿过,每根手指竖起,动作小心翼翼,十分警觉,怕碰到他。
不知道是伞的庇护让她丧失了淋雨的勇气,还是想靠近这个好看的陌生男人,她舔舔嘴唇,开口:“你能送我到前面这个弄堂吗?我没带伞。”
弄堂偏窄,一把大伞挡去了半个天空。里面是一排小破楼,被大都市遗漏的一条破巷子。
几栋墙粉掉了一地的单元楼,墙面糊得一团黑一团红,一楼的窗边还立着两个假人头,基佬紫的非主流发型。
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上门开锁,男科医院,地上还粘着一张被被雨浸透的重金求子。
他今天权当做一回好人好事了,没想到把她送到楼下,掉头刚要走,胳膊又被人抓住了。
林吟欢看着他眼睛刺过来的锋芒,立马放开他:“你的手破了,你等等,我去给你拿创口贴。”
“不用。”他拒绝。
“要的,你是因为我才破的,我不会赖账的,我会负责。”林吟欢很霸道。
“我马上下来,你等等。”
说完还把手里在超市抢走的饮料塞到他怀里。
林吟欢跑上一楼,就往下看一眼,生怕人走了。
回家哼哧哼哧找了好久才找到两张压在病历本下的创口贴,又急急忙忙跑下楼。
雨水啪嗒啪嗒,地上重金求子的纸四散分离。两只麻雀停在窗沿边避着雨。
眼前空旷。
人不在了。
她盯着一串串雨丝,急忙撑起伞往外跑,弄堂尽头男人的背影挺拔,一把黑伞,一手下垂握着饮料瓶。
“小欢欢!你怎么跑出来了。”
一头荧光绿从男人旁边跑过,带过一阵风,傻兮兮地冲着林吟欢直挥手。
林吟欢被吴畏阻挡了步伐,他三两步就飞到了林吟欢旁边,勾过林吟欢的肩膀,把自己的伞收了进去:“你爸没事吧?”
“没什么事。”她心不在焉,手里的创口贴都捏皱了:“在住院,让我明天给他送烟酒。”
“你怎么衣服湿成这样,感冒了怎么办?”
“快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在下面等你,咱去吃麻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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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哥绝味麻小在这一片地儿挺出名。
雨停了,外面的桌椅都摆了出来,风凉凉的。
他们几个围在店外头的一张圆桌上,点了一份十三香和劲爆麻辣小龙虾。
赵茴和谭辰听说吴畏请吃麻小,也屁颠屁颠地跟来了,他们和林吟欢、吴畏都是同个年级的,四个人都是从初中玩到现在的。
只有谭辰和他们不在一个学校,其他三个连班级都还是一个。
“你这一头荧光绿的,情伤?”谭辰盯着吴畏头上的一片青青草原,只能想出这么个结论。
“滚你妈的,老子才没被绿。”
吴畏被他说得有些烦躁,明明指着照片上某个大牌明星的灰绿色想搞个同款,谁知道洗完出来成了个荧光怪。
这时候林吟欢的手机响了。
她朝他们做了一个接电话的动作,走到不远处清净些的地方。
“找我什么事。”她的语气很冷,对电话那端也没什么好脸色。
“妈妈给你卡里打了十万,给自己多买点好的衣服,在学校里别被人看轻。”
“你放心,学校里没人知道你是我妈。”林吟欢冷笑。
“欢欢,你要知道妈妈是爱你的,我每个月给你那么多生活费,就是希望你过得好……”
她没等对面说完便果断掐了电话,说来说去就这么几句话,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同在一个城市,她和老头住在最东边的破巷子里,隔一个弄堂的另一边是繁华的起点。
她住在最西边的富人别墅区,繁华的尽头。
想到老头躺在医院里,她恨不得把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
以为自己每个月给钱就能心安理得说爱,谁稀罕她的钱。
林吟欢轻吐了两口气,整理完思绪回了位置。
“哈哈哈,挺好的,你晚上走夜路肯定不会被撞!”
“可能还会有小姐姐觉得你想不开,来安慰你受伤的心灵……”
……
赵茴和谭辰两个人还忍不住无情地吐槽吴畏的绿毛,每个路过的人都会用一种看脑残的眼神看着他们这桌。
林吟欢剥了个龙虾丢到吴畏盘子里,“他们少见多怪,像我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就会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
林吟欢是个龙虾杀手,人家一个还没剥完,她就能吃四个。
“那你再给我剥几个。”
“欢姐我也要!”
“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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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弋开着雷克萨斯LS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往窗外望了望,路边上坐着的那个绿毛好像刚才见过。
【川哥绝味麻小】
他看了眼招牌,眼神转向招牌底下坐着的四个人。
小姑娘自己吃一个还要给旁边的绿毛剥几个,绿毛翘着个二郎腿,唾沫横飞地不知道在讲点什么。
绿毛捡着自己盘子里的龙虾肉吃得起劲,小姑娘自己都没吃上几口,光顾着给人家剥。
他顿时感觉胸口堵了口气发不出去。
想到弄堂里被放大了好几倍的声音,早恋?
天真的傻,这是许清弋对林吟欢的第二印象。
小姑娘好像吃到个特别辣的,嘴巴红了一圈,眼睛都抹上一层水汽,不停地给自己扇风。
看着女孩上下摆动的手,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好像那点余温还残留在掌心。
自己当时习惯性地擦了一遍手,现在回想起来,除了一开始的一点不适,好像并没有那么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