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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下课铃声就 ...


  •   老大早她缓缓睁开眼,明明微光照亮了窗户,她的眼前却短暂晃过黑暗,大脑空白,她要花上几秒钟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彻底亮堂后,她揉眼,摆脱困倦,尽力让大脑运转起来,努力爬起身,进而洗漱换衣。

      人活在世上,本就是在重复同样的动作,待热情全部殆尽,只剩下反复的机械运动时还是只能重复,不断的重复。

      所以她得出个洋洋洒洒的结论——不愧对每一天,对生活问心无愧。

      她吃过早点,跟母亲照常道别,随后拿起水杯、雨伞,背包就往外跑,门咔嚓那一声好似将迷茫阻断,让她倏忽顿悟。

      虽说她很胆怯、软软,很不堪一击,但还是想要好生活。

      樱子徐徐地驾着自行车,徜徉过街道,后视镜里有争相追逐的少女们,她们捡起樱瓣就往彼此的头顶掷,反应较慢的人无奈大笑。

      她离开了樱花群,再次进入了狭小的路道,连风都变得轻缓,微凉的风让人舒心又惬意,成群整列的祥和建筑映入眼底。

      她喜欢樱花,舍不得就这样让它倒退,便扫视左右,注意到后视镜没人,想也没想缓缓地阖上了眼。一声尖锐的厉声从耳畔猛然袭来,好似忽远忽近,她迷蒙着眼,刺耳急促的车鸣声离她只有几厘米。

      后视镜里冲来一个人,确切说是从天外飞来了一个人。

      好在她遇事慌到极致就会自主的冷静下来。她的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极快的驶向了另一边,身后的人恰巧也变了道。

      透亮的镜面里密布着她转瞬的恐慌。

      完全没料到对方也会急速的转方向,不在是她能掌控的范围,再也来不及躲闪。

      她一个急刹还是滚进草堆,阻力的缓冲下嫩草四溅,身体失去了控制,那种无重心的偏离,若她骑骆驼徐缓的走,突然被抛掷落地。

      逢眼的枯草打了个弯,落了下去,奄奄一息。

      一声巨响,膝盖和大腿的疼意让她直冒汗,升起不满使她如坐针毡,连草都是扎人的,若渗进红绒棉里细微的冰粒,薄薄地密布全身,哪都不舒服。

      她本来遇见陌生面孔会胆怯,却都被这痛意埋没;这里没监控,也没什么人,她得看清是谁,免得追不到医药费。

      “喂,你没事吧?”

      闻者识人,这飘来的声音低缓似连绵的雨,她心下微动,见一个少年逆光走来,身形欣长,走过来步伐轻逸、悠闲。

      北原苍介。

      她疼,他们不熟,她不太好开口。

      “问题很大。”她见他蹲下身,伸手小心将她的腿翻来覆去的摆弄,草叶拂过她划开的伤口,竟泛起了痒意。

      北原:“别碰,在流血,等等伤口感染了就更不好办了。”

      周遭萦绕着陌生气息,她被外人无意触到腥红泛青的伤痕,没来由呼吸困难,连空气都局促了几分。

      樱子轻颤出声,“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可以走。”顺道拍掉了他的手。

      北原摇了摇头,“我不打算抱你。”说着,他疑惑的抬头望她,“你认真的?伤成这样还能走路?”

      “我自己可以走。”她自顾自的爬起来。

      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也强撑着走小几步路,走至自行车前时隔看镜面,她的脸煞白如鬼魅,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她顿时觉得这天所遇所见的美好换来的好心情,全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一滴都不剩了。

      北原不动声色的观察她。

      为了证明她真的不需要他的帮忙,更不想欠下他的恩情。她多次尝试抬腿,简直存心让她难堪,这腿就是抬不起来,弧度太大让她吃痛得近乎绝望。

      北原走近她,不等她出口婉拒,便扶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道:“是我撞伤了你,理应我负责,这次帮了你,就不会有下次了,你不需要为此感到困扰。”

      他的嗓音透着坚决,手上的动作更不容她反抗。

      樱子感受着胳膊处的触动,隔着校衣散发出的热流,不太习惯的动了动,见他望来,强行转移注意力,不再去看他。

      她被半扶着颤巍着步伐,自始至终他同她保持着友好的距离,有意的躲避身体接触,没碰到过她。

      她们站在单车旁 ,她不自觉意识到这罪魁祸首半点事情都没有,一个零件也没掉,还完完整整呈现于她跟前。
      她倒是吃尽了苦头,想到这她有些不乐意。

      下一秒,北原做出了她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抬脚死劲的撞了几下那自行车,一声闷响,车轴还滚动了几圈。

      她从他的脸上看出尬然,感到意外之后,他低头道,“这次是我的过失,对不起,踢它也算是给你出口恶气了。”

      她本想说:以后遇见他,她就绕着走。

      一见他这么真挚的态度,诚恳到都令她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班里人对他的评价大多跟差劲沾边。

      她几次与他匆匆而过,留给她的永远是孤清的背影。

      清冷孤傲不该和差劲画等号,他只是同她差不多,不太善于融入群体罢了,习惯于独处。

      只不过她没有刻意表现出来,他却展现的一清二楚,丝毫不伪饰。

      她依稀听见北原说,“对不起。”

      下半身脱离地面,双足悬挂在半空,上半身倚靠在他的胸膛旁,她莫名其妙的看他。

      北原见她脸颊浮出粉淡,在触及他目光的刹那她很羞愤难当的转过头去,他轻笑了下。

      他不再多想,小心将人放在了自行车的后座,再转身去了前座,这次他踩着踏步不急不慢的行驶着,万一加快速度,又撞了人。

      一是他实在没心思,二来他的自行车只有两个座位。

      隔着后视镜他扫到她,她的长发及肩,拂过她的五官,肆意又自由的飘散着。

      他回过头,还在为她竟准确无误叫出他名字而感到惊讶,继而搜索着关于她的记忆。

      一片空白,白蒙蒙如雪色。

      “喂。”

      “怎么了?”

      “没什么。”他瞥见她没有寻常少女那般娇气,这会不吵也不闹,乖乖地坐在后面,还惬意的闭上眼沉浸在风里,又道,“你的学校在哪?”

      樱子:“我们一所学校的。”

      樱子侧坐在他身后,自在的欣赏着风景,这次她可以没有顾虑的闭上眼,陶醉于划过的景致里,油然而生的欣喜感掩盖过了腿部的疼意。
      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条件下被满足,还是被他人撞下草堆..

      不知过了多久,她急忙道,“要迟到了,北原!!!!”

      北原对迟到早已习以为常,倒没有多上心,察觉到她的焦灼,倒是不以为然,他不假思索,突然加快了速度,风声呼啸而过。

      倏忽镜面里没了她的脸,有重量压在他的后背里。

      北原:“你叫什么名字?”

      樱子内心无情的呐喊着,耳旁的风占满了怒意,急骤的、刺骨的、飘扬的风,她听不太清楚他的声音。

      “啊???”

      北原扬首,上半身腾座而起,昂扬在半空之中大喊了一声:“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樱子被他大胆的行为惊到了,有些不知所措道,“铃木樱子。”

      “铃木什么?”

      “樱子。”

      北原一个急刹车,安全驶进校园内,降落在车棚里。

      樱子见他下车,走至她身旁,向她递出了手,只觉不方便,还是耐不过他的执著,缓缓的抬手牵住了他的衣袖。

      她刚下车,抬头便见跑来的山本。

      山本不悦的扫了他一眼,低呼道,“这次我怎么没遇到你?又晚了哦。”

      她挂在他袖子的手被人牵了过去。

      耳畔飘来若有若无低缓的腔调,“她没晚,是你在后,出现在了校门口,我亲眼看见的。”

      “我没见过你。”山本搂住她的手向内收紧,审慎的觑了她一眼,不情不愿的闷哼,显然不待见北原。

      “我也没见过你,镜子见过你。”北原再次漫不经心指了指后视镜。他侧身踢了几下轮胎,又半蹲下身检查那层胶的硬度。

      樱子抿唇悄然后退,山本低声安慰了她几句,只不过她实在痛得无法言说、心底无声呐喊,只能顺势让山本搀扶着自己走向教室的方向。

      校园内的人成群结伴,从纷乱的花里小跑而来,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强迫将注意力放在来来往往的人里。

      她忍不住叹息。还好她提前将黑短袜遮住了伤口,这会能假装在看风景,显得特别风轻云淡。毕竟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受伤的自己,以免引起不太必要的误会,待别人不注意,她就悄悄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山本握着她的手颤了颤,这次没有戏弄她,也许是真的察觉到她撇脚的走路姿势,她猛地停伫,审视了几分钟,片刻后忧心忡忡道,“樱子你是受伤了吗?你嘴的颜色不太正常啊。”

      樱子摇头,终于抵达走廊,仿若那是希望的洞口,她已然迫不及待想钻进去永远也不出来。

      她边挥手道别,边缓步走进闹哄哄的教室。她走的很轻很轻,就如同透明的薄膜,无意碰到了人,只要她刻板刻眼说出敬语,对方就会装作无事让她通行。

      落座后,她摩挲着摊开的纸张,眼看本子要被风吹得自动翻页,她还未反应,上课铃声便如期而至。

      这课简直煎熬。

      她疼得汗直冒,只能蜷缩在座位里,在这片被重重封锁无处遁走的地域;她只有弓起背、埋着头像个虱子般瑟缩,才能勉强轻缓这股上涌的痛感。她目视走来走去的人,余光里才发现木制的桌面浮现几道不规律的爪印,这是她的杰作。

      “今天开始各位就是准高二生了!请务必学好这个阶段你们该掌握的知识点,上大学后就不会这么疲倦了。”班主任握拳为他们鼓气示威,又道,“只要咬牙坚持,没有什么做不到!”

      后排的某个学生无情打断了他,“老师啊,这话你昨天就说过,前几天也说了!”

      她隐没于角落,以为这样屏息静待,伤痕就能自行愈合,也正因为她的小心翼翼,直到现在也没人注意到这边。

      耳边有人惊呼出声,“北原!”

      她恍惚的掀眸,恰巧撞上他的视线,他的方向很明确,直指她的座位。她诧异不解,他生硬的面部肌肉微动,仿若带动机械的各个零件,又用下巴有意指了指她的伤口 。

      然后头顶飘来他的声音,“起来。”

      她成了众人聚焦的核心,这次再也无处躲藏,阵阵羞窘让她顿时无地自容。班主任走了过来,她犹豫着开口,想企图打断他的动作。

      班主任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他狐疑拍北原的肩,停留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扯着嗓子不悦道,“你们怎么回事?北原你下课来找我一趟,非得治治你迟到的毛病。”

      也许是痛觉灼烧着她的神经,心底积郁的闷气让她硬生生同他对视了几分钟,害怕又自觉卑怯,想要强硬婉拒的话到唇边成了软绵绵的规劝,“跟你没关系,北原同学,我没什么事情。让你担心了,真的很抱歉。”

      全班鸦雀无声,甚至弥漫着尴尬。

      北原走近她,她不由自主后退,却没能阻止他半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隔空道,“跟我走。”在轻微的惊呼声里,他还歪头看她,那双眼异常沉静,“我给你一分钟,既然跟我有关系,我就不会放任你不管,再不走我就直接动手了。”

      他说的很认真,极其的慢,像要把字一个个掰断传递给她,一字一字地.....充斥威胁的意味,她静静地侧眸正视他,发现他皱眉真的打算动手,半句不假。

      老头不留情地拧过他衣领,质问道,“干什么?我还在这呢,北原啊,几天没见,是不是办公室的茶水没管够?”

      她的手扣紧了衣角,目光随之变得躲闪不定,还是放弃不下反抗。最后,她被他半扯半拉走出教室。

      班主任跟着走了出来,北原扬手对老头低声道,“三毛我等等就来办公室找你,先带她去医务室。”

      老头肃目,“下次记得注意安全。”话落,便无奈委身,合拢上门。

      蓝天白云,她突然舒了口气,顿觉轻松了不少,没有稀奇古怪的察看,更不用顾忌会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不禁畅然的深呼吸。

      “你跟班主任很熟吗?”

      北原倒也没觉得羞耻,很耐心的解释,“经常去办公室跟他面谈,差不多很熟了吧。”

      她点头,原来是这样。要不然谁能容忍别人称呼什么三毛,这得有多不敬。

      “铃木,你的自行车还要不要?”北原走进车棚内,不时还有棚顶上沉积多日的雨滴滚落下来,冰冰凉凉的触感触碰到她脸颊时仿若有清醒之效,霎时她瞬间醒悟了过来。

      北原拢着袖口,不知从哪找来零零碎碎的工具,蹲在那很老道地修补部件,“不久前我检查了一遍,没什么故障,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去修车店特意看一下。”

      “你回去就是为了我的单车?”樱子难以置信的抬头望他,在逢过窗口之处,有樱花飘落,稳稳停落他的肩头。

      北原不置可否,“好在那条路上没什么人,车给你停放这了,别忘记,先上锁吧。”

      “谢谢你。”

      他好似有点烦闷,蹙眉整理微皱的衣,顺道拍掉了樱瓣,他颔首道:“不用,医药费不用担心,我来出就行了。”

      樱花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纯洁,无论是爱情的讴歌,还是誓死捍卫的忠诚,它的意义都不同凡响。

      讨厌樱花的人她见过不多,这正巧被她逮到一个,她问道,“你不喜欢樱花吗?”

      北原没料到她会对这感兴趣,步履走得悠然又稳健,满不在乎抛了一句,“不喜欢,经常走那条路,掉得我全身都是,很烦。”

      她就没有,竟有点羡慕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也许樱花青睐你,你可以尝试接纳它。”

      北原沉顿了会,像在仔细思忖她的话。

      轻易说出心之所想,又会让别人困扰,倒让她不好意思,忙挥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没必要为了迎合我,去强迫自己喜欢上它。”

      北原:“我可以尝试一下,试着喜欢上樱。”

      樱子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笑道:“我记得有首歌,超级好听,就是樱花樱花想见你。”

      北原:“情歌?”

      樱子“不是的,这首歌是一位父亲写给自己逝去的女儿,听完后经常让我不由潸然泪下,就好像。”

      她说完,便见他不知不觉嗤笑出声,音量低缓,又好似疙瘩般没有煮熟的面条,好像没有嘲笑的意思。

      北原挑眉,指了指上方悬挂的牌子道,“到了,以后不需要太过考虑别人的感受,会让自己过得不舒坦,受伤了就得去医院。”

      他再次强调,“刻不容缓。”

      “那我可以打你一拳,泄愤吗?但你肯定不愿意,因为受伤的不是你。”话刚落,他便把胳膊伸了过来,她见衬衫里的它隐约精壮有力,透着紧绷又和缓的曲线美。

      她在他疑惑的目光里,无声吞咽,挥了挥轻声道,“下不为例。”

      北原:“我情愿,你打吧。”见她如此胆怯,连声音都低微不可寻,那尾音还透着点颤音。

      樱子见他的手还挡在前面,无语凝视他,还是礼貌的浅笑道:“不需要,以后我会注意安全的。”骑车再也不敢闭眼睛了。

      这次的教训,让她深刻反省。

      走进医务室,那里坐着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医生,她干练的撩起袖口,去窗口取了几瓶红色的药水、棉布、棉签,停在她的眼底,就往她膝盖上轻轻的摁住。

      “疼不疼?”说着,女医生来回环视他们,惊异道,“不会是你这小子把人家弄伤的吧?”

      此话责备的意味明显。

      北原无可奈何,“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有这么明显吗?”

      “小姑娘啊,以后你可得离他远点,送到我这没关系,万一哪天真就把你送进医院,那问题可就大了。”

      那到时候简直大到离谱,光医药费就得赔光他的零花钱。

      北原皱眉不悦道:“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吗?”

      女医生没理他,反而吹了吹她的伤口 ,黑色腿袜上展露出的是乌紫的皮肤,裂开的伤口里还在源源不断的流出血。

      她思绪僵麻,眼睛不由自主被他吸引,她才发觉北原说话时声音不高、有节奏感,闲来无事便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摩挲着下巴,身影被窗纱掩在后好似若即若离,那眼穿过阳光睇来,刚毅的五官里透着点野性。

      “不算疼。”

      女医生目光里充斥着担忧,她道:“你也太能忍了,这伤换作是我,我不打死他也得让他付给我沉重的医药费,还有哦,痛就说出来,年轻没必要压抑自己。”

      樱子见他低头沉默不语,想说出的话倒让她突然于心不忍,还是直白道,“没什么,以后我会注意的,避开北原君就好啦。”

      女医生边挑着陷入肉里零星的残片,边柔声附和道:“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樱子见她人美心善,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温柔,传递给她力量缓和了她的紧张和不安。直到纱布将狰狞的伤口彻底掩盖后,她的忐忑完全隐匿不见。

      北原静看,那边两人对视后心照不宣的低笑出声。

      那叫作铃木的女孩,五官线条和缓又流畅,略显婴儿肥,不过鼻梁横直又轻盈,点缀了一种或不可缺的骨感,如荫的睫翼抖动,乖巧又温顺,她的长发微卷 ,文静里不失星点的柔媚。

      他悄无声息的走出了医务室,走廊上缀满了樱瓣,那罅隙里奔涌而来的是数不胜数的花。

      窗外是难以抑制住的美感。

      在这个春天,迸发、流转、泻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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