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她成仙了》池阿茶

3、敢不敢赌 你有没有考

　　陆瑶是被小小摇醒的。
　　估计是李长清的缘故，邙山上久违地迎来了日光。
　　小小那小身板，不自量力地挡在她前面，自己身上都被太阳烧得起火，还是含着泪咬牙想把这个睡得比猪还沉的女君摇醒。
　　陆瑶被他这英勇牺牲的架势吓了一跳，一把抓过他夹在腋下往洞府方向跑，就近扔进门口阴影处放着的、接满雨水的土陶缸子，可算在他魂飞魄散前救回一条鬼命。
　　“你猪啊？昨晚上不是才说了吗？见势不对，立马撤退！”陆瑶一边给他传灵力，一边没好气地数落，“我用你救？你那么点魂体，经得起烧多久？还不是得花我灵力给你把烧没了的胳膊腿补回来！”
　　小小此时虚弱地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恹恹地泡在水里，烧焦的魂体在陆瑶灵力的修补下缓慢恢复着。
　　看他这样，陆瑶也骂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认命了，自己就是捡了个祖宗。
　　估摸着小小没有大碍了，陆瑶调息片刻，心里盘算着要去找李长清算账。
　　昨天那酒肯定有问题，喝了后乱七八糟发了一堆昏梦，她现在还只觉头脑发懵，本就不跳了的心更跟被巨石压扁了一样难受。
　　“臭道士！”陆瑶一脚踹开洞门，结果看见那个不要脸的正悠哉悠哉地在洞中空地上行晨练功法，一身白衣，动作行云流水，乍一看很是仙风道骨。
　　只可惜陆瑶是个不识货的。
　　陆瑶重重抬手，想将这木桌拍碎缓解怒火，转念又想这桌子是小小费了不少功夫做成的，拍碎了他估计又得哭，最后关头收住了七分力气，但仍是发出了“咚”的一声。
　　“女君——，您轻些拍——，做那桌子的木料已经寻不着了——”小小半死不活地叮嘱从洞外飘进来，陆瑶不耐烦喊回去：“闭嘴！”
　　这一闹，李长清将那套功法练完，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撩开衣摆坐在桌边，眼神示意陆瑶也坐下。
　　“你少在那里给我装模作样，这酒怎么回事？”陆瑶懒得陪他演戏，挥袖变出昨晚的酒壶，直截了当道。
　　李长清不疾不缓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饮下，满足道：“此酒，名为‘醉生’。”
　　他看陆瑶没接话，接着解释：“饮下此酒的人，能梦到自己心中思念之人，梦里的场景和现实一般鲜活，是为‘醉生梦死’。”
　　“你什么意思？”陆瑶一反常态，并未发怒，目光沉沉地望着李长清，圆润的杏眼眯出危险的弧度。
　　李长清道：“这便是我要来找你说的事。是醉生梦死，还是赌一把，由你自己选。”
　　陆瑶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顿了片刻才勉强稳住声线，道：“我要怎么做？”
　　李长清听她回答，嘿嘿一笑，道：“此事简单！我要你上天。”
　　陆瑶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要不就是那名为‘醉生’的酒后劲实在是太强，自己现在都还没清醒过来。
　　“你有病吧？”最终，她觉得还是李长清脑子终于喜闻乐见地坏掉了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是魔诶，生前杀了那么多人，你现在让我上天？想让我死你直接动动手指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吧？”
　　“女君——，生气也别摔东西——，我修起来很难的——”小小半死不活的声音又飘进来了，陆瑶手里正拿着木凳准备一凳子拍死李长清。
　　她面皮抽动几下，气哼哼地放下了凳子。
　　拍是拍不死李长清的，到时候还要因为弄坏了一个破凳子去哄小孩，这种赔本买卖她才不做！
　　“这三百年来，你吃了多少恶鬼？”李长清随意问道。
　　陆瑶不明白他这是何意，但还是认真想了想，回道：“具体的没数过，估摸着怎么也得过百了吧？”
　　“那不就得了。”李长清道，“你虽不是抱着斩妖除恶的念头，但实打实是做了好事。”
　　“好事？你怕是不知道我‘邙山女魔头’的外号吧？”
　　“实不相瞒，没这外号我还真找不着你。”李长清又按着左胸假装心痛，哀叹：“你这番脱胎换骨，周身萦绕的气也大变，为师确实不敢与你相认啊！”
　　陆瑶回他一双大白眼。
　　李长清继续道：“除掉恶鬼，这往日里鬼雾弥漫、不见天日的邙山，如今之气也逐渐清澈起来，这不算好事？邙山以前总有无辜路人惨死山间，这些事近两百年来却再没发生过，这不算好事？你说你生前杀了许多人，可我如今看你周身萦绕的气虽然阴冷了些，但并非血气，想来，这三百年来功过相抵，你已然消了生前的孽债。有我助你，成仙不是难事。”
　　陆瑶挠挠下巴，觉得这个人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她还是疑惑：“我干嘛要成仙呢？你自己不就是为了不飞升，才每隔一个甲子就要跑去闭关十年”。
　　李长清添上最后一把火：“你身边那小鬼也跟我说了，你来这里三百年，有两百年在外边乱跑，我猜你不是去游山玩水，是为了找人吧？”
　　“心知肚明的事，何必再问。”陆瑶声音冷下来。
　　“嘿你这小鹿儿！要不是受我爱徒生前所托，我才懒得理你。”李长清也没好气道，“人间几百年没寻着人，你就没想过他也许和你一样，也是从其余五界转世托生来的？”
　　陆瑶愣了，她还真没想过。
　　和托生人间时动不动就想杀人的自己比起来，宋与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正常到陆瑶下意识觉得，他必然是人，也必然会入轮回转世。
　　再说了，如果宋与没有轮回，这都三百年了，李长清都找来了，他怎么会一点踪影都寻不着？
　　除非......
　　他是那天上，注定要断情绝爱的神仙......
　　瞧她脸色，李长清估摸着她应是想明白了。
　　“话都说到这儿了，给个准话吧？”李长清食指关节叩叩桌面，叫她回神，“这天，你上不上？”
　　陆瑶觉得自己的心像在云端一般，起起伏伏，落不到实处。
　　与梦中心被捏扁揉碎的感觉不同，现在胸口里静默了几百年的那颗心酸酸涨涨的，内里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往外钻。
　　她的心早在三百年前就不会跳了，现下却好像在重新凝聚血肉，下一刻就要鲜活起来。
　　“李长清。”话一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泪流满面，“你最好不要给我希望。”
　　不要给我希望，再让我亲手掐灭它。
　　白衣的道士递来一块干净的帕子，陆瑶接过，擦完眼泪又擤鼻涕，揉成一团还了回去。
　　李长清倒是没说什么嫌弃的话，默默将帕子收回袖子里。
　　待陆瑶情绪终于平静了，他才开口：“这是希望还是绝望，总得去看了才知道。”
　　“我只最后问你一次，你赌，还是不赌？”
　　平日总是没个正形的道士这次罕见地露出严肃面孔，陆瑶却觉得一阵心安，点了点头。
　　“行嘞！”李长清拍拍手站起身就走。
　　陆瑶问他要去哪儿。
　　李长清疑惑道：“你要飞升，总得找个洞天福地渡天雷劫吧？不然就在这邙山，就算我是能替你挡上一挡，你这小身板怕也是扛不住滴。”
　　“还是说你又反悔啦？”白衣道士露出讨打的笑，“小鹿儿啊小鹿儿，几百年不见你胆子变得这么小啦？”
　　陆瑶伸手作势要打，李长清灵巧避开，一溜烟儿跑了，就这还嘴上不饶人：“放心，就算身子被劈焦了，我也定会帮你护住你那好不容易得来的脸蛋儿，保准你漂漂亮亮地去见你的小郎君——”
　　遇上比自己脸皮还厚的老不死，陆瑶也是没法子，只能长叹一口气。
　　小小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畏惧那李长清，见他出去了，才贴着墙边溜进来，疑惑地瞧着自家女君，问道：“女君，你怎么又哭又笑的啊？”
　　陆瑶感觉自己平日里塑造的威信有些坍塌，一掌遮住了小小的眼睛，不准他再看。
　　“你个小孩子，不懂正常。”
　　那李长清，刚刚那句话，是在安慰她，不要怕，他会尽力护住她的性命。
　　三百年来，她凭着一个虚无的信念，一个人与那些恶鬼厮杀，后来又要记挂着小小的安危，着实是很久没被人这样安慰过了。
　　“谢啦，师父。”
　　......
　　“女君，为什么要我收拾东西呀？您刚回来就又要走了吗？”
　　“对呀，这次我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会离开很久，所以你也得先跟着我。”
　　“小小也可以和女君一起出门了吗？太好了太好了！”
　　小家伙乐得抱着包袱绕着陆瑶跑圈。
　　陆瑶笑笑，心想：若是成功飞升，她就没法再照顾小小了，所以在那之前，得让李长清想办法送小小去轮回。
　　他死前那样小，死后也从未做过坏事，应该能托生到一个好人家。
　　不管怎么说，都总比跟着自己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强。
　　曾有鬼差来捉拿过小小，但那时的陆瑶身边什么都不剩了，如果小小再离开，陆瑶只想想便觉得太孤独了些。
　　她从不是什么舍身为人的大善人，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女魔头，自私自利极了。
　　自作主张打跑了鬼差，强留了小小在邙山陪自己三百年。
　　到如今，又要为了自己的选择，丢下这个小包袱。
　　“小小。”陆瑶轻声唤他。
　　“嗯？”垂髫小鬼抬起头望她，眼神澄澈。
　　陆瑶微微笑了，蹲下身，捂住小小的耳朵，轻声说：“对不起。”
　　“女君，您说了什么呀？小小听不见。”小鬼摆了摆头，想挣脱开捂着自己耳朵的手。
　　陆瑶松开手，将他毛茸茸的头搂进怀里，狠狠搓揉了一番。
　　“我说，你再不快些收拾，我就不等你啦！”
　　“不要啊女君，小小马上就好了！”
　　“您先...您先松手啊！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