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邙山恶霸 她是一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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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乱葬岗，孤月高悬。
一阵邪风裹挟着树枝上的枯叶刮过，少顷风散去，现出一红衣女子。
女子生就一双杏眼，眉间一点朱砂，脸型圆润，本应是娇憨可爱的模样，脸上却没有半点血色。
嘴唇红艳，平添一份鬼魅之气。
她甫一落地，尚在整理身形，斜地里猛地窜出个垂髫小鬼，扑过去一把抱住女子大腿。
“女君！女君您可算是回来了！”
被唤作女君的女子嘴角抽动几下，瞧着抱住自己的小鬼脑袋顶有点眼熟，按住了即将踹飞他的脚，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小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不出句整话。
眼看着鼻涕要糊到女子裙上，女子额角青筋直跳，终于一脚踹开了他。
小鬼脸贴地屁股冲天，挣扎半晌抬起了头，哭喊道：“女君啊，你再不回来，咱的洞府都要被那个道士抢去了啊！”
“邙山什么时候有敢跟我抢地盘的了？”
邙山恶霸陆瑶，凶名远播，绰号“邙山女魔头”，十里八乡的鬼没一个不畏她。
今日被欺负到老家，管来者是人是鬼，她都得去教训下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陆瑶抛下那哭得不住打嗝的小鬼，捏了诀飞去洞府，只见洞门大敞，无人看守，一时疑心怕有埋伏。
正犹豫间，洞内传来一男子大笑，陆瑶听着觉得有点耳熟。
只听那男子笑完，朗声道：“小鹿儿，果然是你。这些年不见，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这称呼陆瑶已几百年没听过，除了那个讨嫌的，也没人敢这么叫她。
她大步冲进去，府内酒香四溢。
那个小鬼嘴里的臭道士盘坐在她桌上，美滋滋地就着坛子往嘴里倒酒。
“你个老不死的，这酒我酿了三百年！”
陆瑶一把抢过酒坛，放到耳边晃了晃。
听声响，里面竟是一滴都没了。
“李长清！”土陶做的酒坛在她掌中顷刻间碎成齑粉，右手凭空一抓，虚空中出现一柄剑，陆瑶抓剑就直刺面前那人。
李长清左手二指稳稳捏住剑尖，右手抹了抹嘴，砸吧了两下，似是还在回味。
陆瑶又气又恼，深知自己打不过这个臭道士，直接负气甩开剑，背对李长清坐下，一言不发。
“你这小鹿儿，这几百年过去，性子竟越发急躁了。”
李长清翻身下桌，年轻俊俏的面容故意板起，摆出长辈训斥人的神情。
“连礼数也不记得了？见到师父不先三叩九拜，真是寒了为师的心啊！”
三百年后故人重逢，这人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几百年的时光蹉跎，在他身上似乎留不下任何痕迹。
陆瑶想到这里，气已然消了大半。
李长清看她脸色松动，演得更卖力了，仿那西子捧心一般捂着胸口，假装心碎。
陆瑶终是没忍住，笑骂道：
“你个不要脸的老不死，我说这天道就该早点把你收上去，省得你祸害人间！”
李长清见哄好了她便也就点到即止，捏诀变出一壶酒两个酒杯，一人一杯斟满，端起一杯饮下肚，满足叹道：“好酒！”
陆瑶不跟他客气，自端起另一杯饮了，这酒细腻醇厚，余香绕舌，一杯下肚有通体舒畅之感，确是好酒。
李长清依旧很不讲究的砸吧嘴，陆瑶一脸嫌弃道：“酒是好酒，不过一杯可不够抵我那三百年的陈酿。”
“啧，不识货的。再说了，把这酒赔给你，我才舍不得。”李长清摆手，“我来找你，是为着另一桩事。”
“什么事？”陆瑶疑惑。
李长清并不回答，狡黠笑笑，三步并两步绕过她跳上床，拉过被躺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陆瑶愣是没反应过来。
“今日太晚了，该休息了，明日再说吧。”说罢不待陆瑶反驳，挥手熄了洞内的烛火。
陆瑶深知这个人不着调，但每日作息却很严格，雷打不动到点必须就寝。
她懒得计较，拂袖收去桌上乱放的酒壶酒杯，往洞外走去。
她这洞府，说白了就是个山洞摆了张床，配上几条桌椅板凳。
李长清这一出鸠占鹊巢，她只能去外面找个树墩子将就一下。
除了初来时那一百年，她要靠吸食邙山上的怨煞之气完成蜕变，之后的时间，留在此地的日子并不多，自然也就没那心力去修缮自己的老巢。
“邙山女魔头”的凶名，便是在那一百年间传出去的。
他们叫她“女魔头”，确实也没叫错。
肉身殒没之前，她确确实实是魔族的少主，魔域领主的女儿，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魔族生来丑陋，按照传统，幼年的魔要蜕变为大魔，都得用魔族术法转世托生到人间道，在二十岁之前虐杀满百人，吸食这百人死前的怨煞之气，方能完成脱胎换骨，原本不堪入目的皮相变为倾国倾城之貌，自身的法力也会大涨。
而不能完成蜕变的魔，无法被魔族承认，作为人的肉身死亡后则无处可去。
生前造了那么多孽，死后若被抓去投胎轮回，只能入畜生道。
所有不愿轮回的魔族弃子们，都只能如陆瑶这般，逃避鬼差的搜捕，成为无主之魂游荡人间。
魔族向来实力至上，这是永恒的法则。
即使贵为魔族少主，不能完成蜕变，也会被所有魔族唾弃。
就是曾疼她入骨的爹爹，也不再承认这个没用的女儿。
但陆瑶盘桓人间，却不是怕来世成为任人宰割的牲畜。
她还有一人要寻，欠那人的债，还未了结。
当初相识时，陆瑶还是一副丑陋模样，那人也不曾嫌弃过她。
她死后靠秘术吞噬转化邙山恶鬼的怨煞之气，勉强完成了脱胎换骨，法术虽未能大增，皮相却是极美的。
如今那人再见到自己，怕是要认不出来了。
就连李长清那么厉害的人寻她，不也是花了这么多年才能确定她的身份吗？
“想什么呢，就算是变回原来的模样，人家早喝过不知道多少碗孟婆汤，哪里还会记得我？”思及此，陆瑶自嘲笑笑。
洞外的月光有些阴冷，垂髫小鬼抱膝坐在门边上，看见陆瑶好好出来，似是松了口气。
乱葬岗上的亡魂早就被陆瑶吃得差不多了，一小部分逃窜到别处，只剩下这一个痴傻的小鬼。
那小鬼生前脑子估计就有问题，懵懵懂懂地死在邙山，鬼魂也没什么怨气，温顺得很，在别的鬼眼里是补充灵力最好的食物。
陆瑶初来邙山那日就见到一群恶鬼把这小鬼撕扯成碎片，将将要吞吃入腹。
陆瑶不一样，没怨气的鬼对她没用，她就是专吃那怨煞之气萦绕周身的，越浓越好。
于是当即就冲上去和那些个恶鬼缠斗。
她当时才死没多久，魂体灵力弱得很，按理说是打不过的。
但她够狠，不分三七二十一张嘴就咬，咬准了的魂体，就算自己的手脚被扯断也不松口。
一边打架一边吞食，打着打着她竟零零碎碎吞下好几只鬼，越打越猛。
饶是那些凶悍的恶鬼也没见过路子这么野的，见势不对立马四散溜了。
陆瑶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嗝，这才注意起脚边趴着的垂髫小鬼。
趁着他们打架的功夫，这小鬼被撕碎的魂体又凝集回一处，只是看样子似乎更蠢了。
从那时起，这小鬼就好像认准了陆瑶，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
陆瑶打架，他蹲旁边加油；陆瑶随便找了个洞睡觉，他就跑上跑下砍木头做床做桌椅；陆瑶睡觉，他就坐在洞门口守家，也不怕自己被游荡的孤魂野鬼抓去吃了......
时间久了，陆瑶对这小傻子也生出了点感情，传了些足够他自保的灵力给他，她外出寻人时，便叫小鬼守好洞府，等她回来。
“女...女君，我没能守住洞府，请女君责罚！”小鬼跪趴在地上，语气很是决绝。
陆瑶蹲下来拿眼瞧他，乐道：“我罚你干嘛？”
“女君传我灵力，是为了让我守住洞府，我没能完成您交托的任务。”
小鬼抬起头，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
陆瑶没忍住一巴掌拍歪他的头，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积满了水。
“我就没指望你能守住，传你灵力是为了我不在时你不被别的鬼吞了。懂了吗？”
小鬼用了吃奶的劲才将头掰正，懵懂的眼神看上去很是无辜。
陆瑶头痛道：“这次是遇上了李长清，你才没事，下次再有人来抢我洞府，一旦感觉打不过就立马溜知不知道？”
小鬼终于听懂了，眼泪汪汪地望着陆瑶，又开始抽噎：“女君...嗝...泥对窝太好...嗝...了！呜呜呜呜——”
陆瑶扶额，一只手推住小鬼额头，防止他情绪激动扑过来糊自己一身眼泪鼻涕。
等小鬼哭停，陆瑶和他排排坐在洞门口的一棵歪脖子树下。
这树上估计曾吊死过人，一缕脏污的破布挂在树枝上随着邙山半夜的阵阵阴风上下翻飞。
小鬼觉得好玩，伸手去抓，陆瑶就托着腮看他犯傻。
“诶，这么久了，我还没给你取名字吧？”这三百多年来，不是“诶”就是“喂”地喊他，到今天才发觉连个名字都没给人家取。
“好像是诶，女君。”
行吧，这傻子比她还没心没肺。
“嗯——”陆瑶皱眉想了会儿，“阿猫阿狗什么的太难听了，就叫你旺财吧。”
小鬼咬着指头想了想，随即脸蛋皱成一团。
“打住！不准哭！”陆瑶简直怕了他，忙道，“我开玩笑的，你等我再想想啊！再想想！”
“好的，女君。”小鬼咬住嘴唇，乖乖道。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陆瑶看着天上的满月，无端想起了在人间溜达时，不知从谁嘴里听到的这句酸诗。
“你就叫小小吧。”
“小小？”小鬼其实没听太懂，但是念了念，觉得怎么着也比旺财好听，开心地应了下来。
终于有了名字，小小开心得绕着歪脖子树跑了好几圈，等跑得累了就又坐回陆瑶身边。
“女君，你为什么突然想起给我起名字呀？”小小挠头问道。
陆瑶沉默半晌，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发觉李长清寻到此处时，直觉就告诉她，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也许之后就再也没机会见面，这小鬼陪了自己这几百年，连个名字都没有，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
但她懒得解释，随意揉了揉小小的头，道：“本女君想做的事就做了，需要有什么原因吗？”
李长清口中说的事究竟是什么？
陆瑶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但她不敢多想。
满腔希望最后落空的感觉，这三百年来她尝了无数次，再不想体会了。
小小趴在她脚边，睡得口水长流。陆瑶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靠着歪脖子树，也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邙山恶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