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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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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父?
依然一袭白衣,不苟言笑。
狭长的眸子波澜不兴的盯着我,见我毫无动静,长眉微蹙,薄唇轻启:“鱼儿?”
抑住扑进师父怀里的冲动,我紧走几步,眼角却忽然阵阵刺痛,痛的我立时捂着眼抽气。
一边沈泠挡在面前冷声道:“不知韩大人来青连山有何贵干?”
“泠儿,不得无礼。”七行道长喝斥,“鱼儿是否又犯了眼疾,还不快些将她带下来?”
手臂一紧,便被跌跌撞撞的拉着往山下走。
“师父…”眼看师父如同往日般立在眼前,还是那阵阵的淡雅香气,于是无数的话不知该拣哪样讲。
“鱼儿,陌儿的魂魄可是系在缡晶之上?”师父倒是先开了口,只是问话却出乎我的意料。
“是,的确在缡晶上。”我掏出缡晶,“陌儿呢?怎不见他与师父一起?” 暗道陌儿此番祸闯的太大,师父怕是不会轻饶了他。
师父接过缡晶,双眉紧蹙。七行道长看了眼缡晶,摇头道:“只有这一魂一魄,怕是棘手了。”
不祥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我一把揪住师父的衣袖,初见的喜悦已全数抛诸脑后:“师父,陌儿出什么事了?”
看着陌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身子,我恍如被投入刺骨的冰水中,连如何走到他床前的都不记得了。
“陌儿?陌儿?”我小心的推着他的肩,“起来了,莫要吓我。”
“陌儿!你到底怎么了!”身子明明是暖的,为何就是毫无声息,如何推搡都不见回应?
“他的魂魄,怕是被妖物吸食了。”
“那,那他还会醒过来么?”我急急的爬起,扑到师父身边,“师父,缡晶上不是还有他的魂魄么?陌儿还有救的对么?”
师父正欲开口,却被沈泠冷冷截断:“常人若是被吸得只剩一魂一魄,怕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即使令徒的体质异于常人,没有合适的魂魄做引,约莫也难以清醒。”
“泠儿,你从何处得知这些?我并不曾传授这些法术于你。”七行道长看着沈泠,满脸的忧思与不解。
沈泠并未答话,倒是将我拽起,拉到身边,才面不改色道:“徒儿数次入了瑶珠幻境,再加上师父先前传授的心法,因而领悟了些许仙法,师父也不用如此惊异。”说着转身对师父道:“韩大人,这做引的生魂,却不是如此轻易可得的。”
“仙法?”七行道长皱眉。
“生魂?”我怔住。
青白的面孔,嘶吼的死魂。
我的脑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高台上跌落的记忆。
不,不对,师父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师父怎么会是吸人精魄的妖孽…
我甩甩头,意欲把这荒唐的念头摒除。
眼角又开始隐约刺痛,正想去揉,却有温热的手指抚上。
“兄长?”
“又疼了?”沈泠关切的眼神只瞄着我,神色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
“不,不疼了。”我有些慌张的垂下眼。自从眼睛能看见,发现沈泠常常用不同于往日的眼神看我,不再是原本带着捉弄和狡黠的神情,而是多了深不可测,让人心惊的东西。
“既如此,韩大人不妨在此多留几日,毕竟令徒是在我青连山内被袭,待贫道与师父及诸位师兄弟商议,看看可否有别的法子让令徒恢复神智。”七行道长目不斜视的同师父说话。
“那韩某就叨扰了。”
沈泠一脸不悦,还想说些什么,道长喝道:“泠儿,随为师走一趟。”
道长等人走后,房里瞬间沉寂。
师父替陌儿盖上被子后,走到窗边,背手而立。
我咬着唇,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用担心陌儿,为师定会医好他。”师父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鼻子一酸,我几乎是呜咽着应声:“鱼儿,鱼儿相信师父。”
日光透过窗棂软软的投射进来,映的他清雅的侧脸恍如出尘。
“此处的忘生花,比家中的那片长得更好,是因为鱼儿的关系么?”师父侧身,长眸低垂,闲适的调子却立时让我泪水上涌。
好想回家,好想回到那个安逸且充满师父味道的地方…
什么生魂死魂,什么仙妖精怪,师父始终都是我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大人物。
再也忍不住,我胡乱的擦着眼泪,扑到他身上。
“鱼儿好想师父!师父为何从来都不来看鱼儿?”贪婪的吸着怀里温润的气味,一边忙着把涕泪通通擦到他的衣襟上,我闷闷的问着,“陌儿说师父一直都很忙,他来看鱼儿就可以,结果却,却…”
“是师父的错,都是师父的错。”师父一遍一遍的在我耳边重复,热热的吐息痒痒的擦着侧脸,“师父不该让陌儿独自来青连山,更不该将你独自留在这里。等陌儿醒来,师父就带你们回家。”
“唔,师父不可以再丢下鱼儿,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师父抬起我的脸,微笑着擦去满脸的泪水。
“唔,痛。”长指触到了眼角,我吃痛的闪躲。
“鱼儿?”师父怔怔的盯着我的眼,“这颗泪痣,何时成了血红色?”
“血红色?”我依然揉着眼,茫然道:“不是米粒大小的黑色印记么?方才在山上就疼的厉害,只是现下似乎又隐隐作痛。那女鬼还说,这不是什么泪痣,是个咒术,叫做,叫做…”
“合情咒。”师父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似乎是…”迟钝如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师父,这个咒,很厉害么?说来鱼儿都不记得何时被人下过咒呢。”
师父抚着我的脸,良久,淡淡的笑意染上唇角,“不,并无大碍。”
“可是一直作痛,着实让人不适。”我顺势将脸又埋进师父怀里,“师父能不能想法替鱼儿解了?”
师父轻轻的抚着我的头,良久,轻声道:“会有办法的。”
眼角似乎越来越疼,可是我能感觉自己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当晚便窝在师父身边,絮絮叨叨的诉说着幻境中的所见及复明的过程。师父极少说话,只是偶尔在紧要关头,安抚的拍下我的头。于是我便如同得宠的猫咪更加黏腻的往师父的大掌中靠去。
“师父,鱼儿仍有一事不明。”坐直身子,定定的对上师父沉静的眼,“为何缡晶可防山怪,却防不了那个女鬼呢?”
师父似乎有瞬间的闪神,面色也冷了一阵。
我嗫嚅,疑惑自己又踩到他的痛处。
“万物相生相克,为师的法术,亦并非万能。”虽然神色仍不好看,不过却平静了些,于是长指勾着我鬓边的散发,淡淡道:“缡晶虽是龙息为本,却也只得防了些寻常妖物,若遇着高深的仙法与咒术,”师父顿了下,低声道,“或是受人操控的魔物,多半不能抵挡。”
我有些莫名的点头,“如此说来,那白衣女鬼也是个厉害的角色了,只是她却惧怕沈泠,真是奇怪。”
我回想着沈泠手中那团跳动的青黑色火焰,不由咂舌。想不到青连派的法术如此厉害,居然能镇住连缡晶都不放在眼里的妖物。
啊,不想了,那个可怕的地方,再也不想去第二遍。
心下暗念,于是揉着眼角挨近些,“师父,又疼了。”
本想借机再蹭到师父怀里撒娇,谁知却被生生的推开,“为师念个镇痛清凉的咒术就好。”
我哀怨的盯着师父不知为何喜忧参半的表情,又馋馋的看看那个空落落的胸膛,不知哪来的勇气,用力的撞了过去。
“鱼,鱼儿?”看着毫无防备被撞得四仰八叉的师父,再看看骑马一般压着师父肚子的自己,我的脑中立时划过五个大字“师父生气了!”
方才还豪情万丈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抖抖索索的在床沿跪好,脑袋几乎垂到膝头。
“鱼儿?”师父唤着。
“鱼儿错了。”脑袋垂的更低。
“不是要为师给你揉眼睛么?”
“...”哎?师父说什么?
“疼么?”长指抬起我的脸,轻触眼角。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心虚的几乎落跑。
“你如今也会诓骗师父了?”声音低了几度。
“鱼儿不敢!”
呜,真的生气了。
凉凉的触感随着悠悠的念咒声滑过眼角,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忘生花香味。
疼痛,似乎减轻了些许。
“师父?”我小小的受惊。
师父的脸近在眼前,额头抵着我的,“无论发生何事,同师父直说,师父都不会怪你,明白么?”
近在咫尺的墨色双眸此刻泛着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