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柿如意》金俊枚

3、第3章 师兄就是小

　　第二天中午沈柿吃午饭就拎着一盒子米糕下楼了。因为某些原因他本来不想约在这个时间，但是杨东宵那边说只有中午有空，于是两人才约了一点在花园见。
　　沈柿提前下了楼，把米糕往秋千旁的石头台子上一放，屁股就自动落座在秋千上了。他双手抓着秋千链子，长腿一蹬一收，秋千就荡起来了。
　　他边发力晃着秋千，边抬头四处看着，想着杨东宵来之前还能瞅瞅那个小狐狸。他在心里给人家起了个外号“小狐狸”这外号跟那人的形象气质一点不相符，可沈柿却觉得有种反差萌，叫着怪开心。再说了谁还管得了他自己在自己心里happy一下吗？他说那人叫小狐狸，那人就叫小狐狸。
　　但是他张望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想要看的人。他叹了口气，想着可能人家今天有事吧，到底有点可惜。沈柿珍惜一切让他悸动、紧张、慌张的情感，由于自身的原因这类情感他真的很少体会，但是这类情感却又那么美好，被荷尔蒙多巴胺支配的感觉，没有几个人不喜欢不迷恋吧。
　　“没有根基的心动很快就会过去的……”沈柿想到这里觉得有些遗憾“可惜今天没有看到他。”
　　他今天要等人就没有戴耳机。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耳机盒子，又抬头的时候，他看到13栋那边走过来一个人。那人慢慢走近了，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心跳开始加快，等他看到这人手里捧着几本书的时候——“咚、咚、咚”沈柿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手心好像出汗了，有些潮，——那人越走越近，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是他么？沈柿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但是他又不敢相信，觉得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那多失望啊，可是，心里就是不由得有些期待——是他么？杨东宵，就是他的小狐狸么？
　　沈柿从没像今天那样盯着这人看过，他挪不动眼神。
　　那人不同以往的黑白灰，今天穿了件灰橘色长袖卫衣，浅色牛仔裤，一双黑白相间帆布鞋。那人又走近了一点，沈柿看清了，他手里拿着三本书，今天没戴帽子，原本有些长的头发剃成了圆寸，趁的整个人更加精神利索。
　　沈柿就这么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人，那人注意到沈柿的目光，也往沈柿这边看了看，微微犹豫了一下就朝着秋千架走过来了。
　　他最终在沈柿面前站定，开口问道：“你好，请问你是沈柿吗？”
　　一瞬间沈柿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感觉，但是一定放烟花了，劈里啪啦嘣嘣嘣的，绚烂的音效无声地响彻沈柿的整个胸腔。他听完杨东宵的话低头笑了，然后他扶着秋千链子站起来，抬起头又朝着杨东宵笑了笑，才说：“师兄好，我是沈柿。”
　　杨东宵冲他点点头，往石台边儿上坐了，扬扬下巴示意沈柿也坐，沈柿才又坐回秋千上。秋千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沈柿抿着嘴，脚尖点地，身体稍微前倾用力，秋千就小幅度前后晃了晃。
　　杨东宵看到他的小动作勾了勾嘴角，是个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对沈柿说：“师弟，放松点，如果按初见时间来算，我们也不算陌生了。“
　　这算是挑明了这几天不仅是沈柿对他有印象，看来杨东宵对这个天天坐在秋千上晃的少年也是留意了的。
　　他这句话说出来气氛轻松了些，沈柿有点不好意思，他握着秋千链子的手微微紧了紧，才说：“师兄也记得我啊……“
　　杨东宵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他的眼睛很黑，带着中午树丛间细碎的阳光看进沈柿的眼睛。沈柿感觉自己可能有些脸红，他鼓了鼓腮帮子，听到杨东宵问他：“之前去过工地吗？”
　　沈柿回：“没去过……”
　　杨东宵点点头，又说：“那我要交代你一些事情，挺重要，仔细听。”
　　沈柿：“嗯，师兄你说。”
　　杨东宵：“工地的生活很枯燥，工作很辛苦，你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沈柿点头，杨东宵接着说：“这次要去梅市，一个叫六张村的地方。国家要在那里修一个自然保护区，算是深山老林里了。”
　　“但是别担心，那里也不是与世隔绝，六张村与梅市区之间通公交车，只不过公交车站距村口有大概一公里的土路。”
　　“接下来我要说的，你一定仔细听。现在工地除了工人，只有5个人，都是咱老师的学生，一个研一的，两个研二两个研三。加上你是六个人，一共三男三女。我们在外面安全问题非常重要，因此工地有几项规定，你听好。”
　　沈柿赶紧点头，杨东宵接着说：“第一，目前工地每天早上七点上工，中间九点二十休息到九点四十，中午十一点钟下工，下午三点上工，六点下班。除了请假以外，不可以迟到和早退。第二，不许单独出门，这单非常非常重要。这里的意思是，我们租了一整套村民的房子，它有一个大院子，在院子里随你撒野，但是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单独出院门。就是说，不管你要出院子做什么，只要你外出，就一定要找人跟你一起去，不可以一个人。”
　　说到这里杨东宵的表情很严肃，沈柿听到这儿也愣了一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等杨东宵继续说下去：“之前还没这么严，男生一个人是可以外出的，后来学校要求越来越严格，这才男女一视同仁。其实咱们工地甚至不提倡两个女生一起出门，除非迫不得已，我们也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沈柿呼出一口气，表示知道了。杨东宵说完这些放松了许多，继续说：“学习和工作上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去了那边我带你，有什么不懂的你问我就可以。还有就是——”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工地的生活用品基本都有，但是呢，负责财务和采购的是咱大师兄。咱大师兄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师兄，只是……他可能在工地待得有点久，习惯了粗糙的工地生活，对生活用品的标准就是平价能用……所以，如果你对生活用品的品质有一定要求，建议你自己平时用习惯的东西还是带齐一点。”
　　沈柿说：“好的师兄，我知道了。”
　　杨东宵又看了看他，一眼就能瞧得出来这就是一个从小在蜜罐儿里泡大的少爷，发型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皮肤白的像瓷，精致帅气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少年人不谙世事的神情和蓬勃的朝气，绝对是十来年爹妈精雕细琢宠着长大的，就跟吃苦不沾边儿，这去工地歹给磋磨成啥样。
　　还是于心不忍，又提醒他一句：“沈柿，工地真的非常辛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其实沈柿内心一直认为自己非常能吃苦，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在家是少爷，出门是民工。他心想，师兄这提醒我好几回了让我做心理准备，我看起来真的这么脆弱吗？
　　他觉得不能随便回应，省的杨东宵觉得他在敷衍，于是他摆出一副仔细思考的模样，然后一脸“下定了决心”般的表情对杨东宵说：“师兄，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是我真觉得没事儿。”
　　杨东宵说：“好。”然后把手边儿的书递给他说：“那这几本书你先拿回去看吧，建议先看那本田野考古绘图。有问题随时问我。”
　　话说到这儿杨东宵要交代的东西差不多说完了，他见沈柿点了头就站了起来。沈柿也跟着他站了起来，他伸手往台子上一捞，把那盒子米糕拎起来递给杨东宵，“师兄，这是我妈做的米糕。她听我说今天头一次见你，让我给你带点尝尝。”
　　杨东宵伸手接了糕，说了句谢谢阿姨的心意，就跟沈柿道别回家了。
　　沈柿跟他道别后又坐回秋千上，他难得喜形于色，反正这会儿人也走了，他自个儿在这儿乐一会儿谁管得着呢？
　　他的小狐狸是他师兄。
　　沈柿乐的不行，我居然给我师兄起了个外号叫小狐狸，哈哈哈哈！沈柿把挂在后脖子上的帽子重新戴头上，扯着嘴角拿起那本《田野考古绘图》低头翻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