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他在心里叹气,不小心张了嘴,那声小小的叹息被他从嘴里吐出来,声音被夜色放大。
沈柿又翻了身,数着字母,想象自己其实睡在柔软的床垫上,尝试催眠自己。
他在黑暗中正背着单词突然听到杨东宵喊他:“师弟,是不是睡不着?”
“嗯,我有点认床。”听到杨东宵的话,沈柿小声回答他,“影响你休息了,师兄,抱歉啦。”
杨东宵有一会儿没说话,他再开口的时候话音里带了点无奈“柿子,你怎么总跟我那么客气呢?”
沈柿还没想好怎么回这话,杨东宵却掀开被子起身了。他拧开床头的小灯,下床摸索了一阵,从包里拿了东西递给沈柿。
“伸手。”
沈柿从被窝里坐起来把手递给他,手心向上伸到他跟前。
杨东宵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手上,说:“柿子,吃糖吗?”
沈柿看着手心里小小一颗糖果,是他喜欢吃的橘子儿真知棒。这糖安安静静躺在沈柿手心里,杨东宵床头小小的床头灯散发微弱的橘黄色灯光映在沈柿的手上、糖果上,是暖的。
沈柿心里突然踏实了,他收回手,攥着那颗糖说“谢谢师兄。”
杨东宵轻轻揉了揉沈柿的头发:“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儿。”
沈柿再躺回床上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糖,但是他心里安生了。
一整天坐车的疲惫,在探方里干活儿时候的紧张以及酒精在体内的发酵,让他一下就觉得疲惫极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沈柿顺利睁眼,他在床上一直赖到杨东宵起床,他才跟着他师兄一起洗漱吃饭,拎着自己的包去上工。
出门前杨东宵提醒他:“别忘带水杯。”
这天上午沈柿在北区三个方里来回转。
无论是何乐乐方里出了小件还是杨东宵方里有新情况,他们都会叫沈柿过去看看,跟沈柿讲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当然啦,大多数时间沈柿还是呆在自己方里,看着工人下地层,偶尔跟大叔大娘唠几句嗑。
梅市跟他们所在的C市不在一个省,大叔大妈都说方言。开始的时候沈柿一个词儿也听不懂,一直到后来慢慢听得多了,他居然也能听得懂这儿的方言了。
“师兄,我能听懂大爷说话了!”沈柿叉着腰站在隔梁上跟杨东宵炫耀。
杨东宵带着帽子站在方里,他抬了头才能看清沈柿,对着沈柿树起大拇指夸他:“柿子真棒!”
下地层很快,何乐乐的T4301下的最快。
地层下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就叫沈柿去看她刮面,边刮边跟沈柿说:“刮面不是随便在哪儿都要刮。工人下地层的时候你就要看着下面的土色,土地刚暴露出来的时候是最容易看清的,因为那会儿土还是湿润的。哪块是遗迹它就与周围的土不太一样,不管是质地还是颜色都会不一样。你看这快,”
她说着就蹲在地上用手铲在一块颜色稍微深一点的区域刮了两下,又问他:“你的手铲呢?来上手刮来,土质这个东西你不上手感觉是说不清的,非要你自己感觉。”
他们在方里的时候手铲不离手。
沈柿就按她的话拿手铲在地上刮,何乐乐在一边儿给他讲:“手要握紧,不能只用手腕使劲,那样你的手很快就会酸了。角度再斜一下,哎,对就这样。”
何乐乐帮他一边调整姿势一边问他:“有什么感觉吗?这一块的土跟旁边的有啥不一样?”
沈柿又刮了刮旁边的土,说:“感觉这一块的土更软,刮起来更容易;那边的土真硬,简直刮不动。”
何乐乐听他这么说满意的点点头:“你手感不错。男生劲儿大,有的人一开始分不太出来,觉得都好刮。”
她顿了顿接着说:“那接下来就要找到遗迹的界限了。就是这土是从哪儿开始变得不一样的,你要把它的边缘找到,用手铲轻轻划出来界线来。线先不要划的太深,能看到就成,等到地层下完看了整体再最后坐决定。”
沈柿听完点点头。
何乐乐接着说:“有的时候界线很清晰,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就很简单了,只需要画出来就好。但是有的就不容易找,在两边土色相近的情况下,需要你在界线里外的土上来回刮面,用土质的不同来判断界线在哪里。但是刮的多了也不行,把边界这块的土刮凹下去了还没找到就要想想是不是弄错了。”
她说完歇了会儿,然后拎起手铲三五下刮了刮地面,把界限划出来。
“行了,先这样,这有可能是个灰坑,但是土质差别不太大,也不一定。”她拉着沈柿在探方边上坐了,接着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等一层都下完了再刮面找遗迹?”
沈柿眨眨眼睛:“因为土干的快。”
何乐乐看了他一眼,冲他挑挑眉毛:“小师弟还挺聪明。你说的对,咱这探方这么大,夏天太阳又毒,如果等一层都下完土早就干了。干硬的土面没法儿刮。”
“而且你看这儿的干土,硬的跟石头块儿似的简直能砸死人,再一干透真没法刮。你就必须在工人下底层的时候盯着,哪儿露出来像遗迹就要赶紧去刮,等一层下完你画的线还在,到时候整层下完了就算土干了我们再洒水,整体再刮,这时候你心里有数,好判断。”
沈柿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师姐。”
何乐乐笑笑:“你这孩子,太客气。本专业的都不需要这么带,一般来说咱学校本科生的实习工地比这复杂的多。但是每一届跨专业来的都是师兄师姐这么手把手带出来的,你以后成师兄了也要带人的。同门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沈柿心里觉得暖暖的,他说:“哎!我知道啦~”
后来杨东宵喊沈柿去看着他自己的方,因为T4201也出遗迹了,他没法顾两头。
沈柿回到探方里按照何乐乐教他的方法观察地面:工人清出来一片区域就会用铁锨把地面铲平,平整的土面上如果有情况,基本上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
沈柿看到颜色不一的土他自己也试着刮面划线,等杨东宵忙完过来一看,还挺惊讶:“乐乐带的不错,都会自己刮面了。”
沈柿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师姐说要上手试,我就自己刮了,也不知道画的对不对。”
杨东宵朝他画的东西大致一扫,说:“这会儿已经干了,看不出来。等这一层下完洒水我再帮你看。”
“好。”
杨东宵的方下的也快,但是挺纳闷儿的是他方里尽出石头。他不让工人动石头,交代工人:“出的石头千万别动,接着下周围地层。”
工人大叔嘟嘟囔囔:“东宵哇,这么大的石头我们想动也动不了哇,谁有那么大的劲儿搬这石头哇?”
他说的大家都笑了,杨东宵跟着大家笑完还是交代了一句:“小的石头也不能动啊,辛苦大家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文杰问大家方里都什么情况,因为他上午太忙没来得及去北区看。
虽然每个人都各自负责自己的方,但是说白了这一个区域的遗迹是一个整体,只是他们发掘的时候需要隔成一个一个探方来操作。
但不能只顾单个的探方,还是要总体考虑的,因此每天周文杰都南北区窜着看每个人的方。
大家都说了说自己的情况,田唐说:“我探方里啥也没有。”
赵媛沅的方里也没有什么发现:“没什么发现。”
何乐乐叹口气:“感觉我方里也什么都没有啊。我划了几个疑似灰坑,但是刮几下就没了。这也不是灰坑啊?”
杨东宵接着说:“我这边出的都是大石头。小周师兄你下午去看看吧。”
周文杰点点头。
沈柿接着说:“我方里暂时还没出什么东西,只几个疑似灰坑的东西。还要再下下看。”
周文杰听完说:“行,大家快吃饭吧。”
就这样,沈柿白天跟着师兄师姐在方里干活,晚上看书看资料补专业知识,一天天适应着工地的生活,后来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种种不便。
虽然来之前杨东宵交代了他带齐东西,但是一个行李箱能装的东西毕竟有限。
一开始许多缺的东西沈柿就用杨东宵的,等到后来沈柿陆陆续续一件件收快递把他平时用的东西添齐备的时候,杨东宵常用的东西都是什么牌子、平时放在哪儿沈柿已经门清了。
这天中午大家吃完饭都休息了,沈柿回屋拉拉杨东宵“师兄,陪我去拿个快递吧?”
他们俩一起出门,到了村口只见快递员从三轮车里拎出来一个大纸箱子给他签收。
杨东宵说:“呵,这么大的箱子?”
他说着就去拿那个箱子。
沈柿跟他搭把手,俩人一抬却发现箱子大是很大,却很轻。沈柿立刻想起了这买的什么东西了:“啊,我买了个床垫。”
杨东宵听到床垫就笑出声了,“所以你睡了这么久也睡不习惯这个硬床?”
“师兄你不知道吗,这个褥子它睡这几天已经成扁的了,扁扁的,这跟直接睡床板有什么不一样啊?”
好像的确是没区别,可是大家慢慢都习惯了这硬邦邦的床,好像只有他这个小师弟总也习惯不了,真是个娇贵的小孩儿。
等把床垫铺好,沈柿顺手换了床单被套。
完事儿后他拉着杨东宵要让他往自个儿床上坐,杨东宵被他扯着胳膊却不起身:“哎,柿子,这不合适。”
“什么合不合适?你不感受一下我上哪儿体会优越感去?”沈柿还是拉着他不松手,“我好不容易拾掇好了,你来坐坐看,我的喜悦总要找人分享。就在这个村里,我既不能找楼上那仨姑娘,又不能去对门拉小周师兄来。你,就你,就是你,快来。”
杨东宵被他唠叨的没办法,站起来挪了一步转个身就坐他床沿儿上了。
他发现跟沈柿相处久了沈柿身上的一些小特质就慢慢显露出来,容易情绪化、开心了就唠叨、不开心也不拉脸,就是不说话;紧张或者不安的时候有点粘人。其实特爱笑,跟他熟起来以后沈柿简直就是放飞自我了,总体来说就是跟个小孩儿一样。
他知道这会儿沈柿就是开心终于可以睡到舒服的床,想要跟他分享这份开心,他要是不来坐一坐,他的小师弟肯定又要撇嘴。
“怎么样啊?”沈柿紧张兮兮问他,“评价一下啊?是不是要夸一下啊?快点啊,我好急!!”
杨东宵瞧他这副样子实在没忍住就先笑了起来,他笑了一会儿说:“嗯,挺好的。”
“就这?就这?就挺好的?”
等了半天就等到一句“挺好的”,沈柿觉得非常失望。他还是撇了嘴,手在床垫上按了按,不死心地说:“这质感,不舒服吗?不然你躺躺看?”
杨东宵听了他这话噗嗤一声笑了,他说:“在方里呆了一上午,我身上好歹有一斤土,你是嫌新换的床单太干净了?”
说完站了起来,还在坐过的地方拍了拍,催促道:“好了快休息,下午还要挖土呢。”
“哦——”沈柿不甘心,翻着白眼拉长声调哦了一声。
杨东宵去换衣服了,沈柿一屁股坐上床,刷了会儿手机又叫他师兄:“师兄,你吃饼干吗?吃的话我下午多带点。”
沈柿有个习惯,如果不是饭局不用喝酒,他平时吃饭吃八分饱就停筷子。
可是现在探方里地层下的差不多,主要遗迹已经开始露出来,他们的工作量每日剧增。不说刮面收小件,就单是画图就够喝一壶的了。
增大的工作量导致沈柿每次不到下工就饿到前胸贴后背,他一个不怎么吃零食的人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买了各种饼干用自封袋包起来带去工地吃。
(最后回学校之前他简直成了零食boy.当然,这是后话了)
杨东宵刚脱了上工穿的T恤,光着膀子去拉衣柜门,听他这么问就说:“什么饼干?”
“你想吃什么?我这里好多种,甜的咸的,不甜不咸的,牛奶味儿的,夹心的,威化的。”
“……”杨东宵想了半天说:“不甜不咸的。”
“哇!我最喜欢不甜不咸的!”沈柿眼睛亮晶晶,他欢快地跳下床去客厅翻他的零食箱,把挑出来的饼干拿自封袋装好了放包里。
等他回到寝室,杨东宵已经穿好了背心。
他见沈柿回来就对他说:“你在工地吃东西也行,带包湿巾擦了手再吃。土见缝就钻,你那包里,三天不收拾土都能积个包底了。”
这么久了沈柿也发现了,杨东宵在外头是不喜欢说话,但是一回这屋有时候对着他也能说个一箩筐的。
他只好回答:“湿巾我买了,这不是快递还没到呢。”
杨东宵听他这么说去抽屉里拿了包湿巾,用自封袋封好,去客厅塞进沈柿的工具包里。
“你包里塞了那么多糖,也没见你吃?”现在杨东宵天天从他包里摸糖吃,却发现沈柿自己很少吃糖。
“嗯……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糖。”沈柿转头对他笑笑,“但是我就喜欢……看……,呃,我就喜欢给身边朋友发糖,看他们吃。”
杨东宵心想,没见你给别的人发糖啊,成天就我吃了。他也没在意,只说:“睡一会儿吧,不然下午没精神。”
“好哇,师兄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