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浮世》白不游

38、第三十八章 变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变
　　在安仁住的这段时间江南很是开心，不用在乎与苏瑾芸之间的距离，想她了便去找她，即使成天粘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干涉，这种生活让江南感觉呼吸都通畅许多。
　　顾承轩倒是没多大的变化，依旧是那付唯娘子命是从的模样，只不过现今他又多加了一根软肋——她的宝贝女儿顾依依。
　　江南可没忘记自己曾经答应过的事情，特意聘请大师为小伊伊制了一把长命锁，托人送到虚空师傅处给开光。看着依依肉嘟嘟的笑脸，感觉身心都被治愈。
　　其实江南真的很希望这样美好的生活能继续下去，可当家书一封一封传到安仁，当司徒琉亲自来接时，江南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
　　那天，在安仁顾府的门口，司徒琉看见苏瑾芸并没有太多的吃惊，只是那拧紧的眉再未见松弛。
　　江南不敢直视他，那种心虚让他时时刻刻煎熬着，有时她想，或许坦白后的结果并不会太糟糕呢，而这个念头自冒出来后就一直盘踞在江南心头不曾逝去。
　　可是从安仁回来后，还没等江南开口，伊老爷子就张罗了一大堆的事物让她接手。江南少有空闲时间再做他想，每日里与帐册为伴，有时甚至一月不再家中，不断的往返于大兆各地门店之间。
　　江南隐隐觉得其实不需自己开口，他们其实早已经知晓的清清楚楚了。也许这一段时间的奔波也只是为了让她远离苏瑾芸，可这样反而让她更想要见苏瑾芸。
　　合上账目，舒展了一下身躯，屋外月色清，却少了心尖上的风景：“也不知道她此刻正在干什么。”江南自言自语的说着。
　　上次她们见面还是半月前，苏瑾芸突然的出现，窝在自己的怀里不停的抱怨着苏泽宸。
　　江南想极了苏瑾芸，恨不得能长上翅膀去见她。
　　偏偏这时不知哪儿窜出几个人，黑衣寒剑直指江南。清儿自是第一时间出现在江南身侧，可那为首的人并未动手，手中的龙纹令牌一现，礼貌的邀着。
　　“这么美的月色，这般美的夜景，真想和你一起好好赏赏。”江南苦笑着，心道：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啊，芸儿。

　　“你说什么！？”
　　和雪单膝跪在地上，再次重复道：“林公子奉命私下调查伊家，已查明伊家女伊晴勾结邱国乱党，试图颠覆朝纲。现乱党成夕凛已被杀，伊家一干人等，全部入狱！”
　　“胡说！伊家如何勾结乱党！？”苏瑾芸气急恼道。
　　这邱国灭亡已是事实，伊江蓝与邱国有仇如何勾结，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猫腻。苏瑾芸正色吩咐到：“再查，其中的缘由给本宫探个明白！”

　　这几日京城里，热度最高的便要属这伊家女勾结乱党之事。据说是林子豪控告伊晴有叛乱之心，要据兵造反。皇帝得知这一情况后，雷霆大怒，立即派人将伊家众人押入大牢。
　　苏瑾芸是了解江南的，再怎么样也不相信她会造反，而多方追查之下可以看出这明显是诬告陷害。可林子豪证据都摆上了金銮殿，此事必不会轻易了结。
　　苏瑾芸想不通为什么和伊江蓝关系甚好的林子豪会指正伊家有谋反之嫌，而林子豪在面对自己的质问时，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说法。苏瑾芸想起他当时的话，他说：“兹事体大，臣不敢胡言，只是奉命行事。”
　　好一个奉命行事！虽然见面苏瑾芸恨不得狠狠扇他一巴掌，可从林子豪的话上看，这件事的根源并不在林子豪身。能借用他身份的人，苏瑾芸心中也有了人选。
　　那日金銮殿上，顶着公正严明、民生所向的招牌，苏瑾芸请求和林子豪一起再核这个勾结乱党的案子。虽皇上不允，可在群臣谏言之下，也只得答应了苏瑾芸的请求。
　　领圣旨和林子豪一起调查只不过是苏瑾芸下的一招棋，这棋有何用处可都在后头。
　　一行人来到府衙提审，可重要时刻林子豪原先写的状子竟然被随从弄丢了，苏瑾芸大为恼火，命人用鞭子狠狠抽打那个随从。
　　随从惊恐万状，只顾磕头求饶，很是凄惨。
　　看着随从可怜的样子，林子豪不忍心再打他，忙出面阻止。苏瑾芸叹了口气，对林子豪说道：“你我皆为奉旨查办，可这厮竟把状子丢了，这是要掉脑袋的！若办不成此事，本宫自不需担心，可林公子难免也有和伊家勾结的嫌疑，必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一番分析下来，林子豪一听觉得是有些不妙，满脸焦急的寻问怎么办才好。苏瑾芸又摇头又叹气，表示事情非常棘手，一旁的和风瞅准了时机对着苏瑾芸踌躇了半天说道：殿下，要想不受连累，属下看只有一个办法，不若林大人再重新写一张状子，就权当没有丢，我们还是照常去查办。”
　　“这...林大人看如何？”苏瑾芸并没有立刻点头同意，反而将这决定权交给了林子豪。
　　思虑半日，林子豪也拿不出其他主意，也只能同意这个办法，立刻就重新写了一张状子交给了公主。
　　这一番折腾下来，还未开始提审犯人天色就已经暗了下去，提审之事只能明日再行。
　　入夜，公主府。
　　苏瑾芸脸色凝重的看着手上的两份状子。林子豪哪里知道其实状子并没有丢，它早就被送到了公主手上，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公主的计谋。此刻苏瑾芸将它拿出来和重新写的状子一对照，内容很不相同。
　　第二日天还未亮公主就去往林府，接了林子豪一同进宫面圣。
　　苏泽宸还以为两人是来汇报工作的，正暗暗想着两人的速度怎么如此快，可听着苏瑾芸的话，越听越不对劲。
　　“如果伊家真的造反，真是林大人查出来了，那么林大人不管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也不管是什么情况下写出的状子应该是一致的？现在出入很大，有些甚至是牛头不对马嘴，说明这事，是林大人凭空捏造的。又或者是受人指使故意栽赃！”
　　苏瑾芸似有所指，而苏泽宸则缄口不语。
　　这整件事情确实是林子豪捏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诬陷，但这真正要诬陷伊家的却另有其人。
　　金殿之上，皇上高坐龙椅，苏瑾芸则立在殿中，突然她开口质问道：“皇兄，这背后真正的谋划者，是你吧！”
　　空气瞬间像是凝结一般。林子豪站在殿侧，小心翼翼的呼吸着，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呼吸都是错的。好在苏泽宸此刻虽不喜可理智还在，缓过气之后挥挥手让他退下。
　　“诺。”林子豪退至殿外，深深呼出一口气，殿内的气氛实在压抑，只是也不知道伊家究竟做了什么，竟让皇上如此气愤，竟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殿内气氛依旧紧张，苏泽宸见着自己妹妹对伊家如此上心，竟敢对自己步步紧逼，心头也是火大，直接将那暗卫的调查情况甩到苏瑾芸眼前，怒道：“朕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你会不知道？”
　　真是可笑，他本一心想给自己妹妹找个好归宿，可没想到驸马是假的。自己的妹妹知道了真相竟然还和着外人来欺骗自己，更可笑的是，那个该死的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引的自家妹妹与她一起做那混账事情。此刻苏泽宸的心里抑制不住的翻起怒火。
　　苏瑾芸拾起地上的纸张，看着那白纸黑字所记录的种种，心如坠冰窖。
　　“皇兄，这...”
　　“你不用再说了，此事朕自会处理。”苏泽宸打断她想说的话，眼中一丝狠厉闪过，继续道：“好在伊家与你再无任何瓜葛，这件事也不会再有人知道！”
　　话毕，苏泽宸直接让侍卫长将公主带回了寝殿休息，苏瑾芸在侍卫们的监视下回到自己的宫殿，心中依旧难安。
　　接下来的事情，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结果显而易见，伊家在劫难逃！欺君犯上，根本不把皇家放在眼里，如此罪孽还不严惩，苏泽宸这皇帝岂不是白当。
　　就在苏瑾芸正焦急的等待时，和月出现在宫殿之中。根据她的调查，皇上并没有大动作，不过听说上一次执行任务的影卫被殉职了。
　　苏瑾芸注意到了被殉职这个词汇，想起了自己皇兄那狠厉的眼神，他的处理方式果然很绝。如此看来自己段然不能继续坐以待毙，必须好好想想怎么救出伊江蓝。
　　皇宫金殿之上，苏泽宸处理完一天的政事，面带疲态的问道：“抚恤金送去了吗？”
　　“已经送到他亲眷的手中了。”小安子上前回道，看着疲惫的皇上轻声说道：“此刻天色已晚，皇上还需保重龙体啊。”
　　看了看殿外的天色，确实已经不晚了，最近被这诸多烦心事扰的心绪焦乏，今夜便好生休憩一番。他正想起身，但见门外小太监匆匆而来，报是灵安寺来访。
　　灵安寺，百姓的信仰，国教根本，怠慢不得。
　　可深更半夜的来访可不像是有什么好事，回坐龙椅之上，苏泽宸招招手示意，小安子立马出声道：“宣。”
　　原只道是主持来访，没想到的是，来的人竟然是国师。
　　据说每一任国师都有着独异的能力，这国师虽然在大兆供职却常年游走在外，有人曾经在漠北见过他，可第二日国师竟又出现在京城，两地相隔万水千山，可于他而言不过咫尺。
　　这等神通，如何不让人敬仰，就连苏泽宸想见他本人都要先行知会侍奉的小童，看看国师有空没空。
　　苏泽宸望着那素衣的和尚，颇为敬重的问道：“真是难得国师会主动来找朕，可是有什么重要的指示？”
　　那和尚正是虚无，只见他呼了声佛号，缓缓说道：“贫僧此次前来，是为了伊家一事，还望皇上三思。”
　　苏泽宸的笑僵在脸上，一改之前恭敬的态度，声音清冷道：“国师这是要替那叛国之人说话？”
　　虚无不急，双手合十笑着望向高高在上的人，好似看透一切般。
　　苏泽宸被他看的心慌，干脆撇过头去，继续说道：“可莫要忘了国师虽尊，也干预不得国事。”
　　“贫僧此番前来并非干预国事，然事实是何皇上心中自有明镜。”见龙椅上的人双眼蒙尘，虚无摇摇头低语道：“人生四德，一为忍的过，二为看的破，三为拿得起，四为放的下。不知陛下能达几何？”
　　“此事国师就莫要再管了。”苏泽宸并不想听他讲那些高深佛法，凡提及伊家的话题，他都耐心尽失，也不顾得什么礼数，干脆以政务为由匆匆离开了大殿。
　　顺着宫道行去，不多时便来到公主的寝宫，看着明亮的灯火掩映出的身影，烦躁的心情让他没办法在此刻去看望苏瑾芸。苏泽宸心中始终一口气难以下咽，踌躇了一会儿，干脆去看看那罪魁祸首。
　　天牢里的气味实是难闻，苏泽宸皱了皱眉，借着昏暗的灯火独自走向偏僻的牢狱。
　　江南就躺在这狱中的石板之上，听着由远及近的步伐和那一声声咳嗽，来人是谁也早已心中有数。他早早的起身跪拜，垂首说道：“有劳皇上来这狱中看望小臣了。”
　　“欺瞒皇家数十载，这会儿你倒是知道你是臣了？”苏泽宸语气里的嘲讽露的很明显，看着眼前女子扮相的江南，想起自家皇妹所干的荒唐事，忍住怒气说到：“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与朕说的吗？”
　　江南早知道纸包不住火，只是等到事发再想对策已经晚了。她抬起头认真说到道：“如若皇上想听，臣当然愿说。”
　　“朕倒要听听，你要说什么。”苏泽宸嗤笑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
　　“臣自知欺君之罪实属难绕，但还请圣上看在伊家这些年的功绩上，网开一面。”江南再叩首，她诚心诚意的讲着自己的诉求，但她不确定苏泽宸会不会同意。
　　伊家夫妇年事已高，江南实在不想他们跟着一起受罪。只是现下也还没到穷兵之地，一些手段能不用则不用。
　　“你这就说完了？”苏泽宸冷声道，他对江南所说似乎并不是很满意。
　　狱中的刺鼻气味依旧熏的人难受，江南拧着眉不再说话，看苏泽宸的模样，话还未说完。
　　“你知不知道，芸儿对朕来说多重要，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一个决定竟然葬送了她的幸福。”
　　葬送了幸福？江南心中默默重复着这句话，实是想不清自己究竟哪里葬送了芸儿的幸福。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引诱着芸儿，与你做那些世人不容的勾当！你这个妖孽！”
　　勾当？如若两情相悦是勾当，那世人中的妖孽可不止少数，江南心内嗤笑。看他眼睛里流出的浓厚杀意让江南明白，他根本没打算放自己一码，既如此自己又何必畏畏惧惧。
　　江南正色，双眼直勾勾的望着苏泽宸。
　　“皇上如何断定是臣引诱的公主殿下？”苏泽宸正想出言呵斥，江南继续道：“臣知欺瞒是罪，可臣不知两情相悦亦是罪；臣知世人皆短视，可臣竟不知圣上万人之上却还不如世人看的通透。”
　　“放肆！”苏泽宸一记反手巴掌打的江南半边脸都炽痛。他攥紧的拳头，恨恨道：“你闭嘴！”
　　苏泽宸则背过身去，看不见表情，只听到冰冷的语调：“国师来找过朕，说你伊家不能动。呵，当真是好笑，什么时候朕做事还要你们教了！你们伊家，一个都别想逃！！”
　　江南想起那日在寺里与大师的谈话，业果相积，莫不是这一世真逃不过这一劫？可即是要受这劫难，为何还要连累父母家人。
　　江南望着苏泽宸，在他回首的眼中看见了此刻狼狈的自己。猛然才明白，原来苏泽宸所怨恨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既如此，又何必强拉着他人陪葬。
　　江南大笑起来，越笑越放肆道：“皇上你这样，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哼，朕有什么好怕的。”苏泽宸只当她是受刺激了，并不在意。
　　江南调整坐姿，对着苏泽宸看了又看，继续道：“全大兆都知道我们伊家为了大兆国做了多少贡献，皇上以为就一个通敌叛国就能让全天下的百姓信你？戏曲里功高震主被夺权的历来不少，你又如何能堵的住悠悠之口。”江南明白苏泽宸恨的是自己，从始至终他想杀的也只有自己，“如果皇上能答应放了伊家其他人，罪臣愿将所有罪责一律承担，绝不会让天下百姓对皇上有半句不满。”
　　“你凭什么觉得朕会答应你。”苏泽宸死死看着伊江蓝，这个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手足，也是骗自己最深的人。
　　“你会答应的，谁让你是皇上呢。”江南笑了，转过身去不再回答。
　　苏泽宸见状也不多说，袖一甩离去了。
　　皇室名声比什么都重要。若真的用一个被天下人质疑的由头杀死一个功名赫赫的人，皇室名声必会受损。可若是伊江蓝将那罪名一概承认，杀伊江蓝就成了正举，放了伊家其他人，大家也只会觉得皇上赏罚分明。如此看来，他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呢。
　　答复并没有让江南等太久，隔天小安子便带来了圣旨。伊家除伊江蓝外全部释放，而这京城再不是伊家该留的地儿了。
　　临走前，小安子领着伊震和司徒媚来到江南的牢房。望着父亲的白发和母亲那略疲惫的脸，江南拜了下去。
　　司徒媚抱着江南哭了起来，死死搂着不肯松手，直到獄官来赶人，她才被伊震拉了出去。伊震一直在隐忍，江南知道，因为她也一样。
　　小安子没说一句话，但江南还是很感谢他能让自己再见父母亲一面，收拾了心情，江南上前拱手谢道：“多谢安公公，此情伊某永世也难忘。”
　　“小将军该谢的不是奴才，奴才只是帮人传话的。”
　　直到他们都离去，江南才在这凄冷的牢房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如今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她还有什么不满呢？
　　只是自己走后，那个总让担心挂念的公主殿下会怎样呢？江南打着抖，她觉得自己好冷。
　　不远处，牢房的转角处，苏瑾芸望着无助的江南，在小安子的一再劝说下转身离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