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浮世》白不游

29、第二十九章 月是故乡明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月是故乡明
　　江南自来到军营里，就成了“退休老员工”。
　　她本想着既来到军中，就好好体验一把军旅生活，可哪想到，只要是她在的地方，绝不会有闲着的差事。
　　这可都要感谢她那前线坐镇的好表哥！
　　于是江南每日早起无事可做便缠着清儿温习之前的武艺，再然后便去夕颜的营帐讨一壶好酒闲谈风月，日子过的别提有多逍遥。
　　直到有一日，江南再也忍受不了军营的白菜炖萝卜，气冲冲的去了厨房，于是她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一手承包了将士们的伙食并乐在其中。
　　江南每日里除了习武喝酒，又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每日里换着法子变餐，真正在厨艺上折服了每一个人，在这无限夸赞之下，她脸泛红光，越干越爽。
　　这可愁坏了伙夫，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了还不把他们办了。
　　某一日江南正撸起袖子准备开火，见一小将前来通报，听说是京里派钦差来了，于是她匆匆便出来接驾了。
　　营外列队中，林子豪站在队首，看见许久不见的老友，江南略有些兴奋，也顾不得那些礼节，拉了林子豪就问起了林家的近况，听说林家小妹时常挂念自己，便是打趣着说道要是得胜归朝，一定先去看看林涵，说罢就拉着林子豪要走。林子豪虽然想同江南一起走，却也耐不住身后轿子里瘆人的寒气，不敢妄动分毫。
　　“怎么了？”江南不解，按道理这老友相见当是笑谈风声，林子豪怎么还一脸的苦色？
　　“伊大人在这边疆戍守，倒是幸苦了。”
　　这话一起，江南的脸顿时僵住了，越过林子豪，目光停留在那顶轿子上，心下有一瞬间的慌。回神收了收脸上不太自然的表情，江南跪了下去。
　　“臣伊江蓝参见殿下，未能及时给殿下请安，还望殿下恕罪”
　　帘子掀开的那一刻，江南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自从离开京城已经月余，虽然自己心里时常会挂念着，但苏瑾芸毫无征兆的出现，这究竟算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怜悯还是惩罚？
　　“伊大人客气了。”
　　苏瑾芸走了出来，语气不见其情绪。可谁又能知道，当她望着地上跪着的人时，一路上的气恼顷刻间化为乌有，心中仿若升腾起丝丝疼惜。
　　之前的俊俏小脸此刻看着略微有些黝黑，苏瑾芸撇过头去，在将士们的迎接下走下马车。
　　身后将士们纷纷猜测公主此番来意，江南却始终不语。江南心中也有些期盼，可刚才抬眼望分明望见苏瑾芸皱起的眉头，江南眼中落寞一闪而过。苏瑾芸连看见自己都觉得不舒服，该是真的厌极了自己吧！
　　最害怕的就是突然的沉寂，这是伊江蓝最常说的一句话，而此时，林子豪才明白其中滋味。
　　苏瑾芸没有再多停留，回身就朝营帐走去。
　　这时远处马蹄纷飞，闹出不小的动静，一群将士从营地外归来。
　　苏瑾芸停住脚步与林子豪远远的望着。带头的小将，苏瑾芸看着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到底是谁？
　　马蹄后面跟着一群俘虏，想来是刚才在外面捕获的，马上的将军看见江南，立马翻身下马，脸上尽是喜色。而马下的江南看见了马上的人却也是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江南从京城来到这边疆戍守，本来心情异常沉重，可这个人却什么也不管不顾，一直跟在她的旁边。以往江南知道她武艺高超，却不曾想，她的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伸手接过她的马鞭，江南微微一笑道：“辛苦啦，回去休息吧！”
　　那人翻身下马将那头甲取下，满脸笑意地回望着江南。
　　苏瑾芸仔细打量着，怎么说是眼熟呢！这小将军可不就是夕颜嘛！！
　　苏瑾芸转身走进帐内，身后的林子豪紧紧的跟上。
　　林子豪自是知道此刻公主殿下心情并不美丽，可作为这次的运粮官，他还需要和公主商讨很多内容。
　　哪知苏瑾芸一句舟车劳顿，林子豪天大的事儿也只能憋回肚内。待到林子豪走后，苏瑾芸于帐门处望着，心内思绪翻涌：伊江蓝，你真是好样的，远戍边疆竟也得美人做伴。
　　再想想她自己在京城为这样的人苦苦担心，是否有些不值当呢。
　　“林大人，有没有见着小将军？”陈晨大老远瞧见林子豪从江南的帐内出来，忙迎上去问道。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呢。”林子豪有些无奈的说着。
　　除了刚来那天见过江南一眼，之后的日子想再见着江南可就难了。林子豪去帐内找人几乎都是一场空，更恐怖的是，今天他一进那帐内就瞧见黑着脸的公主殿下正在帐内等着。瞧一瞧那压抑的气氛，林子豪就知道公主殿下和自己一样，不是第一次扑空了。
　　林子豪垂下脑袋，眉间的愁意更浓了。这次押粮本来是王大人的活儿，可他因为父亲总是提及娶亲之事，便想着借此机会出来透透气顺便见见老朋友，于是他自告奋勇的拦下了这活儿。
　　谁曾想出发前公主府的和风拿了圣上的旨令，说是公主要代表皇上去前线慰劳前线战士。圣上的旨意当然要从，可公主真正的意图难道只是慰劳三军？林子豪可不相信那些面上的说词，他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公主殿下抛下行辕不住，特意跑来军营不就是为了找某人，可他竟然直接玩起了失踪。林子豪前段时间早些起还能逮住江南，可现在他竟然连营帐也不回了！
　　再想起刚才公主殿下对自己说的话：“林大人与小将军兄弟情深，定然是知道小将军在哪儿的，明日本宫有些事要与小将军商讨，劳烦林大人了。”林子豪抖了抖身躯，欲哭无泪。
　　抬头望着这诺大的军营，不明白自己要去哪里找寻。
　　陈程瞧着林子豪有趣的表情，再望望刚从小将军帐中离去的公主殿下，悄声问道：“殿下可是下令了。”
　　林子豪有些意外的看向陈程，此事他还没来的极说，这个小小的副将是怎么知道的。
　　陈程笑了笑，指着远处的小丫头朝林子豪问道：“这小丫头平日里不是都跟在小将军身后的吗，怎么此时出现在营里？”
　　这话问的也怪，林子豪正想告诉他自己不认识那小姑娘，没有办法为他解答疑惑，陈程笑得更欢了，拱手道：“在下陈程，想来林大人待会儿还有要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了。”
　　话一落，人就快速的离去了。林子豪正想着这个叫陈程的人真是怪人，猛间看见那小女孩赶着小马车离营而去。
　　再说陈程这边，望了望公主的营帐，笑得一脸奸像，暗暗嘟嘟道：“若是小将军瞧着自己一直躲的人突然出现会是什么表情呢？想想都让人激动。”
　　思及此处陈程竟然噗嗤笑出了声。
　　其实也非是他爱管闲事，他曾亲眼目睹自家小将军如何宝贝那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也曾看过小将军望着京都愣愣出神。朝廷说是小将军自愿交的和离书，可他陈程却是不信。瞧见林子豪追着那女孩而去，陈程耸耸肩无奈道：“这也不能怪我啊小将军，这几日的伙食实在是让人甚是想念你啊！”
　　兰若镇内，长歌还没进屋里就高声唤着：“伊大哥，长歌回来了。”
　　屋内的回应分明就是这几日不见人影的江南，林子豪本想着直接跟进窄小的民房，可往回一想，今日若被他发现，指不定明日领着公主上门这家伙就又溜了，于是干脆记下地址，先回营地去了。
　　“长歌回来了。”江南收起手中捂的发热的物件，满脸笑意的看着小人儿把马赶回马棚，取出自己特意备的蜜饯道：“今日营地可还好？有没有找你陈叔问问那京里来的大人走了没？”
　　长歌接过糖葫芦一口咬下，小大人似的认真道：“根据陈叔的消息，还没回呢！估计还要再待一段时间。”看到江南因为这句话而又皱起的眉头，长歌不解的问道：“伊大哥，我问过营里的大叔了，你没干啥坏事，也没开罪那群大人，你干嘛躲着不回去呢？”
　　江南额了半天也没找到说词，干脆啥也不说打着哈哈直接开溜。
　　第二天一大早天未亮江南就出门了，虽说人不在军中出没，可军中采购的活计依旧是她在管着。
　　长歌从市场回来的时候见着一位漂亮的大姐姐正在自己家门前站着，出于礼貌，长歌上前打了声招呼，甜甜的问道：“姐姐你有事吗？”
　　“你是？”
　　“我叫长歌，这是我家，我看姐姐你搁我家门口站了好一会了。”长歌仔细的瞧了瞧眼前的姑娘，心中暗戳戳的激动不已，这小姐姐的漂亮程度可不亚于颜姐姐。
　　想起颜姐姐，长歌心中想道：额，该不会是来找伊大哥的吧！
　　“长歌是吧，嗯，我想问一下伊江蓝是不是住在这儿？”这问话的自不用多说，可不就是从林子豪那里得了信的苏瑾芸。
　　长歌本就是个自来熟的主，知道这漂亮姐姐姓苏还是京城来的后就更加收不住自己的嘴了，领着苏瑾芸前去找江南。一路上长歌都在问着苏瑾芸京城里的趣事，苏瑾芸一一回答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流露出来。
　　“大伯，刚挑的菜都帮我装上吧。”江南随手拿起一个萝卜啃了起来。
　　“小哥，你等等。”年迈的老人转身从地上捧起几个大番薯，一股脑儿扔上了马车，江南刚要开口，大爷却道：“小哥你每次都来照顾我们家生意，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这些番薯给你们拿回去尝尝。”
　　看老人送的真诚，江南还真不好意思再拒绝，收下了番薯又帮着大爷整理了下摊位才转身离去。
　　“伊大哥。”长歌瞧着江南忙完了才高兴的打起了招呼，然而江南的表情明显不是高兴。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的可不就是苏瑾芸嘛，长歌察觉到了江南情绪上的变化，她走上前小心翼翼解释道：“苏姐姐说有事找你。”
　　人都已经找到跟前了，总不能转身就走吧。江南放下马绳，上前拱手行礼很是正经的说道：“末将不知殿下驾到，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苏瑾芸当然不信他的话，分明是老鼠躲猫儿似的躲了自己足足半月还说什么远迎，要真知道自己来找他，他早该溜了。不过苏瑾芸今日来并不是想兴师问罪，只是离别数月心中顾念，找了由头过来见见他罢了。
　　“江蓝......伊将军不必多礼，我今日只是想好好游览一下这边城小镇，有劳你带着我四处走走。”
　　“我......”江南面带为难，支支吾吾的开口。
　　那苏姐姐分明叫的亲密，可话语间的不自然还真是让人在意。长歌瞧瞧江南再瞅瞅苏瑾芸，脑袋瓜儿快速的运转起来。别看长歌年纪小，可懂得东西可一点儿也不少，她的心智可是很早熟的。
　　瞧着伊大哥和苏姐姐很明显有不一般的事情，再看看自己一向敬重的大哥此刻有些无措，长歌决定帮他一把。
　　“苏姐姐，伊大哥还要去老王叔叔那里置备东西，要不你先和我一起玩会，等伊大哥事情都干的差不多了再带你四处走走？”
　　没想到小丫头会突然邀请自己，看着江南正一脸感激的望着小丫头，心中的失落只刹那便被埋藏了下去。苏瑾芸点点头，不再开口。
　　长歌说是一起玩，也不过就是跟在江南的马车后面，在各大商铺间游走。坐在石阶上，长歌津津有味的吃着江南给买的糖葫芦。边城的街市虽不及盛京那么繁华，却也叫卖声不断。菜摊上，江南认真的挑选着，时不时给老板一些叮嘱。
　　“大姐姐，你不吃吗？”长歌望着身边气质不凡的姐姐，咽了咽口水。
　　苏瑾芸瞧那小丫头的眼神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手上的糖葫芦，微微一笑，道：“姐姐不喜欢，给长歌吧。”
　　“真的，谢谢姐姐。”长歌接过苏瑾芸手上的糖葫芦，一口包下一个大枣，含糊不清的说道：“姐...姐...真好。”
　　苏瑾芸的心思早飞在江南身上了，长歌说的话她并没有听清，等到她回头再问时，只见那小人儿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苏瑾芸问道。
　　“姐姐你，喜欢伊大哥吧！”
　　苏瑾芸没有否认，只是伸出手指对准长歌的脑门上一弹。
　　长歌可不是那些个只知吃喝的天真孩童，年纪虽然小，可心思却极为细腻。苏瑾芸虽然没承认，可也没否认，那至少说明这个大姐姐对伊大哥不是没感情的。犹豫了一会，长歌道：“姐姐，你还是别喜欢伊大哥吧。”
　　“嗯？”
　　长歌的话让苏瑾芸很惊讶，自己并没有承认，可这个孩童竟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可为什么她要劝自己别喜欢伊江蓝呢。
　　“姐姐是个好人，长歌不想看到姐姐伤心。”长歌歪着头瞧了瞧远处的江南，继续道，“伊大哥他早有喜欢的人了。”
　　“是夕姑娘吗。”苏瑾芸脑海里第一时间便闪现出了那个女子的身影，平淡的询问道。
　　“你...怎么知道夕姐姐。”长歌有些惊讶，很快平复下来，带些孩子的调皮说道，“虽然伊大哥是喜欢夕姐姐，可是，我说的是另一位伊大哥喜欢的姑娘。”
　　像是教劲儿似的，看着苏瑾芸脸上神色大变，长歌心中很欢喜，继续道：“我可是时常见伊大哥从胸前拿出与那姑娘的信物一个人在那里喃喃自语。”
　　“是个什么样的物件？”苏瑾芸终于淡定不下来了，她本来以为伊江蓝心中所爱必是夕颜，如果是夕颜也就罢了，毕竟夕颜对他情深义重...可这怎么又出现一个姑娘，莫非他还真玩起纨绔来，见一个爱一个？
　　公主殿下发起脾气来可不是玩的，面上无异，可四周气场骤变，连长歌也感知到了些，弱弱的说道：“一块四四方方的玉，上面好似有一只鸟。”
　　苏瑾芸秀眉微舒，不再言语。
　　等到江南回来，感受着公主殿下强大的气场，一脸不解。她不明白怎么刚才都好好的，眨眼的功夫就冷若冰霜。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干，江南只好赶着马车回到那个不起眼的小宅。
　　瞧着公主跟在自己身后依旧没有回营的打算，江南一时想不到对策，干脆赖在马棚假装拾掇。
　　“姐姐，你先坐一会儿，喝杯茶吧。”小长歌搬了个长凳给苏瑾芸去坐，随后又乖巧的端了茶水，这动作倒是老练的很。
　　平日里也不见长歌这般殷勤，今日倒是改了性子，令人抓狂！
　　江南本还想赖着，可肚子里传了阵阵饥鸣，那动静可不小。望望天上高挂的金乌，江南揉抚着轰鸣的肚子。都已经中午了，苏瑾芸也应该饿了吧。
　　家中好像也没备着什么好菜，干脆带着她去外面吃好了。于是换了一套衣服的江南带着公主殿下和长歌来到了兰若镇的第一楼——祥福酒家。认命的替公主殿下擦过凳子，待公主殿下坐下后江南才落座。菜品她早就已经点过了，此刻三人正坐在二楼临街的桌位旁等待着。
　　江南因为苏瑾芸多少有些放不开，小长歌可不一样，依旧像只麻雀似的吵着要苏瑾芸多讲些京城风情。
　　江南摇摇头抓住长歌兴奋不已的手，无奈道：“小长歌啊，你要真想知道京城是个什么样子，以后伊大哥带你去玩儿便是了，亲自去看不是更好！”
　　“真的，那我要尝尝天下第一楼的极品菜色，我还要......”小丫头并没有因为江南的话而镇定下来，反而越发亢奋了。江南不再搭话，眼神望向窗外。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会到京里，也许伊江蓝这个名字，会一直留存在这边城。
　　没多久，小二哥端了菜上来，香味弥漫，总算是勾回了飘散在外的思绪。江南埋头就开吃，任由那小丫头独自亢奋。
　　吃的香时发现公主殿下似乎并不怎么饿，几乎没下筷子。
　　这楼里的菜色都偏辣，江南尽量避免了那些爆辣的菜，按着印象中苏瑾芸喜欢的口味点的。
　　“菜不合胃口？”江南放下筷子，难得一次的主动问话。
　　倒不是菜不合胃口，只是苏瑾芸看着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心中却不是滋味。即使强装冷漠，可有些刻入骨髓的习惯岂是能随意改变的？
　　“多少吃些。”江南低头躲过那探寻的目光，用筷子夹了些菜放进苏瑾芸碗里。随后她又埋头吃起来，她见不得公主殿下此时伤情的模样，也明白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需要克制好。
　　苏瑾芸总算是动了筷子，江南瞧着夹菜这招有用点，再次添上了新菜。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那曾经两人琴瑟和谐的时光，目光一转，停留在苏瑾芸的手上。
　　右手无名指上那银色流水型线条的戒指，很晃眼。
　　那是在安仁镇时江南送给她的礼物，江南分明记得自己是挂在她脖子上的。
　　还记得那时自己解释过，右手无名指便表示婚嫁，表示深深的忠诚。可江南分明记得自己选择挂在了苏瑾芸的颈间，现在想想，兴许在那一刻自己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不过才几个月的时光而已，怎么像是过了几十年。江南暗暗鄙视自己，碗中的饭因为她异常认真的态度没一会就见了底。
　　“阿瑾！”一声亲密的呼唤声响起，江南抬头朝声音源头望去，只见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正向自己这一桌走来。
　　江南望了望公主，只见她放下筷子脸上讶异着，看清来人后绽开满脸笑意。看样子两人关系非常好。
　　“夕旻，好久不见。”苏瑾芸打着招呼，声音都隐隐带着激动。
　　那称呼引来了江南的深思，唤的那么亲切，必然不会是普通关系。再看苏瑾芸眉眼含笑柔情的模样......
　　那个笑的一脸灿烂的男人，看着总有些眼熟。来不及细想，江南放下了筷子，她并不打算对公主的事情有过多的了解，此刻正是自己脱离的大好机会。
　　将还在吃着的长歌拉起，江南笑对公主道：“难得遇上朋友，你们慢慢聊。我和长歌就先走了哈，想起来家里还有些事没完成。”
　　还没等到苏瑾芸给出回答，江南就匆匆抬腿离去。长歌嘴里还叼着一只鸡腿，不甘的被江南拖回到小宅，江南哪儿还管长歌的埋怨，只想着赶紧回家收拾行囊去往下一个“避难所”。
　　人都说狡兔狡猾，一兔三窟，可她江南却是猾上猾。就这小小的镇子她都不只三窟了。司徒琉得知江南被认命为先锋，硬是把这小镇上风水稍好的几十座宅院都买下了，哪知江南还就偏喜欢睡营帐。如今可是派上用场了。
　　江南承认放不下和苏瑾芸有关的一切，可她又不想爹娘跟着受苦。于是当再次要面临选择而她又苦思无果时，她的处理方法依旧是——逃避。
　　收拾了细软，左脚还没踏出大门，就被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拿着剑挡回了院内。
　　江南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但看她似乎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打算，也就平心静气地问道：“姑娘是谁？素未谋面，何故阻我道路。”
　　那女子也不急，眉毛一挑淡淡道：“公主府，和月。”
　　看她脸色微白，可细探之下却发现内劲十足。思量一番，江南自知不是她的对手，也就放弃了硬闯。
　　公主府四大总管和风和和雪自己都见过了，这和月倒是第一次见。江南仔细观察着，看着她温温润润的模样，全然不似和风那般狂躁，也不似和桦那般冷酷，心下对这个顶级的暗卫竟有一丝丝的好感。
　　其实早在出酒馆的时候江南就想到，公主殿下是不会让自己那么轻松的离开的。这和月多半是派来看着自己的，果不其然，傍晚时公主殿下悠悠地回来了，望了一眼床铺上的包袱，笑道：“看来小将军准备好回营了。”
　　江南咳了咳，笑着回答道：“伊某的探亲假已经到时限，该是回了。”
　　于是就这样，江南失踪半月后第一次在将士们面前露面，不过大家脸上的笑意，可并不是那么友好，个个都像是看了一出好戏似的。在众人的调笑声中，江南的老脸不自在的红了。在看到人群中笑得最欢的陈程和林子豪时，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行踪会暴露。
　　“小将军，饭菜我给你搁桌上了啊！”
　　陈程一撩开帐门，见着公主殿下，立马搁下饭菜便走了。江南看着陈程逃也似的背影，心里暗暗将这小子活刮了无数遍。
　　陈程逃回自己营帐，一进门便抱怨这份差事不够仗义。帐内林子豪端着酒杯一饮而尽，仿佛看见江南那异常扭曲的脸，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江南帐内，桌上的饭菜颇丰盛，上好的佳酿香味四溢，就连餐具都备了两份，这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收了心中的愤懑，江南将凳子擦拭干净，招呼公主吃饭。
　　这一顿饭吃的很是艰难，苏瑾芸就那样坐在自己身边，好像和离一事并未发生一般，江南埋头一个劲儿的扒饭用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伊将军。”
　　江南顿住，慢慢扬起笑脸看向公主，等着公主的下一句话。
　　“如此佳酿，不要浪费了。”
　　苏瑾芸端起酒杯起身朝江南举来，江南忙上前接下，手还没碰着酒杯，就觉一阵馨香扑鼻，衣前温温一片。
　　公主起身一时没站稳，向江南倾来。酒还没喝上先湿了身，特别是公主身上的香气，不禁让江南回想起了曾经的种种，江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感觉。
　　“殿...殿下，你还好吧。”
　　牵强的看向苏瑾芸，江南觉得自己此刻表情一定很怪异，想逃避却不得不面对。
　　“嗯，你衣服都湿透了，先换了吧。”
　　无波无澜的语调。
　　尴尬的笑了笑，江南随意用手拨弄了一下衣襟，不在意道：“没事的，继续吃饭吧，殿下。”
　　“先换件干衣裳吧，莫着凉。”
　　江南一时语塞，这夏季里谈着凉？要知道公主殿下来之前，军营里可处处可见光着膀子操练的汉子。公主殿下这理由让人有点难接受啊。
　　“伊大人若不换一身衣裳，本宫心有不安。”苏瑾芸催道。
　　若说刚才江南只是难以接受那异常牵强的理由，那么此刻，江南却是额头冒汗了，公主一再催促自己换衣裳，到底是为何，莫不是自己的身份...
　　拗不过苏瑾芸，江南只好寻了一身干衣服换，但见公主殿下依旧坐姿端庄，不为所动，怯怯提醒道：“公主殿下，我要换衣服了，你...”
　　“嗯，本宫看着你换，也好放心。”抢过江南的话头，苏瑾芸望着迟迟不动的江南，起身道，“需要本宫帮忙？”
　　“不不不！”
　　江南忙回身，背着殿下开始解开外衣，身后的脚步声停下，让她松了一口大气，依次解下身上的物件，快速的换上衣裳。
　　再回身，却见苏瑾芸将手中的物件放回原位，那是一块璞玉，上面雕刻着一只飞凰，是苏瑾芸生日那天给江南的。
　　悻悻的收回玉佩，江南回到饭桌。
　　苏瑾芸正往她碗里夹菜，心情看起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