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浮世》白不游

16、第十六章 酸酸爽爽 第十六章酸

　　第十六章酸酸爽爽
　　半月后。
　　江南翻身下马，匆匆进入公主府邸。
　　公主已经等候多时了，看着风尘中赶回来的江南并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的说道：“皇兄召见，速速入宫。”
　　江南略有些愣神，一路上她都在想苏瑾芸第一句会是什么？就凭她们的关系，问候必然少不了吧！可她江南不知为何，总觉的公主给自己的感觉和以往有些不同。
　　江南是接了府里的书信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才匆匆赶回来的，苏瑾芸那淡淡的不加任何情感的话语一出口，便引得她眉头微皱。
　　江南隐约觉得苏瑾芸心情不好，身为公主的她很少会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的。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再出声，只紧随其后。
　　朱红的宫墙总是那么的绵长，相似的景，却总能在不同时间给予人不一样的感觉，而现在，江南只觉得异常的煎熬。
　　“你...”公主停顿一会儿，突然问道，“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没去哪儿。”本来就对公主情绪上变化还有些不适应的江南答的漫不经心。
　　苏瑾芸停下脚步，回身望着青衣玉面的人，不得不在心中感叹道：果真是长了副较好的面相。
　　就那么定定看完后又匆匆赶路。耳旁却好似响起了那日浣云坊与夕颜的谈话。
　　“于你来说，蓝儿究竟是什么，工具？恋人？又或者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既然无情，又何必缚住她，她本该于广蔚天空下自由翱翔，是你将她带进那深红的牢笼。”
　　“公主殿下，如果不爱，便放手吧！”
　　那日与夕颜的那一番谈话，字字撞击在苏瑾芸的心头，让苏瑾芸不得不好好思考他们的关系。
　　江南倒是被她这一停一望弄的满头雾水。
　　又是一路寂静，除了脚步声响彻在长长的巷里，再无其他半点声响。
　　细细的看着周周遭景色的变化，确定这是不曾走过的路，根本不知是通向何方，正像江南此刻的心一样，于一片茫然中找不到归途。
　　绕过朱漆的宫闱，在皇宫后山隐隐处，一座气派的佛堂屹立其间，隐约还能听见僧人诵经。她都不知道皇宫深院竟有这般幽深静谧之地，这宫中人是谁呢？
　　听清儿说上一任皇上是个痴情的人，为了完成前皇后在世时自己的承诺，他独自一人踏上了云游之路，那这宫内的必然不是先皇和先皇后。
　　在宫人的带领下，江南来到深宫内。皇上正在与一位老夫人聊着天，意外的不是朝政大事，而是普通人家的家长里短。
　　“您瞧，这不是来了吗。”皇上望见江南，乐呵的说道。
　　“皇祖母，云儿想死你了。”
　　苏瑾芸破天荒的像孩子一样上前撒起了娇。
　　皇祖母，那也就是说是两位殿下的奶奶，那也就是太皇太后。听说这位太皇太后异常有魄力，所说的话即使是皇上也不得不认真考虑。
　　坊间的传闻，让江南以为她应该会是一个一脸恶相的坏奶奶，现在一看，老人家和蔼可亲，并不像民间所传的那么恐怖。
　　只见老人家一脸宠溺的对苏瑾芸道：“没规矩。”
　　苏瑾芸吐了吐舌头，端正衣冠行礼，乖巧的说道：“云儿给皇祖母请安。”
　　“行了。”太皇太后右手一扬，示意苏瑾芸坐下，“都嫁人了，日后可不要再使性子了。”
　　江南还没完全从苏瑾芸带来的冲击中回神。没想到个性冷淡的公主殿下在太皇太后面前竟与在外头截然不同，再回想皇上常挂在嘴上的温柔娴熟，原来错不在皇上，而是因为公主殿下太善变了。
　　“驸马愣着干什么？快向祖母请安啊。”苏瑾芸回过头来娇嗔着。
　　江南讶异，分明进宫门前还对自己不冷不热，现在却这般热情，公主殿下可真不愧是人中龙凤。
　　目光回转，她正了正衣冠行过叩拜之礼请安问候，却并未听到太皇太后的那一句免礼。
　　那老太也打量着江南，眼中尽是考量疑惑，很是不满的对年轻皇帝说道：“怎的这般怯弱！这就是你说的为云儿择的良婿？”
　　太皇太后这话是对皇帝说的，众人都能听得出来，她老人家对这个三驸马很不满意。
　　“奶奶~”苏瑾芸再次出声喊着，带着些女儿家的娇气表示自己的不满。
　　江南肩一缩，斜着眼瞄去，公主颊上绯红，活脱脱一位怀春的少女。
　　“奶奶，您瞧云儿的摸样像是责怪我这个哥哥错点了鸳鸯了吗？”皇上也凑上前打趣儿的说着，不时还向江南飞来一个眼神。
　　刚入门时，守在门口的小安子就已经和江南通过气了。说皇上要两人扮演好深情的公主与驸马，此刻瞧见皇上的眼神，想来是提醒自己该拿出演技了。
　　“禀太皇太后。”江南重重的跪在了太皇太后跟前，额头深深的埋下叩首，道：“臣自知能力并不出众，但有一点，是这普天才俊所不能及，那便是臣对公主的爱慕之意。臣宁粉骨碎身也不负公主深情。”
　　一语尽，皇帝惊住了，他是让人传了旨意，可他没想到江南竟说出了这番不得了的话。
　　这一番话，究竟是情势所迫还是发自内心，苏瑾芸不明白，其实连江南自己也不明白。
　　“唉，罢了，起身坐着吧。”有哪个奶奶不疼孙子孙女的，看着苏瑾芸那呆呆的摸样，确实不像是毫无情谊。即使驸马再不堪，她也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
　　江南站起身，刚才说时只顾一时爽，现在才发觉自己太过冲动。再看公主正瞧着自己，心一紧，竟隐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无奈笑道：“早听你皇帝哥哥说了，你与驸马情深意浓，奶奶不会为难他的，只是吓吓他。
　　“奶奶，你吓死云儿了。”公主殿下娇声嗔着，在奶奶身侧竟是那般温软。
　　奈何这一切于江南来说都是镜花水月，一触既散。
　　祖孙几人聊得正酣，说起江南前几月智斗邱国使者，救公主于危难之中，太皇太后才略是眼带些笑，拉着苏瑾芸的手谈着家长里短，时而看看一旁的孙女婿，笑的合不拢嘴。
　　“云儿与驸马可得加把劲啊，我可是想极了我那小曾孙呢。”
　　“奶奶…”公主殿下害羞的掩起面来，好似真有其事。然实际上他们一直是分居两床，就连普通的肢体接触也不曾有过。
　　苏泽宸也跟着闹腾，口中嚷嚷着想要小外甥。
　　江南眼观鼻，忽视掉苏泽宸探究的眼神，超然物外如老僧入定般不为所动。
　　公主的演技，是越发的精湛了。江南看着她们一家和睦的模样，顿时觉得酸涩自心而起，她想大概是见着这家庭和睦的场景不觉触碰到了自己心头的某一处柔软。转念又想，也许只是因为公主和自己之间横着的那不可跨越的沟壑。
　　江南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乐安宫，她此刻只想离开，心中堵得慌。虽然刚才自己是依皇上意而行事，可究竟公主她，对自己又是怎么看的？
　　即使是在思想开放的现代，一个女人爱上另一个女人也是不被允许的，更遑论现在还是在古代。江南没法想象这段禁忌的爱会走向何方。
　　更何况，在自己身后还有着伊家一千多号人口，人命关天，不容自己多生臆想。
　　夜半从皇宫出来，苏瑾芸与江南一前一后走着。谈话间才明白，原来家书中所谓的急事就是太皇太后回宫审查。
　　再没多久，太皇太后再次闭关诚心礼佛。而江南则被皇上一旨束在了公主府，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江南白日里只能在小小的房内睡觉，逗逗蛋黄，几天的功夫差点没憋闷死。可一想到出了房门就要看见公主与风笙两人相亲又相爱的场景，终究还躺回了床上，她可没忘记当初公主与风笙坦诚相对的鸳鸯浴。
　　眼光一向高的离谱的和风在见到风笙时也是满面春风，江南不得不自嘲：自己这个正牌驸马竟还不如一个面首过的滋润。
　　实在是无趣，便托了侍女备了些小酒，坐在窗沿上伴着春光独自饮着。蛋黄也趴着喵呜喵呜的叫着，好像是不满伊江蓝遮去了它的太阳。
　　分明是想躲着的，可风笙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依旧是一袭白衣，琉璃柄的配剑挂在腰间，仙气极了。
　　“你是，在躲我？”
　　江南觉得这些天自己做的已经够明显了，但凡是风笙在的地方，决计不会出现江南的身影，难不成这个风笙竟是个看不懂眼色的憨憨？
　　细细打量之后，江南才发现这风笙当真是长得标致，果然，想要当公主的面首，没点姿色是不行的。
　　江南撇了撇嘴，自己穿过来就没遇上几个比自己丑的。个个都美如天仙，眼前这“仙”还试图抢自己的天仙老婆。虽然内心不满，出于礼貌，江南还是不得不回答道：“我有什么好躲的。”
　　风笙独自倒了杯酒，自顾自的饮道：“上次你来找殿下，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就走啊！”
　　“突然想起有急事。”江南跳下窗沿，拒绝再次接触。这风笙简直就是个傻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想起上次的鸳鸯戏水图，江南心里恨的痒痒，明明自己都被绿了，偏偏嘴上还不能说，只能端起酒杯猛灌自己。
　　“公主对你倒真是不错。”没来由的一句话，风笙瞧着离去的人，饮尽酒杯里的酒，嘴角带着些戏味。
　　江南并没有接话，不过停下的脚步已经将她此刻的心境表述的很明显了。
　　“上回姓成的那小子绑架你们，殿下被飞镖刺伤。那刺伤她的飞镖抹了毒，药性及其霸道，导致伤口很难愈合。”风笙侧过头，继续道：“她功夫极好，如何会连个毒镖也躲不过？”
　　风笙问着江南，眼里却看不见疑惑。不消江南讲出口，风笙全都明白，若非是想她自愿，又有谁能伤她？
　　“公主上次受得伤...”江南喃喃出声，她竟忘了这档子事。现下再次听风笙讲起，才明白自己有多过分，自己竟然连她为自己受伤这件事都能忘记。
　　“她怕你心生愧疚，一直都没对外讲，是私下找我治疗的。”
　　风笙看着江南一脸懊悔的摸样，才明白之前的淡然，全都是装的。
　　这些事江南一点也不知道，可即使她知道了又能做些什么呢。她不会医术，武功也烂，除了有个唬人的身份其他什么也拿不出手。
　　“劳烦风公子多加照顾，若还须什么请千万不要客气。”江南将酒壶放下，回身继续道，“风公子对公主的好在下都知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南的冷淡并不是风笙想要看见的，风笙不悦道，“你以为我来跟你讲这些就是为了听你这些屁话吗！”
　　“不然风公子想听什么？”江南笑着回答，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笑的很难看，因为那不是发自内心的。
　　“你！”风笙冲上前，一拳砸在江南脸上，她嘴角顿时溢出血迹。
　　“......那毒性本就毒烈，现如今伤口虽然愈合，可是体内还有部分毒素残留，还需耗时调理。可你竟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若不是看在苏瑾芸的面子上，风笙绝对要将眼前人活刮了。
　　“亏得外面还传你三驸马有情有义，也不过如此。”风笙收起出鞘半寸的剑，转身道，“你太让人失望了。”
　　脸上辣辣的，一股血腥味充斥在口腔。“那你还想让我怎样。”
　　“好不容易我说服自己把公主让给你，你就在公主身边好好帮公主治好啊，你这个混蛋。”江南继续道，“本来心里就够难受的了，你还得寸进尺的挑衅，简直不是人。”
　　江南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恶狠狠的咒骂着，行为举止与孩童无异。
　　“我...”风笙被眼前的突然变故整的不知道该怎么接，但看一个大男人哭的眼泪鼻涕一哗啦，总感觉好像是自己做错了，心虚道，“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还有凭什么一定要我治，什么叫把公主让给我？公主殿下又不是物品，哪里能够让来让去。”
　　“你不是...公主殿下的...面首啊。”江南抽抽噎噎说道。
　　“喂喂，你不要乱说啊，我可是清白的。”江南的话吓的风笙一跳，虽然她与公主关系很不错，但是也不至于把自己当成是面首吧。
　　“上次你们两个还洗鸳鸯浴呢。”江南不信道。
　　“鸳鸯浴？”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后，风笙忙辩解道，“我是个女人诶！”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可以洗鸳鸯浴吗？江南就差直接指着风笙的脸，告诉她自己就是个女驸马！
　　“再说那次是为了帮公主清毒，结果下人来报说你求见，她竟一刻也等不了就去见你了。”瞧着江南渐渐收住了情绪，风笙继续解释道。
　　江南才发现上次的事是自己误会了，风笙真的只是替公主疗伤而已。自己关心则乱，吃了好大一通醋。
　　有些不好意思地向风笙道过谢，江南将邋遢的不像样的自己整理干净匆匆向西苑走去。她要去探望一下苏瑾芸，顺道好好道个歉。
　　积郁在心中多日的问题得到了解决，江南发现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迈着轻盈的步调，推开苏瑾芸的房门，屋内静得很，像是没人。正想离去，突然听见里间传来了一声响动。
　　轻掩了门窗，想给苏瑾芸一个惊喜，绕过那屏风，那画面刺激着江南的感官。只见公主香肩袒露，只着了一件纱衣，肩头伤口处已然退痂，仅剩下一块疤。
　　“芸儿。”
　　江南本出于好意想上前帮忙，刚一出声却见苏瑾芸猛地掀起被单，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苏瑾芸眉头紧皱表现出一脸不悦，可那脸颊上的绯红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她羞恼道：“谁让你进来的！”
　　“我…”
　　“出去！”
　　公主的逐客令已经下了，江南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径直走到苏瑾芸旁边，霸道的扯开被单。右肩处的疤痕袒露，江南轻声叹了口气，竟然望着那伤口出了神。
　　这些罪本来该是她受的，可此刻却由苏瑾芸代自己忍受。
　　苏瑾芸原本还想怒斥，可看见他那样子，又不忍心了。这个样子裸露在人前，虽说这人是自己的丈夫，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习惯的。紧了紧衣服，苏瑾芸道：“这伤口早已经愈合了......”
　　“这伤口难愈合，现在还留下这么难看的疤......为什么不和我讲！我也可以替你疗伤的！”江南皱着眉抢问道，对于苏瑾芸不让自己帮忙解毒反而让风笙替她疗伤这件事，江南表现出极大的不满。
　　听着江南的不满，苏瑾芸心中反而不恼，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心头想的却是甘甜。
　　“是小伤而已，我想着也不严重…”
　　“不严重所以不告诉我？”江南闻这话，语气有些气恼。随意的替苏瑾芸扯好衣服，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道：“既如此，我也不必为公主担心了。”
　　“诶！”苏瑾芸出声喊着，可江南愣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生气了？”苏瑾芸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望着某人愤愤然离去的背影，噗呲一声笑了。
　　走廊转角处，江南气愤的捶打着墙壁。自己明明是想去认错的，怎么最后又发展成了生气，而生气的理由也是孩子气的很。
　　一步一步挪回房里，瞧着苏瑾芸一脸笑意荡漾，不知怎么的，肚子里那些不痛快也就散了。
　　“不生气了？”苏瑾芸早穿好了衣服，望着探头探脑的人儿，无奈道:“怎的像孩子一样，不高兴了就什么也不顾的跑掉。”
　　“...下次不会了。江南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乖乖的站在苏瑾芸身侧。
　　“脸怎么了？”苏瑾芸手抚上江南的右脸，脸上带着些怜惜。
　　江南自己都没有察觉，风笙的那一拳让自己的右脸足足大了一圈。不过她倒是挺感谢风笙的，这一拳打醒了自己。
　　“没事，来的路上不小心摔的。”
　　“那你这摔跤技术挺不错的，只摔了一边。”苏瑾芸知道她并没有说实话，但既然她不讲，自是有他的道理的，于是笑道“过来，靠近些我看看。”
　　江南瞧着苏瑾芸眼中的关怀，脚下迈不动步伐，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道：“对不起，明明是因为我受的伤，我竟然连声问候都没有。”
　　苏瑾芸瞧着她真如孩童般垂着脑袋认错，一时发现自己的驸马竟这般可爱，也忍不住调笑道：“那你可要好好补偿我啊。”
　　“嗯。”
　　得到原谅的江南怎能不拼尽全力去弥补呢！于是这几日她跑厨房跑的可勤快了，以至于京城盛传公主驸马鹣鲽情深，一时成为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