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之红》陆无怀

2、彼岸花开（1） 沈博士面前

　　沈博士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瞬息万变的图像，那是数据与函数图像构成的海洋，当海洋上的风暴归于平静时，测算结果静止成确定的具体数值。
　　他一拍桌子，那上面摆放的各种复杂器械齐齐一震：“成功了。”
　　众人欢呼起来，相互对视的眼里是喜悦与放松，可一抹恐惧与不安像一串转瞬即逝的电流一般，在眼神交汇时互相传递，众人默契地没有去提。
　　沈博士摘下眼镜，塞进了白色大褂的口袋。他从衬衣的内袋中摸出一只堪称文物的怀表，瞟了一眼时间，眼神停留在小小的圆形怀表盖上那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里是三口之家。一个年轻的科学家和他的妻子，他们抱着一个婴儿，仍在哇哇大哭。
　　他收起怀表，重新戴上眼镜：“走，去看看十一号。”
　　十一号是一个人类的女性婴儿，漂浮在小小的培养仓内，她双眼紧闭，实验室的灯光使她稚嫩的皮肤呈现一种微微透明的色泽。生命在小小的躯壳中跳动。
　　在确认各项指标正常后，沈博士叫来一位保姆，在科学家们七手八脚一顿操作之下，十一号从冰冷的培养仓（实际上是恒温的）内，转移到了众人怀中。
　　即使是一群科学家，面对全新的生命仍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保姆笑呵呵地接过婴儿，用母亲般的温柔摇晃着双臂，口中念念有词。尽管她号啕大哭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沈博士，这个孩子，怎么处理？”
　　这个疑问将沈博士脸上幸福的微笑击碎，拼接成一种复杂的表情。是迟疑、是矛盾、是担忧、是不舍。
　　作为帝国科学院人造人工程的第一个成功培养的实验体，十一号首次作为各项指标正常的合格人类婴儿诞生。他们给这个孩子的期望并不多，既没有基因上的删改，也没有□□上的加强。她有一部分基因序列来自沈博士，勉强算是他的女儿。
　　“进一步观察，只有完全成熟后，才能证明这个系列的实验体是成功的，这个方向是可行的。”
　　提问的科学家捏着下巴，犹豫道：“等个……十七八年？”
　　“十七八年？陛下等不起。”
　　一个声音闯入科学家们的讨论圈，科学家们看向门口。在一群裹着笔挺制服的宪兵簇拥下，哈特十二蹬着黑亮的皮靴走进实验室。
　　哈特十二眯着眼睛，带着看似和善的微笑。他来到沈博士面前，不容反驳地说：“既然十一号成功了，那么接下来的研发立即在她的基础上进行。”
　　沈博士欲开口，哈特十二伸出食指在面前左右晃了晃，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你不用和我扯你们书呆子那些科学道理，我管不着，陛下也不想听。陛下只需要结果。很幸运，陛下今天看到了你的结果，所以特别准许你和夫人见上一面。请……”
　　沈博士脸色变了又变，听到最后一句时，微微叹了口气。他转身稍作安排，随后跟着一众宪兵们走出了实验室。
　　哈特十二看着沈博士的背影，仍保持着微笑。他并非刻意给沈博士摆一副欠揍的面孔，而是他的脸只有这一个表情。
　　他微笑着看了看保姆怀中的十一号，十一号哭的更凶了。
　　“小东西，”哈特十二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十一号稚嫩的鼻子，“我真讨厌你，你让我很不舒服。”
　　哈特十二给一脸错愕的保姆行了个绅士礼，跟着宪兵们走出了实验室，临走时，不忘顺手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