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炼］人间事》青荷乱洒

10、东京

　　帝国图书馆近日忙成一团。
　　自打那天潜书事故之后，虽然织田作之助等人依然成功今日《田园的忧郁》当中并将其净化，
　　还带回了创作者佐藤春夫老师。
　　但其过程不可谓不坎坷，不仅丢了一个残夜白鸟，芥川龙之介在潜书过程中还严重耗弱，精神状态极度不安定，现在还被夏目漱石镇压着躺在医疗室。
　　除了拜托德田秋声勉强管理图书馆日常运行，馆长和馆猫一直在联系炼金术师处理这件事，好歹要先知道残夜白鸟究竟被卷到哪里去了。
　　馆长和馆猫毛发一把一把的掉，据说隐藏于幕后的炼金术师也是夜以继日的在定位残夜白鸟的所在。
　　这大概是图书馆有史以来第一次迎来大打击，气氛低迷得可怕。
　　芥川龙之介刚刚被自己的老师监督着吃下精神舒缓的药剂，才睡下没一会，整个人就忽然从梦中惊醒，他的状态任何一个人看见都明白已经是极度不安定。
　　忽然从梦中惊醒，芥川龙之介心有余悸的喘着气，喘气声像是犯了哮喘的病人，又有几分像将死之人的残喘，冷汗沾湿了额前的头发，面容有些许恍惚痛苦。
　　他梦见了1918年的冬日。
　　那是一个冷得让人连活过这个冬天的勇气都要丧失的清晨，芥川龙之介彻夜难眠，闷闷的在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家里抽了一夜的烟，终于在第一丝天光透过层叠的乌云洒在屋檐上的时候突然穿上大衣推开家门往外跑。
　　漫无目的的跑了好一会儿，终于被彻骨的寒风冻得一个哆嗦的时候，芥川龙之介才发觉自己只穿了一件大衣，什么都没带就这样跑出了家门。
　　他环顾四周，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这个时间点，路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了行人，街边的店铺也已经做好了开业的准备。
　　他茫然的向前走，终于在看到一家书店时，推开门走进去。
　　书店里就只有一个伙计，懒懒散散的伏靠在前台，示意他要看什么书请随意。
　　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书籍，在一家普普通通的书店里，在整齐划一的小小书架之间得以互通，书籍当中包含着的所有思想在此碰撞。
　　书店里很安静，让人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只能隐约听到书页轻轻翻动的声音。
　　芥川龙之介双手还插在大衣的兜里，一双仿佛深沉月色的眼睛轻轻滑过每一本书籍。
　　忽然，他听到了压抑的咳嗽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咳嗽声痛苦却隐忍。
　　不知是出于怎么样心情，芥川龙之介朝那个声音所在的地方走过去。
　　果然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人，黑色的发看起来有些长，随意的披散着，黑色的眼却氤氲着若有若无的冷淡与空虚。
　　似乎是听到声音，那个人抬头，芥川龙之介与那双如同静谧黑夜的眼睛对视上。
　　那双黑色眼睛的主人淡淡的点头示意，然后带着刚才正翻阅的书去前台结账。
　　那本书，正是芥川龙之介的《地狱变》。

　　芥川龙之介躺在床上，看着医疗室的天花板，神思却又穿过岁月，到达那如梦似幻的大正时代。
　　那个冷得渗心透骨的冬日，就是芥川龙之介与残夜白鸟的初见。

　　东京……
　　残夜白鸟静静的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道。
　　那是与他在世时的光景并无不同的模样。
　　世人对他的过往有过许多猜测，有人说他是经历过许多无奈痛苦之事的沧桑者，否则作品中怎会有如此多对社会曲折的映照；有人说他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笔墨太过尖锐刁钻，不懂得磨平棱角向社会妥协。
　　也有人说他也许是《凋零之花》中无力的坚守本心却被卷入黑暗涡流的纪子，说他是《爱与憎》中如繁星短暂划过天际的秀和……
　　有时候世人的眼睛总是别有一丝毒辣。
　　《爱与憎》确实很大程度上是残夜白鸟自身的写照。
　　从那个家离开之后，残夜白鸟便来到了东京，此后也一直留在这里生活。
　　不过他向来多病，作为作家时也出来没有流传出关于相貌的资料，这才能不被鬼杀队的人发现身份。
　　否则早在两年前死去的知名作家残夜白鸟突然冒出来说什么侵蚀者扰乱世界，一定会被当成恶鬼处理吧。
　　面容苍白俊美的男人静静看着窗外，眼神却已然游离，他似乎总是会自然而然的显露出些许文人的深邃与沉思。
　　蝴蝶忍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位冷泉先生，他的出现，侵蚀者的袭击，一切都是个谜。
　　就算鬼杀队与他暂时达成合作，现在也还是处于观察期，此次东京之行就是一个试探。
　　作为虫柱的蝴蝶忍细心敏锐，亲自跟他在身边，一定会得到些什么情报。
　　东京属于中高纬度地区，秋日的风也带着肃杀的寒凉，残夜白鸟刚一下车，猝不及防的被吹了一脸，掩着唇咳得撕心裂肺。
　　他身体孱弱，体型又削瘦，掩唇咳嗽的样子却带着世人钟情的文雅与物哀美。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欣赏得来这种美。
　　至少不死川实弥是欣赏不来的，这位风柱面容带着凶恶的疤痕，一言难尽的看着蝴蝶忍：“我说，这就是主公请来的外援？这体型……”老子一个可以打十个。
　　虽然最后一句话不死川实弥没有说出来，但是他的小伙伴蝴蝶忍已经get到了，只能露出礼貌的微笑。
　　其实蝴蝶忍本人也没有寄希望于这位冷泉先生的武力值，光是看着他动不动就咳得撕心裂肺，就很让人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啊。
　　“冷泉先生，还好吗，”蝴蝶忍作为鬼杀队医护人员，平时都会下意识关注别人的身体情况，“您的这病症……”
　　“咳咳咳……是老毛病了，自小就如此……咳咳咳咳咳……”残夜白鸟好不容易顺好气，脸色又白了一度，但还是微微笑了：“不必太过担忧。”
　　他坦然的说：“所以，其实武力并不是我的专长，也许到时候还要麻烦各位了。”
　　“啧，”不死川实弥挠了挠头，“真是不明白，主公干嘛要……”
　　虽然在发牢骚，但这位风柱还是很有担当的说：“算了算了，你到时候好好跟在老子身后别让自己受伤就行了”
　　蝴蝶忍拍了拍手：“那么，先进去吧，不死川先生还请说说你发现的情况。”
　　一边往据点里走，不死川迅速的说出了自己发现的事情：“那些特殊的鬼，是叫侵蚀者是吧，他们还真的不吃人，就是一直在袭击甲级和乙级队员，还经常跑出来纠缠柱们，连日轮刀都没办法杀死他们……”
　　“而且他们居然还能够在白天出现，就昨天，我去探查恶鬼行踪的时候，就被缠上了。”
　　蝴蝶忍神色一凛：“能够在白天出现……”
　　“据我所知，”残夜白鸟听完他们的话，淡淡的开口：“侵蚀者和恶鬼并没有直接关系，他们唯一的联系之处，大概就是对鬼杀队的恶意。”
　　“就算不是鬼，妨碍鬼杀队恶鬼灭杀，就一起杀了好了！”不死川实弥清楚，如果侵蚀者消灭不掉，将会对鬼杀队工作的展开造成极大的困扰。
　　残夜白鸟轻轻触碰自己的作品集：“我正是为此而来，侵蚀者就交给我吧。”
　　“如此正好，”蝴蝶忍挽了挽耳边的发，“现在还是白天，冷泉先生就先去休息一下吧，今夜开始行动时我们还派人通知的。”
　　残夜白鸟颔首道了声谢，施施然的离去。
　　留下蝴蝶忍和不死川实弥，“这个叫冷泉的，”不死川实弥眯了眯眼，“到底什么来路，连日轮刀都不能杀死侵蚀者，他又有什么手段？”
　　蝴蝶忍摇了摇头：“事实上，隐一直在探查他的行踪，却发现他整个人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主公的命令是，消灭侵蚀者的同时，在不触犯这个人底线的情况下探查到更多情况，”蝴蝶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夜侵蚀者会不会出现，他们来无影去无踪，不知道能不能捕捉到一两只带回去解剖……”

　　残夜白鸟又在写信。
　　［致菊池宽：
　　展信佳。
　　自1925年秋之后，你我之间再也没有见过面，然而谁知那却也是最后一面，那一次红枫之下的道别之后，便是天人永隔。
　　我若要说实话，宽君可别气恼，对我和龙之介来说，宽君就像是老妈子一样，总是对我们念念叨叨的，劝龙之介少抽几支烟、劝他多出去走走、经常带着手信来看又卧病在床的我、念叨着让我少熬点夜……
　　总觉得宽君的眼角纹就是因为太过担忧我们才熬出来的呢。
　　要是宽君看到这封信，一定是既气恼又无奈的吧。
　　虽然不知道你尚在何方，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图书馆得以重逢。
　　然而现在，我因为种种原因回到了大正，忽然想到了那个雪夜，死亡的气息其实并不大可怕，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黑夜般的静谧与柔和，虽然怀着淡淡的遗憾与哀伤，但我还是从容的迎接了死亡。
　　但是，若要我去迎接你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死亡，光是想想这个场面我就要呼吸困难心悸疼痛了。
　　在我离去之后，宽君有没有为我感到过一丝丝的悲痛呢？
　　我现在的感情，不知道有没有对应上接到我死讯时各位友人的心情。
　　──残夜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