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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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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笑容极其温暖,让我瞬息又有错觉,摇着头,我转过身去掩饰眼中的泪滴。
“小姐,这花怎么卖?”店内的男子拿着香水百合冲我问道。
我看见他眼中相似的光亮,“这花,送你吧!”
男子愣了,随即又抓起一把百合,“这样呢?该不会也是不要钱的吧?”
我知他在开玩笑,便点头。
旁侧的女子巧笑言兮,“不要闹了”掏出钱来正欲付钱。你站了起来,直直望着女子。“这是我新栽的百合,就当是实验品,送给你了。”
是她。
什么都没有变,你眼中仍只有她。
今生,我又醒在人间。
叶府奴婢,连姓也失了去,叫丫头。所有所有贫贱家里的女孩都叫做丫头。没爹没娘,醒来时候,是值隆冬,飘洒的大雪掩住了裹在小被褥里的我。我在寒冷中被叶府的一个老奴抱了进去,从此失去了自我。
老奴目不识丁,唤我做丫头。丫头丫头,甚是安然。目光清澈,不哭不闹,懂事的让人心疼。又仰或是根本没什么为之苦闹的事。
自打有记忆以来,丫头都是安分守己的在下人房里长大。平日里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帮助收留她的叶府乳娘。乳娘老了,叶府里喝她奶的少爷小姐们都长大了,她便被安置在叶府最偏僻的角落,这也得以让丫头安然长大。
又值冬天,数叶光秃的老树在一夜之间落满了银白色的雪。丫头照样去跟乳娘请安,乳娘的小小房间里光线浑浊,清冷寂寥,老旧的木床上,乳娘睡的很沉。不在光滑红润的脸上竟有些许笑意。
就那么定格住。
丫头抓住乳娘干枯泛黄的手,死死的不肯放开,但是单薄瘦小的她仍被叶府的家丁扔开。丫头张口咬住推倒她的那只手,就算被家丁上来用木棍击打也不放开。
新冷的月光映射出丫头凄凉的身影,她跌扑在地,没有动过。一道身影朝她靠拢,蹲在她面前。
“疼吗?乳娘照顾你那么久,你肯定很难过。”来人是叶府大少爷,他用薄凉的手扶上她的脸替她拭掉泪。温暖的触感以及明亮的眼神就那么留在丫头心里。
翌年,十六岁的丫头被大总管带去了小少爷的下人房,说是小少爷,其实他已经十七岁了,清瘦的样子,脸庞上的眼睛大而有光彩。没有大少爷叶靖为的爽朗与好胜,只是一副泰然处之,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的豁然模样。
丫头摇摇头,她怎么可以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呢。他们是不一样的。
小少爷叫叶仁玄,应为天生体质的关系,他不用上私塾,成天待在家里,看书画图。不晒太阳的原因让他看起来显得分外单薄白净。明里主仆恪守本分,其实不然。私下叶仁玄会教丫头读书识字,犹如知己般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就算这样,丫头也已满足。因她从她口中得知许多想知之事。
叶府在当地是大户人家,叶家长子叶靖为已从青涩少年一夕之间变为沉稳男子,从旁协助叶家生意,并将之管理的妥妥帖帖。
央求小少爷带自己去参加大少爷的庆公宴。我低眉顺目的站立在小少爷旁侧,但却又悄悄抬头凝视对面的男子。眼中,心中都显露出倦意,是呵,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些,什么嘉奖,什么生意,他都不喜欢。他独独中意花卉。可为何却在那时丢弃所爱,成为在人前占尽风光的他呢?
那时的他为了一株新苗而整夜不睡,守在苗圃旁直到发烧昏厥。刚醒又披衣守在原地,那样的痴迷。今日却任由那些花卉在不怜惜它们的人手中自生自灭。
“表小姐到——”
家丁的叫声令我从恍神中醒来。抬首,黑发如丝,肤色如雪,精致脸孔的女子如从画中走来。唇边的笑意朝叶靖为轻启。
她,只拿侧光瞟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小少爷,便马上莲步上前。叶靖为的眼中光亮灼人,起身迎上前来。
两人在小少爷旁停住,对视。
小少爷犹如未见任何人进来,未闻任何声音般纹丝不动,轻启薄唇唤我上前。我低首,一温热气息直窜我颊边,我捂住脸噤声,又慢慢退到他身后。
这一幕,恰巧被表小姐窥见。
她连手被叶靖为抓住也浑然不觉,“月眉,我答应了为你所做之事,你是否也给我个答复?”叶靖为紧握月眉的手,似是与她粘在一起不肯放开。
我浑身颤抖,怎又是这样?旁侧人惊呼“小少爷——”我回神,席间乱做一团。叶仁玄倒在地上,连该在叶靖为怀中的月眉也奔到他身边。这么多人,这么乱,可我还是看到了叶靖为的样子,双手在空中用力抓了抓,便又重重的收了回去。颓然离去。
我跟着,他一步三摇,口中喝着席间带来的酒往花圃的方向走去。一到,便跪倒在地。口中喃喃叫道,“月眉,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啊,你为什么还犹豫不决?你还是喜欢仁玄。。留这些花有何用?!”他冲进花圃,泻恨般踩向花圃,痛苦跟恨意充斥了他的内心同时也撕扯着我的心。
突然,我像是被人扼住咽喉呼吸不畅,原来,他把新生的花苗统统拔了起来。“不要,少爷不要。。。。”来不及说不出口的话被黑暗垄断。
阳光温和,少年翩翩而至。细心的锄草,松土,施肥。还与栽种的花朵说着悄悄话。像是感应到少年的关心,花苗们分外争气,一天天拔高。最高的便是我了,我是株不知何名的花卉,纤细的样子大大的脑袋。真怪,我是有思想的。
能懂少年所说,能知少年所想。
有日还在梦中,便被吵醒。
“靖为,我不喜欢你,不要做你的娘子。。”粉红衣群的女孩跺脚,皱眉,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不喜欢你!“
少年沉下眉,好看的五官全挤成了一堆。“是你说我把花种种出来就会喜欢我的。。。说话不算数。。。”
女孩大叫,“那花种。。是煮过的。。我根本是在骗你。。。根本种不出花。。。”
少年默然,随即又说,“我没有换过种子。。。”
粉红衣群越跑越远,少年眼中望出了液体。一滴。。。一滴。。。渗到我的心里。一种力量自我心底涌出。
我的思想幻出了感情,我爱上了少年。拥有最真,最强大的能量,还未开花,还未修炼,便由花种晋身为花灵。可以幻化人身,但却无特殊法力。在寒冷的冬日里,悄悄将自己放在叶府门口后又让自己一夕之间长大。趁花神酣睡时,做了有违天理的事情。
在他蹲在我面前为乳娘流泪时,我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坚固了自己的爱,将它们满满当当的收在一块。就算他现在将我的原身拔出,我仍存活,仅靠那对他的眷恋。
似是天亮了。
月眉将自己整个缩进大椅子里,不要担心,大夫不是说了吗,他没事的。可心里的难过跟痛楚为何那么强烈?他怎么可以在自己面前就亲那个小丫头?
眉眼之间,尽是恨意。抬首,正对上低眉顺目的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月眉抿了抿唇后,抬手指向她。细如蚊虫般应声,“丫头。”知道月眉一定借故会刁难自己的丫头硬生生的接下了瓷瓶,任由它砸来,掉落,碎成片。也不及她心里的半分痛。靖为如此爱她,她为何还一整夜守在小少爷门口,不去看一眼宿醉未醒的未来相公?
怒气未减的月眉又拣起地上的碎瓷片朝丫头走去,眼中只剩他亲她面颊的场景,其余一概未闻。月眉用力朝丫头的脸划去。
预期中的鲜血从白皙皮肤上渗出,只是那人不是丫头而是本该在病榻上的叶仁玄,好看的五官因手臂上的血痕而变的更惨白。他笑笑,“婶婶,为何发这么大的火?丫头是我的人,伤她不得。”
月眉捂住脸,大声哭着跑开了去。
丫头替叶仁玄扶住手臂,好在伤的不重,轻微的伤而已。叶仁玄谴退下人,紧紧抓住她的手。
“我是故意的。”他知她懂这意思。“给你我机会。”说完后放开她的手,转头不再看她,怕愈看愈伤。
刚结束隆冬之季,迎来万物复苏的春天。
大红灯笼高挂的叶府,今天是叶家大少爷叶靖为娶亲的好日子,娶的便是月眉。
大红,触目惊心的大红色映得我眼花缭乱。靖为娶亲之日,便是我将消失之时。原身枯萎死的春天,我怎么也熬不过去了。就算我心中仍存对他的爱,可被弃的绝望也将心死。望穿眼去,那人大红喜服,满面红光。笑容极其温暖,只是那暖,再也不能唤醒我了。
“一拜天地”此生将无我了,那滴泪流出。。。还你。。。
“二拜高堂。。。。。”我重重跌倒,跌入叶仁玄怀中,他的眼中泪光汇聚,我却抬不起手来替他拭去。
“夫妻对拜。。。。。”今生欠你的,我会还你。。。。。。
原本温暖回返的春天,怎又下起了雪呢?
我揉了揉眼,是梦呵。
你今生是我的哥哥,花神罚我不能爱上你,而眼中明亮动人的他,便是我欠的他。我等到他了,看见他拿花手背上为我受的伤,我知道今生,我的眼泪跟微笑都只会为了他。
关于那场前世的爱,只不过是花儿午睡时做的一个梦,醒来便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