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可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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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孩儿心里明白，因遭劫难，一时却缓不过来，只抬眼看着救她的这一群人，见是三个华服少年并十几个军人。
当中一个为首的，便是方才放她下来的小将军，众人都听他号令；另两个小一些的，一个叫他“哥哥”，一个叫他“姐夫”。
只听那个白俊秀气的小舍人说道：“哪里讨碗水来，只怕与她吃上些就好了。”
众人吃惊地看着这女子立起身来，虽吃吊得酸软无力，仍叉手向前，深深地道个万福，对呼杨韩道：“多感官人大恩搭救。”
她声音不带嘶哑，还很是镇定。
呼延灼问道：“你是何人，如何在此地？”
女子道：“奴家姓胡，小字亚仙，是济州文泉县胡家村大户胡太公的独养女儿，年方一十六岁。
只为本月初三，天降大雨，有两个大汉自称过路客商，借我家庄上避雨。爹爹不合留他在家里管待，他却撞见奴家面，至晚就在庄上借宿。
却谁知那两个原是积年的强盗，一个自号“穿山虎”，一个唤作“入林龙”，手下有十几个喽啰，到处打家劫舍。因来相脚色，起个不良之心，当晚将奴劫掠，一路到此。”
呼延灼道：“他怎样劫掠你来？”
亚仙道：“他白日里将我家道路门户都看熟了，晚间家里人安寝，他那班强盗自有暗号，偷开了门，放手下人各持利刃入来。
那穿山虎却偷入奴家房内，拿刀子逼我不得叫喊，只得收拾一包随身的衣服首饰。便将我绑了，掩住口，背负着离了家门，趁黑夜里远走逃窜。”
听到这里，不但呼延灼和杨志，连俊卿等也是满心疑惑。
只听呼延灼问道：“你家既是殷实大户，自然人口不少，如何恁地容易便劫你出来？深更半夜这般做作，就没惊起人来，连身边丫鬟也不知晓？既是强人打劫，如何不趁机多抢些金银细软，倒白白放过，只带着你逃走了？”
亚仙答道：“官人这般见疑，自然有理。只是那歹徒早有准备：他晚饭时故意殷勤，将些碎银买酒买肉，请我家上上下下吃得大醉，合家睡熟，浑然不觉。
再者爹娘的卧房离我住处又远，我房里只有一个贴身丫鬟翠枝，当日偏偏害病睡倒在外间。奴那时吃唬得失了魂，哪里细看，焉知不是他先将翠枝杀害了？
至于贼人为何不趁机劫掠，奴家实在不知，或许他们怕走脱不及，没有那么大胆。”
这一番话，却也有些道理。只是她那个随身包袱，众人搜房时已经找到了，除此以外再没有强人留下的财物。
呼延灼打开包袱看时，全都是些吴绫蜀锦、洒线湘裙，晶莹光润的首饰，连她头上的也不是凡品，还有一只小小粉盒。这些匪徒也都留下没带走，好不蹊跷。
韩俊卿见呼延灼疑心不减，开言道：“姐夫忘了，文泉县正是我家祖籍。我家在凤阳村，与这小娘子也算是同乡。究竟怎样，到时定能打听出来。”
胡亚仙听见此言，惊喜地叫道：“凤阳村么？正与敝村紧邻。不敢问公子贵姓？”
旁边李牌代答道：“这位是青州韩知府的小衙内，此番回济州赴试。”
亚仙又一福，道：“奴家有眼不识贵人，多有得罪。论起凤阳韩家，真是名门望族，在乡里一向受人敬仰。”
俊卿忙还礼，又引她认识呼延灼和杨志，都相互见礼罢了。
虽有这一节交情，呼延灼只是稍有软和，接着盘问道：“你们从初三晚间出来，已过了半月以上，这一向都在哪里？强人又有何动作？”
亚仙道：“奴家深闺女子，不识路途，只被歹人劫掠同行，多在荒郊野地，却不知经过何处。
不上三日，便来到此间。这起贼常常昼伏夜出，想来做的都是些为非作歹的勾当，却每次都留人看守，又走不脱。
今晚那几个回来，言道官军势大，怕都打在网里。他们便将我拴在这里，匆匆去了。”
她与呼延灼一问一答，都从容不迫。只是观其言谈，像是个极有智勇的女子，而从她描述经过，又将自己说成全然是弱质女流，这里边总似有深深的矛盾。
呼延灼还不放过，直直地问出来道：“这么多时日，贼人可曾将你玷污？”
俊卿想要制止他，却呆了，不敢做声。杨志叫道：“哥哥！”。李牌和众军汉都不敢插言。
呼延灼道：“并非有意触犯娘子，只是那强盗既掠了你做压寨夫人……”
亚仙听他问时便低了头，但并非羞恼，又不似悲愤，只像是在犹疑如何向人解释。
这时她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没有！”
在场的都是一愣。
亚仙道：“说来也是奇事，初时是那大头领穿山虎起心，要劫我做压寨夫人。出来以后，那二头领入林龙也看中了我。
大头领便说，他原因什么欠过二头领一个老婆，今便宁可自己不要，将我赔给他。二头领又千万推辞，不敢要，因而暂时得以保全。”
杨志忍不住问道：“那大头领、二头领到底姓甚名谁？”
不会是王矮虎罢，还有哪个强盗身上有过这等奇事？
亚仙摇头道：“我不知他姓名，只知道绰号。他们聚在一处，只叫穿山虎“大哥”，叫入林龙“二哥””。
呼延灼最终问道：“那你如今待怎样呢？我们一行只是过路，没能拿到贼人给你报仇。不如明日带你去本地太平县县衙，一纸状子告到县里，着他擒捉强贼，报仇雪恨，牒送你回家，却不好么？”
到此刻，亚仙才头一次显出动情凄楚的神色，说道：“求官人慈悲垂怜，救我性命！事到如今，奴家不图报仇，只求带携，早日回家，这状子却万不敢去递的！”
她已知呼延灼心硬，却转头对着俊卿道：“奴是未出阁、未曾许人家的女孩儿，若为这等事到官出头露面，如令姐夫方才都有此问，谁人还信我是完璧？
这名声传了出去，教奴家和家中父母亲眷还如何做人？求衙内看在同乡份上，好歹带了我回去罢，到家必有重谢！”
呼延灼和杨志见她如此下气，忙道：“只是这么一说，你不愿告便罢了，并无他意。”
俊卿道：“小娘子便和我们同行，到了济州，我着的当家人送你回家去，可好么？”
胡亚仙含笑道：“若得诸位如此，正是重生再长，感恩不尽！”
她这微微一笑，真是眉弯杨柳，脸绽芙蓉。在场的更觉世间难有如此姝丽，好一个出色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可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