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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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州百姓自元宵那晚撞见两个小将军逛灯市、看戏耍，街上许多人都看见他一家与韩知府全家同游，更有人一路跟着，直到玉仙楼。
后有好事的传说，他们俩曾单独与知府相公的小姐在玉仙楼前赏灯，站了好久才回楼上去。这消息一出，众口相传，都猜测不休。
原来旁观者清，他们父母尚欲遮掩，看的人只见少年男女结伴在灯光月影下，一下子便想到“相亲”二字上来。从此一传十，十传百。
闻说的都喜道：“不用媒人撮合，他两家父母便如此作成。在玉仙楼会酒，此番必说定亲事了。小将军英武不凡，韩小姐美貌出众，年纪又相当，门户又匹配，正是天作之合。”
大伙都在都在谣传他文武联姻，有好事的又说道：“常言道：“一马跨不得双鞍”。知府相公只有这一个在室女，如何配得他兄弟两人？必是要从两位小将军中择一位，咱们却不妨猜猜是哪一个。”
合州人崇拜小将军的虽多，真正见过的却少。见的人数最多的一回，就是当夜在舞鲍老那里，让众人围住看了几眼。匆匆一瞥，只记得其中一个面有青记，正与先前的传言相合。
众人议论道：“有青记的那个是幼的，没青记的那个是长的。当兄弟的越不过哥哥的次序去，一定是长的先定了。”
内有一人，所见却不同。他对众人说道：“你们不知内情，这可是猜得错了。小子敢画押，这段姻缘必属做兄弟的。”
旁边人都忙问道：“何以见得？”
那人却卖关子，先道：“我且问你，你们可知小将军姓什么？”
众人道：“谁不知他两个是呼延总管的儿子，自然是姓呼延了。”
那人得意道：“这却有差了。大的那个姓呼延，小的那个却不是。他是呼延总管抱养来的，本身姓杨，是杨老令公杨业的嫡系后人。小子有个姑舅兄弟现在军中效劳，极得总管看重，平日与两个小将军也是极熟的。连青州军中也少有人知道此事。”
旁人乍听见这个，都十分诧异，议论纷纷。
正不知真假，又有一人出头说道：“这话一点不差。舍亲也与兵马司亲信干人相熟，曾听得说过：大官人名讳唤作呼延灼，二官人名讳叫做杨志。
当日原是呼延总管在单州任上接来的，因此单州多有人知晓，到此间却少有人提了。人只见总管平日宝爱异常，兄弟俩又形影不离，便以为是亲生的。其实他家也没刻意瞒过人，知府相公和州里官人们都是知道的。”
方才那人忙赞同道：“这位老兄是真知情人。”
这人道：“小子不敢当。却要请教尊兄，如何说这段姻缘必属杨小将军？”
那一位道：“兄既知道根底，想必也熟知两位小将军家系。”
这人道：“也略知一二。其祖上世人皆知，都是河东名将，杨令公杨业与金鞭呼延赞。两家都是累世将门，世代交好。
如今的呼延总管讳通，其祖为呼延赞长子呼延必兴，父为必兴长子呼延守用，生有一子，便是小将军呼延灼；
杨家更是了得，老令公七子，最出色的是六郎杨延昭，延昭有子杨文广，三代皆赫赫有名。杨小将军杨志便是这一支仅存的根苗，文广公的亲孙。”
听的人感慨议论道：“提起杨家，真令人唏嘘感叹。当年老令公为奸臣所害，以致王师败绩，撞死李陵碑殉国；杨六郎守边关，辽人闻名丧胆，功高而名位不显，只落得老于边事；倒是文广公做到高位，才得以追赠三代。
谁想这样的忠义节烈之家，今也如此凄凉。幸喜天不绝忠良之后，还有个小将军如此英才，只他为什么又跟了呼延家呢？”
那知根底的人道：“我刚不是说了，他两家世代交好。呼延总管与杨小将军的生父就是一块长大的，因而小将军的父母殁了，便认作螟蛉之子，接来抚养，与亲生子无异。”
众人又叹了一回“可怜又可慰”，思绪还未转回来。最开始论及此事的那人便道：“列位由此可知，小子推断不是无凭无据。
细究起来，杨家的根基还略高于呼延家，养父对他又如此怜惜，有这样的好亲，未必拘泥长幼之序。再则他两人的年纪原也很相近。”
听的众人都道：“这也说的有理，只不见得必然如此，两个谁先定都有可能。”
话虽如此，只这一干市井小民见识有限，以为知府之女便是极难得的良配了，私心里都更偏向留给身世惹人同情的杨小将军。
这一席闲话先是从酒肆里传出的，众人议论一回，各自散去，没两日的工夫便传得满城皆知。
市井之辈，最爱信这些讹传。原是捕风捉影的话，传来传去，人便都确信无疑。
近日青州城内，街头巷尾，茶坊酒肆，三瓦两舍，人们闲来无事便传讲杨小将军身世：
可叹天道不公，杨家一门几近绝嗣。好容易得了一个娇儿，一落胎胞面上就带有老大一搭青记，这便是累世悲怨形成的一股青毒。
小将军尚在幼年，他生身父母又相继撒手而去。是呼延家同为忠良将门，不忍绝了这一脉，将这孤儿悉心抚育。他今长成一十五岁，学成一身武艺，跟着义父义兄上阵立功，英雄人物谁不称羡。
呼延总管已是有德有恩，韩知府更慧眼能识佳婿。眼下他两家议亲，他日杨小将军和韩小姐喜结连理，更是天大好事。
……………………
却说那侯健当日报信，被呼延通命人关在后面耳房里，囚了几日。他父子们从清风山回来，便将他放出来了，还给他些碎银子酬劳，侯健仍回裁缝行里趁食。
侯健这两日出来行走，常听见街上传言议论。
他也将信将疑的，肚里自思忖道：“原来小哥哥要跟知府的女儿定亲了？若是真的，我也须去给他道喜。只怕没这话，便把这些闲言学给他们听了，倒有一场好笑。”
他一时身闲无事，也走到瓦子里去听演书。这一场讲的正是“杨家将”。
那说书的讲得生动，听的人极多，比什么时新话本都上座。侯健进来时，正讲到中间，他忙在角落里拣个空地坐了。
只听那说话的讲道：“话说王侁以言语逼杨令公出战，却早存了陷害之心，潘仁美也常有嫉妒之念。两人假意列兵接应，登台眺望，不见敌军，以为辽兵败退，忙引军南进争功。
行不过二十里，忽闻得令公中伏战败。两人心中窃喜，心照不宣地来了个见死不救，领着大队，急急如丧家之犬，争相退得是无影无踪……
老令公带着人且战且走，退至陈家谷约定之处，茫茫不见一兵一卒。令公见此情此景，心中大恸，抚胸哭骂…… ”
下面听的人都对奸臣狗官恨得咬牙切齿，也跟着骂。他们把自己带入受尽迫害与背叛的杨令公，人人悲愤不平。
说书的接着讲下去：杨令公怎样英雄末路，身被数十创，犹自挥宝刀杀散伏兵，却被辽将耶律奚底一箭射中而坠马。令公复挣起，将敌赶散出林。最后粮尽无援，见李陵碑而殉节。听得人不由泪下。
之后讲杨家如何受冤而昭雪，太宗痛斥“失吾骁将”，潘仁美连降三级，王侁削职发配。
有人听到此处，忍不住叫道：“害死老令公的狗贼就这么轻轻放过了，雍熙之战焉知不是败的有理？”
唬得周围一众人忙叫：“噤声！”
说书的又接着往下讲杨六郎，讲了半个时辰，才收尾。
念四句诗道：“西流不返日滔滔，陇上犹歌七尺刀。痛哭应知贾谊意，世人生死两鸿毛。”
他对众人讲解道：“这一首诗，是我朝出使辽国的使臣，历年路过古北口杨无敌庙，写下的无数诗文，其中的那么一首。其实何止这些士大夫没忘了杨令公，咱们小民百姓心里也一直记着老令公，记着杨家三代守家卫土的英雄事迹。”
话本说完，梨花板一敲，将出托盘往听众跟前一掠，众人纷纷掏出铜钱往盘子里扔。
侯健听得过瘾，也往盘里扔了几钱，跟着乌泱的人散场出去。
只听得身旁有人说道：“好多年没听人讲杨家将了，如今都是为小将军，这旧本又兴了起来。”
又有人道：“好像比往年听的不大一样了。”
旁边的笑道：“本子也常照着时人喜好改编的么！骂奸臣、思良将，今人就爱听这个。老令公那段还好，后面就编得过了，杨家也没说的那么惨。”
他同伴道：“管他真假，好听就是了，里面还夹了不少呼延家的事。真想能再看一眼两位小将军。”
侯健默默点头，心道：“嗯，我这就去见他两个，把这些话都学给他听听。”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