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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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官兵们忙碌了一夜，逃脱的匪徒仍无处寻觅。
次日早上，呼延灼和杨志看见海捕榜文上的名字，大吃一惊，“王英？可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王英？”
上面虽有画影图形，看着画的却是个全然不认识的年轻人，他们也不能识别王矮虎（王英，绰号矮脚虎）如今的模样。
杨志道：“名叫王英的虽多，但身长也是五尺五的，应该没有别人了罢？”
呼延灼道：“那个胆大包天的狂徒竟然是他，那他岂不是要逃上清风山去了？”
他们原不知王英当年因何落草，只晓得他来自清风山一系。
杨志道：“他竟这么早就要上清风山了，那咱们日后可不好相见。”
呼延灼道：“就是，咱们不能放他上那里去！”
出于同僚情分，他们也不想断了王矮虎生路，可他若上了清风山就彻底是自家的敌人了，亲疏远近还是要有分别的。何况在前世的记忆里，王英为人猥獕、武功低微，如今做出的事又显示其人品卑劣没底线，他们岂能认这样的人是“兄弟”？
最好是他往别处去，逃得远远的，永远都别对上。
待再见到呼延通，他们便婉转提了自己的想法，暗示那狂徒走投无路可能去清风山安身。呼延通听进去了，便拨了一路人马，在往清风山路上仔细盘查，又派人在山下加强警备。
呼杨两个遂放了心，只要他不在青州地头作乱，爱去哪里便由他去。
呼延灼还有闲心取笑，道：“没想到这人年小时长得还算不坏，当年我可是打心眼里替扈三娘惋惜。”
杨志心道，你跟扈三娘很熟么，怕是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呼延灼像是回应他，道：“我跟扈三娘交过手。说实话武功也就那样，远没有旁人吹的那么厉害，长得漂亮倒是实情。”
他陷入回忆，跟着嗟叹一句，笑道：“好一块肥羊肉，可惜掉在狗嘴里！”
杨志忍不住十分鄙视地瞅着他。呼延灼转过年就十六岁，人大心大，真的开始发情了，学的那油嘴光棍的轻薄口吻，真是猥獕现眼。
但说实话，以呼延灼的条件，将来便想娶一个才貌不下于扈三娘的女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
呼延通见青州的官员都喜好排场，行事奢遮，若不入乡随俗，还似先时一般省事，让人看着没个体统。
况且这几年家底愈厚，进账也多了，也不消怎么俭省。来到这里便不吝重金，将庖丁、厨役、裁缝、针工等人手配置齐全，家里出出进进，才有个官宦人家的样子。
呼延家借着快过年，见天地添置家火、器皿，打首饰，做新衣，采购年货。将进腊月，先赶着把两个小的打扮起来。
这一日傍晚，呼延灼和杨志练功回来，见家里雇来赶制新袄的，那位有名的董裁缝来给他们量体裁衣，还带了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进来。
董裁缝向他们笑道：“哥哥休怪，这一向宅上的活计忙不过来，我便叫了这小徒弟来帮做生活。
别看他人小，手段精巧却强似那些积年的老人，夫人看过他的手艺也甚满意。这一件小人起个头子教给他做，包管做成的不输本人。”
呼延灼不在意地道：“既是娘答应了，我们自然没话说。”
那孩子过来与他们见了礼，将出尺子、绸绢、针线来，帮衬董裁缝忙活。
杨志先时无意看了他几眼，忽觉得这黑瘦的面容、长壮的双臂、忙碌的样子有些眼熟，又盯着瞅了一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黑孩子回道：“小人名叫侯健。”
呼延灼在旁边“哦”地惊叹了半声，似又咽回去了，与杨志一对视，两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董裁缝不禁奇怪。呼延灼笑道：“没什么，只是听说过。”
董裁缝先时便揣着小心，怕弄个孩子过来顶替，东家会挑理。待听见呼延灼说道他们听说过侯健名字，虽然不明所以，倒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两个前世里也认得侯健。他也是梁山泊一员头领，专负责裁制众人衣服与山寨旗帜，确实好手艺，只是与他们并不相熟。没想到他如今到自己家里来做生活。
呼延灼问道：“你这一阵子也在我家吃住？”侯健答道确实如此。
呼延灼唤耿周过来，吩咐道：“从今起你照顾好侯家小哥三餐茶饭和起居，休得怠慢。”
又对侯健道：“你便放心地做生活，有什么不足的只管找他便是。若做得好，我们到时再多赏你些银两。”
董裁缝忙替侯健谢了，道：“到底是哥哥心肠好，恁地慷慨仁善。”
人都暗道他两个太好性儿，见个穷孩子就要照应一下，先有小头陀武松，如今又有这个。
侯健自己一脸天真蒙昧，道：“却不须官人多赏我。小人因羡慕会刺枪使棒的高人，闻得宅上是将门世家，才万分欢喜来这里。”
气得董裁缝在一旁向他使眼色。
杨志道：“这有什么，你若爱学，等你闲了时，我找人教你便是。”
侯健自然对他两个千恩万谢，不一时忙完，自跟着董裁缝回房去了。
……………………
却说那王矮虎（王英，绰号矮脚虎）今年才十八岁，五短身材，形貌倒也峥嵘，只是生得一双光眼，秉性一味贪财好色。
他爹娘死得绝早，便是从小自己在街上刨食吃的那类“铁头猴子”。年幼时偷骗的勾当都做过，大一些便随过几伙使枪棒卖药的走江湖，跟着学了不少招式。因此他也有些武艺，手段没多高，胆子却比谁都大。
王矮虎在江湖上行走多时，三教九流都认得，也结识过几个绿林中好汉，跟着做过几桩沿途剪径的勾当。那几个也只是些不成器的小厮，干几票各自散了。
终日使拳拽棒卖艺，也就换点衣食，将将能过，几时能够发迹？因此他能赚钱的买卖都做，无论卖力的、轻省的，车把式只是其中一样。
他杀的那老员外原是个大绸缎商，每日拨千论万，好大一份家业。只家里老婆厉害，钱财上管束他极严，后来赚的钱一文也不敢往家拿，仍投在买卖里，越滚越大。
那老儿自迷恋上那小娇娘，养做外宅，便失魂失智，背着家里将本钱抽出，换成金珠宝贝堆在娇娘房里，瞒得老婆儿子一点风声不知。
到王矮虎擒拿到官，这钱财官司到底理不清，老员外儿子口口声声说劫的钱财有十万贯以上，却也拿不出真凭实据。
杀人之事确凿，越货多少却成了没头官司。当堂审讯时，王矮虎足挺过一百讯棍，却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为娇娘，压根没见有钱财，便有还不够他一顿酒花的。
最终总归是问成死罪，重枷押下死囚牢了事。
王矮虎被推入牢门，那一个个手黑心硬的节级、牢子也不指望能从他身上榨取钱财了。这人光棍一个，没个亲人在外看觑，下处便有些值钱的物事，缉捕公人搜过早留不到此时。一个将死之人，狠折磨他无益，只意思一下，拽过来要锁进匣床里。
王矮虎知这匣床厉害，双脚吃匣住后全身一丝也动弹不得，忙从衣服里掏出深藏的碎银，共约五两，分送众人买酒吃，央他容情些个。众人虽嫌少，便也不来打骂，也不值得看顾，由他在牢里自生自灭。
他那房头里已有两个人，可没这么好运，各种刑法都受过了，使锁子栓在那里，见狱卒进来唬得不敢抬眼，不住地哆嗦。
这两人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老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
王矮虎跟他们栓在一起，觑着没人，便主动攀话道：“你两位看着便是良善平民，却犯了什么事，也陷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没个亲友前来救济？”
那两人已是吓得呆呆睁睁、战战兢兢，哪里答话。
王矮虎一个精壮少年，自来是个泼皮混混，熬刑的本事尽有，打到这般田地，将息上十天半月也自没事了。
但老员外本家失了那样大一注财，岂能容易放过他，拼了再多送些银两与满府官吏，定要追查失财下落。
王矮虎旧伤才好，便将他拖出来五日一比较，逼问财宝下落，着实用刑，弄得一身伤损，苦不堪言。
那王矮虎当堂只是叫屈，回来牢里便呻吟感叹，日子久了，人便只道确实没有什么财宝。同房的王二和李三看他受苦，也觉同命相怜。
王二和李三陷在这活地狱里，已知高太公等将他们当做替罪羊，巴不得他立时死了。同乡亲眷，哪里有一个来探望的。
他二人满腹苦水无处倾诉，日久情熟，谈话之间便将当日缘由，一五一十与王矮虎说知。
王英听得清风山上那几位大王逍遥法外、受用不缺，不由得心下一动。
他正思想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便试探问道：“如此说来，你的冤屈知府相公尽知，却不替你做主，反而拟成死罪。难不成是他心里惧怕，不敢和清风山强人对上？”
提起这个，王二哭道：“我怎好揣测堂上老爷的意思，只我们委实冤屈，迫不得已，并未有意害人。”
王矮虎道：“想是那几个大王果然手段高强，官军也有畏惧。”
王二道：“我等百姓确实惹不起，难道官军也到得如此？只那个小将军便杀得他一员头领，上面却如何又不为民除害？”
王矮虎问道：“这话却是怎么说，什么小将军？杀了哪个？”
王二道：“我却不是歹意，便山寨里使人下来盘诘，也没说出这来，怕他向那孩子寻仇。
当日过路的那位将军，听人说是什么总管的，是他家一个面上一大片青记的小官人杀的寨里三大王。使的大刀，衣襟上全是血迹，那个神气样子，再不会是别人。”
这王二说得颠三倒四，王矮虎却大概听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只听王二接着语无伦次道：“那孩子多不过十四五岁，另一个他哥哥要大上两岁。这两个本事都不一般，周围人对他们甚是恭敬。只山上大王恁样发狠，誓在报仇，定要找出那个人来，我心下不忍才替他遮掩。”
王英心道：“清风山是好去处，只这一家人不是善茬，对山寨可是老大威胁。
我去到那里告知此言，定要撺掇他报仇，快些除掉这两个为上。只恐他武艺真有那么高强，这却甚难应对。”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