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折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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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俅一行来到太原，只休整了一日，便会集诸将计议军情，定下用兵之策。
此时太原城内有精兵四万，其中三万是所谓“折家军”，原是府州节度使折可存与其弟折可求带来的嫡系部队。
府州折氏本是党项后裔，世代效忠宋廷，镇守番汉杂居的麟府之地。折家军归属西军系列，征讨西夏屡立奇功，折可存兄弟虽然年轻，已是一时名将。
军前会议上，高俅力主即刻发兵解威胜（沁州）之围，折可存谏道：
“太尉有所不知，从太原南下是两股路：往西南沿汾水而下是顺路，汾河谷地地势平阔，大军有回旋余地；往东南到威胜，则要穿过太岳山，一路都是盘陀道，十万难行。
田虎贼连取了汾河沿线各州，又起五万兵马攻打威胜，寇锋正盛，未必不是存了围城打援的奸谋，不可与他硬碰。
而汾州（汾阳）、平阳（临汾）等处，却无重兵把守，不若取西路南下，收复汾河谷地各处要镇，更为容易。”
高俅听了却竖起眉毛，道：“节度这话是何意？威胜围城十余日，兵马统制每日一封书申文来告急，你等也都见了。
朝廷明旨要我们剿灭田虎，哪里容得挑拣什么难易？贼军主力现在威胜，我等拥数万精兵而逗挠不前，见死不救，该当何罪！”
折可存听他这般言语，只得耐着性解释道：“非是某畏死避敌，盖因时有未利。
田虎那厮虽是个草寇，却深通兵法，先时便打通了西路，兵锋直逼太原，之所以先绕回来攻打威胜，就是为保其退路。打下威胜，他便可三面围打太原，一旦攻坚不利，还能退回上党老巢。
而西面各州都是新降，后路不稳，守备也空虚。现在去打，不但容易得手，也是为断其一臂，求得战略主动，望太尉熟思之。”
这高俅是个破落户出身的佞幸之臣，挂名的武职，不过谎冒些军功，他省得什么六韬三略，又能熟思到哪里去？听见这一篇话，登时不乐。今奉敕命，正要立一立威，哪里耐烦听人说。
他又有个“盟友”，便是新任太原知府、蔡京的九儿子蔡德章，名义上统领太原守军，也跟着商议军情要事。
这蔡九知府从小有名的资性愚钝、满腹草莽，乍得了这个实缺，自家却无一丝见识。只为他与高俅一路同来，又晓得高俅也是官家得用之人 ，两人便做了至爱相识，高太尉指东，他就绝不打西。
折家兄弟还待分辩，高、蔡却抬出圣命。蔡九质问道：“足下逗留不进，莫非有什么异志么？”
这话实在诛心，两位边将只得不再坚持，依从那冒进的计划。
当日誓师，祭了旗，点起三万马步军兵，余下的与蔡知府守护城池。
睡了一夜，五更造饭，平明进兵，军将们自裹数日的粮草，大刀阔斧向威胜征进。
三万人马在山路上艰难行军，一日行不过三十里。不是众人有意拖延，这道路委实崎岖难行。
从祁县至武乡，一重重都是关隘，巅石乱山，插天云木，万迭流岚。
走在峡谷间，抬头只见数峰连峙，山谷狭处只能容数人通过。关险如此，将士们都提心吊胆，唯恐贼人布设埋伏。
为防着中伏，行军阵型将马军摆在两翼掩护，前后又分了三队，紧密靠拢。高太尉稳坐中军，周遭都是亲军人马遮护，林冲等四将也随在阵内。
行军一整日，方知路程遥远，三停中还走不到一停，已感奔波劳顿。野地里宿了一夜，次日行军，走得越发痛苦，行经的险地多了，心态也不再紧绷着，阵势便有些散乱了。
第二日行到将近黄昏，算着才走不到一半路程，人困马乏，正欲埋锅造饭，出哨的探马回报，有一股贼寇正逼近营地。
众军摆开阵势来抵敌，却见来的不是什么贼军，只有五七百步卒，尽是些七长八短、衣衫褴褛的农汉，手里绰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军器，多是些是锄头、铁锹充数。这些人分三路杀奔撞将来。
官军见了都大笑：“原来是这样腌臜草寇。”
田虎大部也不到得前出这许多路程来打
援，敢是拼凑了一支农兵，企图骚挠阻滞。这一点人撞上数万军马，自然是一触即溃，草寇们掉头四散奔走。
高俅在中军望见旗开得胜，大喜，却见前军并不追赶。
折可求一人一骑，亲来禀道：“恐怕深入重地，中贼圈套。”
高俅怒道：“岂有此理！如此瞻前顾后，慢我军心。”当时催军上前掩杀，驱除溃敌。
折可求只得回来对其兄道：“哥哥，高太尉说的也有一丝道理。倘若贼人今夜来劫寨，还耗费我们许多精神。目下这一小股贼兵值得什么？”
便驱动马军上前，包抄后路，两下里合拢来，一眨眼的工夫，就要将农兵包围了。
马军各举枪刀，正要大肆杀戮，忽听见山坡背后鸣锣擂鼓，伏兵齐起，一彪军马飞奔杀来。
官军们大吃一惊，只见来的是三五十轻骑兵，势如流星，横冲而来，掩护先头轻兵撤退。折家军措手不及，倒让他得了手，重整队伍迎敌时，当面这三五十轻骑便来交阵。
此时大部人马也赶上来了。高俅见这区区几十轻骑也敢来挑战，恨不得立时大驱军马踏做肉泥。
折家兄弟也道：“这是贼军远探出哨的，不可放了他去。”
却见自家斥候来报：“将军看见当先那个扎着总角、着青袄的小儿了？他便是田虎的儿子田清，鞍后悬一锦袋，内藏石子，专会暗器伤人。”
众将听见是张清，都恨不得自己上场捉了来，立此大功。
高俅问道：“谁去厮杀？只要捉活的。”
中军簇帐的左羽将军党世英、右翼将军党世雄自来便轻事贪功，又要在高俅面前逞英雄，抢先出马。
刚一近身，便吃张清手起两石子，一个鼻破脸肿，一个唇绽齿落，痛得怪声大叫。
众人只听那青袄的小儿嚷道：“好厚的面皮！这样老大的两个人，并力来欺我一个！”
张清当即拨回马，倒拖雉尾，撒马便走，鸾铃一片声响，跟他的轻骑人马都随着夺路而去。
林冲与王进见党氏兄弟败了阵，张清这便要逃走，相视一回，正欲请缨上阵。
谁料早已恼犯这个英雄。折可求叫道：“岂能任凭折了威风？看我去拿了那贼小厮。”
当时拍马提槊，亲去赶杀。
带来的五千马军都是折家军精锐，也跟定主将，直追过山坡去。张清是轻装快马，却难追得上。
折节度见兄弟引马军去了，步军大部势必难跟得上，便劝着高俅扎营下寨，屯住军马，牢守寨栅，等待前军得胜自归寨。
折可求引军直追出十里路，前面一带都是高山，忽地从林子里又撞出一彪人马，来接应张清。
此时天晚，折可求等点起上百个火把，看得分明。只见来的是一二百甲骑，当先一人顶盔明甲，手搦两条银枪。
细看是也是一少年，气势却比张清更嚣张，箭壶上还插一面旗，上书一联道：“英雄双枪将，风流万户侯。”
折可求看得越添心上怒，喝道：“好大贼胆！谁许你妄称什么万户侯？”
有认得的便告诉道：“这是田虎另一子田平，武艺好生了得。”田虎都欲擅自称王了，他儿子托胆称侯也没什么稀奇。
董平一来，张清那一支军马早已取路上山，躲得不见了。董平教甲骑背靠山坡摆开阵势，擂鼓搦战。
两军对峙，折可求挺手中枣木槊，出阵迎着董平，高叫道：“你这黄毛小厮，也敢拒抗天兵，认得大将折可求么？”
董平哈哈大笑，回道：“只你便是杀晚爷的大顽？”
折可求听了这句市井骂人的言语，登时大怒，挺槊直取董平。董平也拍马舞枪来迎。两人连斗三十来合，不分胜败。
却说折家军也有四五个武艺高强的能将在列，一个副将韩天麟见主将赢董平不得，一骑冲出来助阵。
董平眼明手快，先弃了折可求，来迎韩天麟。也是韩天麟时运不济，被董平只一合搠死于马下。
折可求见搠死他心腹，当时便红了眼要报仇。
董平也不恋战，飞马便走，一二百骑拥护着沿山路撤退。折家军纵马赶上山坡，头顶上又纷纷飞下石子来，原来张清等早在半山里伺候。
马军前进不得，只折可求一个追上去了，害怕孤骑深入，只得勒马不赶。
几次三番激怒之下，官军都气忿填胸，人人欲战。这山路崎岖，马军原本就仰攻不便，眼见董平与张清合兵一处，重新列阵挑战，折可求便心生一计。
他命五千精兵下马步战，攻上山去剿灭顽匪。
这计策不能说是错：对方马步军合在一处，拢共才几百人，这一边却有五千精锐。以折家军的战力，步下马上皆能战；况且山地作战，还是步军更有利。
五六个打一个，怎地也碾死他了。
一声令下，当即下马列阵，迎着敌阵行进。
就是这一念之差，直教三军骁勇齐断送，一代名将去不回。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折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