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应对 ...
-
那闹事的乃是白虎山下一家姓孔的大户,家主名唤作孔礼,人称孔太公,在本乡也是个有钱有势的豪强人物。
军汉们拦阻不听,只得放这位孔太公入来。
杨志听人回报了,坐在那里发怒道:“岂有此理!”连连质问营里众人:“他儿子是哪一个?谁招进来的,哪个做保?”
张提辖在旁,悄悄提醒杨志:“就是那个十四岁的小孩,你看了一眼说留了他的。”
虽是呼延灼和杨志将应募人的年纪往下放宽,还特地加了一条“十五岁以下有武艺者尽可来投”,真施行起来,却哪来那许多天赋异禀的孩子,杨志这边破格招上来的也就只有这一个。
那男孩生得面圆耳大,壮壮实实的,身上穿的也是农家常见土布衣裤,试手时使一条棒,莽莽撞撞地乱挥乱打。杨志看在他年纪小,农家子当没正经学过,已经算难得了,当时便一挥手招了他进来。
孔太公进来相见了,杨志对这不省事的老儿绝不留情面:“当日早讲明了,只要招上的就是行伍中人,无令再不得走开一步。你想让你的儿子算做逃兵么?”
孔太公叉手向前道:“小将军容禀,老汉的儿子年幼无知,从小只爱使拳拽棒,自来胆大妄为,家里拘管不下。
他听人讲起这里招兵,说道军中能教真本事,不是花法,一时兴动,瞒了家里人逃出来,偷穿了庄客小厮的衣服来应征。
老汉家计虽不富裕,还有些祖产田地度日,难不至此。求开恩放小儿回来罢!”
杨志叫道:“你这老子好不晓事!这是什么所在,你与我白赖?难道名册上白纸黑字写的不是你家,况且又有保人画押。名册快拿给我看,提出他保人来一并追责!”
孔太公道:“保人原是小儿求了他叔叔,他那叔叔也是个没分晓的,只当做儿戏一场,再没料到能真入了名。小儿今年只有十四岁……”
杨志让这档子事怄得气苦,一面又觉难处,暗自有一丝慌了神。
行营才招了第一批军士,他的威严还未曾立起来,今日就遭人挑衅。其实说来也只是误会一场,他要认真强留这老儿的儿子,却也有些没意思。
这种事应有呼延灼在场才好处置,偏偏他们又分了两路。
杨志只抢过军汉手里名册,急唬人道:“凭你胡说就不认了?这上面写的不是明明白白……”
他看了一眼,却愣住了,只见名册上写道:“孔明,年十四岁,家住白虎村白虎山庄,父孔礼,弟孔亮……保人孔宾。”
杨志愣了半晌,叫道:“哪个是孔明,给我站出来!”
偷换了这身寒碜衣服的肥壮少年畏畏缩缩地出列来,不敢抬眼对上发怒的将军,却偷眼看自己的父亲。
来到这里不过两个时辰,他已经有些后悔了。从他编进队伍里,行营才走出几里路,他便有些害怕了,再晚一会还要全体拉回青州城呢。
身在其中受管束,耳闻目睹的都是军中法令如何严苛骇人,孔明此时庆幸父亲能追赶上来,他做下的糊涂事兴许还有法子补救。
杨志将他细细打量一遍,才认出这少年当真是熟人。
孔明和孔亮,这兄弟俩在乡里就是无行恶霸,后来父亲亡故无人约束,因一点小隙带领庄客杀人满门,逃到白虎山上落草。无才无德,武艺又平庸,只为他两个是宋江的挂名徒弟,才在梁山泊上坐了两把交椅。
只是终究还有地煞之分,又不是恶贯满盈。
眼前这孩子面相显露出的是顽皮和懦弱,仍有一些天真的热切,但恐惧占了上风。
杨志想起先前和呼延灼商量的,不是说要尽量把这些人收罗来么,哪怕一个地煞也可顶用。
思及此处,杨志把心一横,喝问道:“孔明,你是在籍的官军,可晓得逃去是何罪?”
孔明浑身一颤,不敢应。
杨志道:“军法紧要条令反复念诵给你们听了,都要记熟。明日抽查,谁再忘了,先打十棍。”
孔明唬得心都要跳出来,道:“凡故逃缺伍,拘拿到官,军法从事,斩首示众。”
杨志冷笑道:“你记得就好,如今可要选哪一样呢?”
孔太公和跟来的家人早跪在地下高声叫屈:“是小儿一时愚蠢的不是,小将军却不要以如此重罪栽人!无知孩童,原不该收入帐下,何况此子未曾禀明父母,如今追来,求将军好歹放归罢。”
杨志见他还攀咬自己的不是,怒道:“你家儿子自弃了父母投军,有何理说?你不伏自去州里告他,断个忤逆,一顿打死了,也是他拜你所赐一样的好结果。”
孔太公见杨志铁了心,却翻过嘴脸,道:“小将军,你也休要这般做大,如今年幼,不过倚靠父兄的势,须有能说过你的。如此执拗,没的坏了往日好声名,令尊相公听见了也未必欢喜。”
杨志道:“这也要你操心?难道我由着新兵将从军入伍当做儿戏,放纵你这厮们来闯营混赖,为了什么狗屁虚名砸了呼家军的招牌,人便都欢喜了?”
还敢拿他爹来压他,幸好杨志还有成算。这事就算办得差了,在他爹眼里这也算不得一件事;真让这些人得逞,落个治军不力、威信无存,那时他才没脸回去交待呢。
杨志再不理这人,只转头问道:“孔明,你自己说要死要活?”
那孔明听见两人拌嘴,早吓呆了,听见问他,匍匐在地,忙道:“小人要活!再不敢说要回家去,求将军恕罪!”
杨志道:“你省得就好。”又问张提辖等:“行营重地,谁许闲杂人等逗留寻事?”
众军士听令,一拥上前,将孔太公等撵了出去。
孔家人无法,只得回去商议再寻出路。
闹到此时,天色不早,杨志便吩咐众人收拾,预备拔寨回城了。
……………………
这一路军马赶着回城,直到二更时分才在城南军营里汇合了呼延灼那一路,安顿下来。
五六百新兵疲惫不堪,但住在营房里的第一顿晚饭既蒙恩赐开了酒戒,没理由不庆祝一番,先醉上一场。
也无人关心孔明那样的毛头孩子饱受离家的苦楚,这一晚要如何熬过。
呼杨二人回来复命已了,进入自家后堂内,倒照常享受千宠万爱的待遇。他两个分离不过两宵,心里却好像隔了一年未见。
待吃过撤了夜宵的食盒,他两个还倚在榻上,说一阵,笑一阵。旁人转身走开的空子,他们便说得更起劲了。
呼延灼悄悄地问道:“你弄来的熟人是哪一个?”
杨志道:“你的手下败将。”
呼延灼道:“那可多了去了。”
杨志笑道:“吹罢,在青州也没见你降服过第二个人。”
原来当日在青州城,孔明是被呼延灼生擒的。
二人讥笑一回,杨志便讲述一遍孔家惹出的事故。
呼延灼道:“如此没家教的人家,你把他招了来,免得重走老路,还是这小子的运道。我这边也有一点点收获,只是比照咱们预想的,还是太少了,总是这些不太要紧的人。”
呼延灼收获的是另一员地煞,名唤作郁保四,身材如巨灵神一般高大,门面可观,真实的手段却是平平,只能做军中捧旗、护旗的好手。
杨志道:“这就是了,他几个本来就是青州人。他们只要不是早年就离了乡土,咱们能遇上谁原是可以推测的。
如今青州招了一少半兵额,另外几州还要招一多半。除了公孙胜出去寻访的,自己能寻到的熟人应当还有。”
呼延灼道:“也不指望一下子能招揽来天罡级的,有的人武艺平平,远探出哨、打探声息却是行家里手,或是有别的艺能。”
天星中的高手多半出身不错,不会从大头兵做起,他们目前的名声又没响亮到能引人“慕名来投”。
杨志提醒道:“孙立不是天罡级的么?”按着招兵日程,一月内就轮到登州了。
呼延灼道:“是啊,他是目下唯一能算到的高手……不对!”
呼延灼正算着人头,数到登州派却忽地想起来:“果然有天罡啊。解珍和解宝,咱们怎么总是漏算了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