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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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轻若呢喃的话语很轻，但是在极昼般的光亮极速衰落的安静背景里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柳叶刀插入了璇玑的肋尖。
这熟悉至极的力量像是一朵幽幽若若的紫藤吐出淡淡的蕊息向她垂询。
在你坐拥所有光明，肆无忌惮地微笑，随心所欲地挥霍着自己的才能的时候，你是否想到过罗睺计都平和从容的眉眼到底是从何而来？
就好像是嘟嘟承受着所有的痛与伤，却将她捧在手心，小心翼翼犹如捧着心尖的月色，捧着山巅上的雪色。
看你温柔皎洁，愿你澄澈如初。
璇玑的指尖点着自己胸膛中心偏左，隐藏在肋尖之中的那处外表温暖的皮肤。
在那之下深埋的地方，像是琉璃被烧熔的生铁熨过一般的滚烫。
璇玑像是听到了什么东西裂开的清脆声音，轻轻的咔啦一声，然后隐匿在她渐强的心跳里再也寻不见了。
那轻轻地微风送来嘟嘟深郁于心的暴虐与沉沉担忧。
暴虐是为了她，担忧……也是为了她。
璇玑没来由地想。
她呆呆地仰望着隔着结界犹如蒙蒙混沌之中亘远恒星一般散发着紫红色光色的琉璃盏，混乱的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去见他！
不惜一切代价，要去见他！
结界之内的璇玑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罗睺计都被关押在少阳的秘境里。
甚至想不起关于少阳秘境的传闻。
璇玑嗓子紧得发不出声，她抖了抖嘴唇，很久才咬准第一个法言：“万…万界之法！如出其中！咒阵——开！”
淡蓝色的战神之力顺着她的经脉流出在半空勾画出一个繁复的图案，缓缓融入眼前淡金色的法阵，法阵中心荡起微微的波澜。
罗睺计都感到气机被牵动，他漫不经心地睁开眼睛，一丝力量粘附在空气中波动扩散出去，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直起身子，目光灼灼看向外界。
“褚璇玑？！”
属于罗睺计都的力量一瞬间如煮沸了的水一般沸腾起来，将结界轰击得亮如白昼，借着透过琉璃的那丝丝模糊的光亮，罗睺计都看到了那个模糊的轮廓。
那一瞬间，罗睺计都觉得那些佯作平静被丢下被他遗忘的深渊，他感觉自己仿佛活了过来。
暗红的力量与冰蓝色的灵光在结界内外遥相呼应，犹如参与商。
光暗交替一下一下地照亮璇玑的脸庞。
璇玑感觉自己肋尖的“柳叶刀”在遇到那照亮璇玑的光明之时就像是遇到了暖融融水波的糖融入了她的血脉，她的元神。
眼角的泪珠和湿漉漉的眼睫都是甜的，嘟嘟的回应安抚了璇玑内心深处那一瞬间裂开的巨大空洞，唤回了璇玑的理智。
然而这样的变化惊动了本来在高空躲避着的烛龙。
本来慑于罗睺计都威压的烛龙感觉到了结界的不稳，虽然没有令他们感到警惕的妖魔的气息但是忠于本职的烛龙们还是躁动不安了起来。
覆盖着厚厚的鳞片的龙身缓缓动作，鳞片蹭过岩壁崩碎了突出的碎石，尖利的趾爪在空中微微蜷起，但是上面乌光湛湛绝非能轻易摆平之物。
巨大的烛龙头颅上亮起两个澄金色的眼瞳，缓缓靠近璇玑的后背。
璇玑的眼瞳泛出浅浅的蓝光，仿佛毫无所觉，然而就在烛龙踏进璇玑身后三丈之处时，璇玑的眼瞳一动，浅蓝色的火炎凭空而生耀武扬威地挡住了烛龙的去路。
“别来碍事。”
烛龙被这看似冷淡实则灼热的火焰烫得发出一声痛苦的龙吟，穿透整个结界传到了外界。
禹司凤本就等得焦灼，一听到烛龙嘶吼之声心中更是充满了懊悔，若是没有天道誓言束缚，他也不至于在此处如此被动。
于他而言，如今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通知少阳掌门，但是人的行动有时并不完全由理智掌管。
禹司凤实在无法对褚璇玑置之不理，这样古怪而不明所以的悸动在慢慢占据他的心脏，在他孤独的生命中无声地绽出花来。
他心一横便要跳进少阳的秘境。
但就在这一瞬间，感觉到结界波动异常的昊辰感到，他面色不快地审视着在结界之外的禹司凤：“离泽宫人？禹道友为何在此？”
禹司凤哪里还顾得上昊辰的神色如何，他略一行礼，也顾不上寒暄，便将事情叙述一遍：“璇玑在阵法之中生死不知！还请昊辰道友尽快搭救！”
昊辰闻言本就冷淡的神色变得冷峻起来。
他冷眼落在禹司凤略显焦灼的神色上，原本就显得锋锐无情的眼型在垂眼看人时更加冷酷。
不喜和有什么东西逃脱掌控的焦灼令昊辰懒得与这搅事精多言，飞身而下，落入秘境之中。
……
而与此同时，罗睺计都却隔着结界与模糊的琉璃辨认着属于他的小姑娘的轮廓。
他甚至不必过分凝视，仅凭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就能想到璇玑执拗的样子。
罗睺计都的神色略略柔和，撑着手肘，垂眼看向另一只手的手心，在他的注视下，修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蜷起来。
远远看起来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只。
在他面前站着的时候像好动又懵懂的幼鹿，窝在他怀里的时候则像有点懒洋洋爱娇的雪白狸奴。
罗睺计都只是看她一眼，心中的空洞就像被她下意识送上的、明净温暖的笑容安静地包裹起来。
如果有朝一日，璇玑同样拥有了与他相同的记忆，她还会这样笑吗？
不会了，罗睺计都想着。
但是璇玑已经被他引导着踏上了追寻真相的道路。
不过这并非不可逆转。
罗睺计都在无边黑暗中曾经想要将记忆直接分给褚璇玑，互为元神心魂的半身心意相通，璇玑势必会裹挟着无边愤怒和恨意崩碎琉璃盏，两者走向融合。
可如今，他改变了想法。
最快最便捷的方法被他无情舍弃，转而选择了一条更加危险的路。
与混进簪花大会的妖魔里应外合。
罗睺计都三个月前与璇玑见的一面除了让他警醒到柏麟的存在，但是同时也让他感知到了那叫做禹司凤之人身上淡淡的妖族气息。
不过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掩住了，所以并不明显。
若是柏麟帝君不消一息便能将那潜入的妖魔揪出来，就地正法。然而，为了让璇玑化身战神回归天界，柏麟不惜选择强行化作凡人肉身干涉凡间之事。凡人的感官何等迟钝？是以柏麟对这妖气视若无睹。
罗睺计都哼笑一声，不知是在笑柏麟执着还是在笑天道无常。
离泽宫？听起来像是元朗的手段。
元朗其人罗睺计都接触不多，但是他心机手段都算得上拔尖，且十分能屈能伸。
若离泽宫真的是元朗掌中之物，元朗此人野心如豺，那么他来簪花大会只能是为了——魔煞星罗睺计都的心魂。
这也是罗睺计都在即将正面对上柏麟之时选择退却的真正理由。
柏麟性格高傲但却不自大，昔年对弈之时，罗睺计都便注意到柏麟不动声色但机关算计步步相扣犹如九连环。
即使在武力修为上不及他，柏麟却在另一方向上的成就却堪称登峰造极。
尤其柏麟所修乃是无情之道，太上忘情之道。
他之情动是真，但是永远在三界众生之下。
而众生于他如棋盘上的棋子，生杀予夺不过谈笑。
罗睺计都、战神、褚璇玑、少阳乃至芸芸众生都是棋子，这三界便是棋局，天道便是棋盘，因果乃是其中构画棋盘的横纵线。
只是这样的人想得太多，无法理解情之所钟，无甚所求。
他也不会理解被仇恨包裹着的复仇之心会愿意为一人深埋毒焰，将她永远捧在高天之上，只愿她永生永世澄明如月，不为俗世所苦。
所以无知的璇玑永远毫无瑕疵和破绽。
她永远是安全的。
……
结界内的暴动逐渐平息，只有温柔的浅浅波动拂动结界，发出不同于方才那般炽烈的柔和的光亮。
仅仅能照亮昏暗的环境，那样轻柔舒缓似乎在催促璇玑赶快走。
浅浅吐息一般的风落在璇玑颊边，撩起璇玑细软的碎发，如同无声的拒绝。
璇玑冷汗淋漓地停下了动作，僵直的手臂不自觉地轻颤着。
但便是拒绝，璇玑想着，也温柔地如此让她割舍不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嘟嘟拒绝她继续解结界。
但是总有些事，即使被拒绝，璇玑也想先做做看！
别拒绝我，我只想去你身边啊……
璇玑顾不得额角的冷汗就要调动体内开始变得不大驯服的战神之力，一声叹息伴随着一阵香气将璇玑的意识勾向黑暗。
“小丫头，他的温柔可不能因为你的倔强毁于一旦啊……”
“来吧，来梦里……”
“不……”小姑娘努力抵抗着困意的侵袭，嘟嘟囔囔摇摇欲坠。
“乖孩子……我这里有你最想知道的东西哦～而且……”
“可不能……”
“让你……在这种情况下……碰上他啊……”
他？谁？璇玑迷迷糊糊想着，倚靠在了岩壁上昏睡过去。
在璇玑眼前世界归于黑暗的下一秒，昊辰落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