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味》梵昭

1、第 1 章

　　黑夜覆盖下来，夜幕下的老鼠借着夜色的遮掩开始肆意妄为。

　　炫目的灯光，嘈杂的音乐，糜烂的汗液都被一墙阻隔开。

　　少年身姿矫健的越过一个又一个障碍，顺着脸颊滴下的汗水映着月亮的光，泛着些许晶莹。

　　地图上的活路，现实里的死胡同。

　　“怎么会？我这里监控显示一切正常......”耳机里软糯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然后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但这已经没有任何重来的机会 。

　　少年贴身掩在墙角阴暗处，前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脸颊上的汗滴顺着呼吸声悬垂于棱角。

　　急促且不太整齐的脚步逼近。

　　“呼—呼—呼—”少年尽量平静自己的呼吸。

　　“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皮鞋走动，不规律的声音敲击着地面，不知道是使诈还是笃定，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场费尽心机的“捕猎”没有费吹灰之力一般。

　　男人微微的低语，仿佛微弱的快叫人听不清，阴影里的少年攥紧着拳头，拳头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阿昱。”男人的嘴里吐出少年的名字。“你还是个孩子，这样的事情太危险了。”

　　男人伸手触摸着黑暗。“来我身边吧。”

　　尽管没有回应，但男人依旧不进不退，仿佛这样的僵持是他的快乐。

　　“阿昱，你怕我吗？”男人依旧停在阴影前喃喃低语。

　　“没事，我爱你啊！”没过片刻，男人突然疯癫起来，大笑不止。

　　身后随行的人都垂下头。

　　少年躲藏在阴影里，听着男人的话，瞪大了眸子，这个傻逼在说什么鬼东西。

　　这他妈滑了个大稽。

　　少年眸子转了转，不知道听见了什么，不过片刻，眸子扬起，发出低低的笑声，缓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觉得你们追错人了。”

　　此言一出，男人身后的随从们就想上前来有所行动，但却被男人伸手拦住。

　　男人对阴影伸出手放下。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空气如凝滞一般。

　　“你是谁？”

　　还没有等到回答，少年却像变脸一般，皱着眉头，一声不吭。

　　不知道是在耍什么花招。

　　忽而，由远及近的机车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男人也回过头来。

　　机车的远光灯照在众人脸上，男人微微皱眉，伸手挡住刺眼的光线。

　　“叶白山！”少女的声音从远光灯后传出来，她摘下头上的帽子，带起长发又很快垂下。

　　“做个交易吧。”少女摊开手，随意的做出投降的姿势。

　　“就这样吧，别过来吧。我胆子比较小。”少女一只手重新带上油门，机车的轰鸣声在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单手点点按按，出现一个直播视频画面。少女弯腰，从地上把手机滑到叶白山脚边。

　　屏幕里少年抱着玩具熊，安静的睡在地毯上。

　　叶白山看着不熟悉的背景画面以及画面里熟悉的人，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

　　他握着手机的手垂下，顾不及其他，直勾勾盯着前面的少女。

　　“你想要什么？”

　　画面里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是他的亲弟弟。虽然已经十四五岁，但是因为患有自闭症，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同外界交流沟通。而这一切的一切，叶白山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十年前，和弟弟生活在孤儿院的叶白山被人领养，受限与家庭条件，领养人最多只能领养一个孩子，而因为孤儿院艰苦的条件，年仅十一岁的叶白山毫不犹豫舍弃了弟弟去投奔养父母的怀抱。

　　但其实这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进入另一个地狱。

　　失去哥哥庇护的叶白辰在孤儿院的生活变得个更加的难熬，最终，因为欺压和暴力等原因患上自闭症，而等到叶白山有能力找回弟弟照顾弟弟的时候，一切已经不可挽回，只能想将办法弥补。

　　叶白山给予叶白辰最好的条件，请最好的人照顾他，但是他实在没有想到，竟然弟弟会被掳走，称为威胁自己的筹码。

　　“我要东十三街，还有白教堂区的归属。”这是交换的条件。

　　逆着光，叶白山看不起少女的眸子，一切看得并不太真切，东十三街没有什么，但是白教堂......真的叫他有些伤筋动骨了。

　　他身后的随从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喃喃低语。

　　少女毫不介意，她原意给叶白山足够的确认时间。

　　“怎么样？”少女微微歪头，黑顺的发丝因这夜间的风微微扬起。“你想好了吗？”

　　“死地换活人。”

　　这是叶白山突然笑出声，“不换。”

　　“是吗？”少女好像也全然不在意，仿佛提出要求的不是她。

　　“你听见了，你动手吧。”话音落，从手机里传出轰鸣的爆炸声，在四下寂静中，这爆炸来的格外刺耳。

　　骤然而后的便就是充满惊惧的哭声。

　　"别担心，他暂时安全。"

　　少女声音骤然一顿。“五分钟后，我就不知道了。”

　　叶白山的眉头紧蹙。整个南港城，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红楼西区，其中，白教堂的价值仅仅限于红楼，而红楼往东十三街虽然鸡肋，但是就这样给出，不知底细，无疑就是给红楼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你是谁的人？”叶白山重新摆出缓和的信号。

　　“家里人。”少女也松开带着油门的把手，四下安静起来。

　　听着少女的话，叶白山暗自冷笑。

　　他当然不认为眼前这个少女是那个老家伙手下的人，老家伙越发多疑，只敢用自己的老人，怎么会叫个这么年轻的人来出这种头。只是面上却不显出任何端倪。

　　“既然是家里人，那一切好说好说，陆爷想要什么，直接和我说，干什么要这么折腾是不？”

　　哪里有什么陆爷李爷，少女知道，不过是眼前人全全的试探。

　　她并不回答，只是骤然笑了。

　　“叶白山，你我别玩这些虚的。我只问你要几块死地，你损失严不严重，你自己知道的。”

　　叶白山正色起来。“东十三街可以，白教堂不行，我身后的兄弟都要吃饭......”

　　少女扬手，毫不犹豫的打断叶白山的话。

　　面色不善，毕竟这样被打断，谁的脾气都不会太好。但是少女接下来的话让他神色稍微缓和。

　　“白教堂我可以不要......”

　　"但是，那个人，我要了。"少女伸手指向赫硕。

　　都到这个时候，叶白山哪里还不明白，什么十三街，什么白教堂，可能一切都是幌子，或许最终就在这里等着他。

　　他简直气疯了，为了抓到人，他布了场极大的局，将人骗到自己的地盘，又花大价钱请人控制了街区的监控，临时更改了街区布局......现在虽然好不容易抓到人，但是不仅抓错了，而且现在还要拱手让人，论谁都不快活。

　　“别生气。理智比较重要。”少女的视线看着叶白山手上的手机，提醒着他，她手上，有筹码。

　　“好。”这个决定，对叶白山而言，明明损失不大，但是却格外艰难。

　　赫硕坐在童昭的后座，直到走近，他才认出眼前的这个少女，就是不久前失踪的童树叔叔的女儿童昭。

　　他知道童叔一家的事情，早些年间，童叔和他的父亲都是赫赫有名的缉毒骨干，而因为一起缉毒案件，童叔一家被蓄意报复。

　　童叔因为当时带年幼的童昭去打疫苗而幸免于难，而在这场报复中，童昭的母亲陆曼彤却不幸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因为童昭的外祖父母定居国外，所以为了让童昭远离伤害，在那件事发生后不久，童叔就把童昭送出国，养在外祖父母身边。

　　因为自己的母亲方霁和陆曼彤是闺中密友，尤其自己的母亲还是童昭的干妈，以前每到寒暑假，方霁也总带他出国，去陪陆曼彤的父母住一段时间，所以一来二去，他和童昭真的很熟悉。

　　两人都没有说话，机车疾行，飞速掠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终于，机车在赫硕住的酒店前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方姨说的。”

　　童昭是什么模样或者性格，赫硕自以为是知道，但是像刚刚那样姿态轻松，能和那样的人谈判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为什么来？”

　　“你刚刚说的家里人是什么意思？”

　　......赫硕觉得自己可能有数不尽的问题想要问出去，但是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晚上吃了吗？”千言万语终于是化成一句最俗套的问候。

　　有病。赫硕在童昭眼里看到这个表情某种特殊的意思。

　　“额......”赫硕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你住哪？”

　　“11楼。住你隔壁。”童昭把自己的头盔也扔给赫硕，顺手捋了捋头发。

　　“赫硕学长，你在这啊！”赫硕还想问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两人循声回过头来，发现身后突然出现几个女生。

　　“陌陌。你们吃完回来了啊。”

　　“是呀，周毅他们去嗨第二场，我们困了，就先回来了。”

　　“哦！好，好，好。你们早点休息。”赫硕算是有礼貌的关照了两句。

　　几个女孩边打量着童昭，边窃窃私语的往电梯方向去了。

　　“唉！陌陌。”赫硕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喊了声。“你们看见周昱了吗？”

　　“啊......”几个女孩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赫硕会问和周昱有关的问题。

　　虽然同是沧海中学“男神”，但是两人并不熟悉，要不是因为要来南港城参加竞赛，这两个人可能并不会有太多交集。

　　“好像跟着你后面就离开了，说是吃花生过敏，去买药了，可能先回来休息了。”

　　“哦哦哦，好，谢谢啊。”

　　赫硕皱眉，他在叶白山口中听见的‘阿昱’的名字，到底和他认识的周昱是不是同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