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二十六   秦骁是 ...

  •   秦骁是个植物学教授,在大学里一边做科研一边教课。他从一个偏远山村来到大城市定居生活,付出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秦骁小时候过得很苦。由于家里穷,他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早上四点就要起床,洗漱完毕后四点半。此时天还没有完全亮,他拿着一把旧手电筒独自走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双脚开始长了水泡,然后变成了厚厚的茧。他身体由最开始的单薄瘦小慢慢变成了高大强壮,他就这样走到了城市里,开始了他崭新的生活。

      第一天上大学,他就碰到了以后会相守一生的人。不过彼时两人太过年轻,感情并非立刻就在锋芒相交的状态下萌芽。经由时间的流逝,秦骁最先明白过来,他二十岁的第一次悸动和心跳都来源于某个人,某个名字后,他选择逃避。

      身体可以避开,可是心却说不了谎。然而他二十岁之前的日子里并没有人教给他感情的事,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这些,就连他此刻为这些事情烦心的时间,也是他努力了很久很久才换来的。他对这感情陌生却又有种隐秘的窃喜,忍不住向往的同时又在痛苦地挣扎。

      “顾忍冬。”
      在漆黑的夜里他反复呢喃这个名字,身体似是欢愉,理智却带着罪恶感。

      后来是他未来的爱人先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教他面对自己的内心。所有的担忧、疑惑和心烦意乱,都在那天晚上唇舌交换间找到了答案。

      陷入热恋的人们总是有无数的精力,想把自己的每一刻都与对方共享。

      秦骁平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稍微露骨的情话一听就会面红耳赤,说是从来没有说过的。

      这样的人,却也在早上四五点的时候把顾忍冬从被窝里捞出来,任劳任怨地背着他爬山,只为了看一场日出。他们在夏日的海滩,也去欣赏了大片瑰丽的晚霞。

      无论什么节日,无论他在哪,无论是坐飞机,坐高铁,坐大巴,还是骑单车,用走的,用跑的,当晚总会出现在顾忍冬身边,从无例外。情至正浓时,他也只是克制地说了句:“先以你的感受为先。”

      由于小时候的环境使然,他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不会用语言表达内心,只好用行动“曲线救国”。

      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在一起,难免会发生许多摩擦。发生矛盾时秦骁不知道怎么辩解,大部分时间都沉默,这也使得对方的生气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最后单方面冷战。

      语言笨拙的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干巴巴的道歉只会更让人恼怒。

      于是秦骁只好默默地走开,出门去,工作去,学习去,总之给对方留一个安静的空间。时候差不多了就回来,带上一束花,一份小吃零食或者一份礼物什么的,不管愿意不愿意,塞进对方手里,手也不松开,嘴里低声下气的道歉。除了“对不起”,“我错了”,再也憋不出别的话来,只会目光沉沉地盯着对方,企图让对方在自己漆黑深邃的眼睛里看出后悔和委屈。最后对方败下阵来。
      通常就这样,两人和好。

      秦骁很少生气,任何事在他眼里都激不起水花,他的眼睛如同沉默的深潭。

      但有一次例外。

      秦骁的生日那天,他在外地山区考察。当晚下了很大的雨,交通特别不便。他早早就给顾忍冬打过电话,说他明天就会回家,还约定好了出去玩。

      当晚结束工作后,他给顾忍冬发了条消息然后就去洗澡了。等洗完出来发现还没有回复,就打了电话过去,没人接。

      这让秦骁感到不对劲。顾忍冬平常是手机不离手的人,就算很忙也会先回个消息说一下。他又打了几个电话,还打给他的家人朋友,都没有回复。

      这时旁边的电视上在播放一条当地新闻:由于暴雨冲垮了路段,他所在的地区,交通全部停滞。一辆旅游大巴车在途径滑坡地段的时候发生意外,整辆车被埋在滚落的碎石和泥土中,救援人员正在展开救援,车上乘客目前生死不明......看到这,他的瞳孔紧缩,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之前他们通过电话,但是保不齐行事出人意料的顾忍冬今天偏要来找他,万一出了事......秦骁不敢继续想下去,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门外的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他身上,他一边找车一边继续打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好在他在屋后找到一辆自行车骑了过去。

      出事地点离他这不远,平时骑车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今天由于大雨路况不好,硬生生骑了一个小时。等赶到那个地方,已经围满了人。

      淅淅沥沥的小雨淋在一些人的雨伞上,一些人的头顶上,和他焦灼的心上。他问旁边的人情况怎么样,路人回答他已经救出来两个人送往医院了。

      “男的女的?”
      “好像是司机和一个女人。”

      他不知道顾忍冬是在车上还是在哪里,只好把目光死死盯着前面的事故地点,同时感到身体和灵魂有一个好像不听使唤。

      救援持续了几个小时,秦骁的身体早已被雨水淋透,脸色苍白,嘴唇发乌,唯有些许意志在强撑着他站在泥泞里。

      当最后一个乘客被救出来时,他拿出手机继续打电话。无人接听。他想去问问情况,却被告知现在太晚乘客全部被送往医院,联系到家属会通知。

      秦骁脚步一深一浅,浑浑噩噩地回了家,他在心里祈求顾忍冬并没有过来,而是好好地待在家里,因为在睡觉或者在忙而没有接他的电话。

      回到家打开门,开灯的那一瞬间,面前响起“砰”的一声,许多彩色亮片落了下来。

      “生日快乐!”

      恍惚之间,他看到了顾忍冬的熟悉的笑脸。

      他红着眼沉默半晌,哑声问:“我不是让你不要过来吗?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想给你个惊喜嘛!”

      秦骁看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过他,快速去冲了个澡换身衣服,然后进了书房,锁上门。

      “我好不容易来找你过生日,你怎么这个样子?”

      顾忍冬站在书房门口撇嘴,又忍不住说:“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你还过不过生日了?”

      门内还是一片沉默。这个生日是过不了了,顾忍冬见状只好简单洗漱后上了床。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僵硬起来。

      第二天交通依然没有恢复,他们回不去。秦骁早早起床做了早餐,敲了顾忍冬的门之后便自顾自吃了起来。

      顾忍冬这时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面对秦骁的生气也不在意,一直在不停地道歉。一直到第三天晚上,秦骁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这是从来没有过的,顾忍冬有些慌,还有些委屈。

      他冲进书房的时候秦骁正在看书,听到他进来也没有抬头。顾忍冬被他的反应刺得心中一痛,鼻子发酸,情绪再也忍不住:“我知道是我的错,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那些事,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没有告诉你,到了你这后我又一直在准备也没看到新闻。我知道让你担心了,可是你这几天冷落我还不够惩罚的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你倒是说啊!”说到这里顾忍冬看秦骁还是一动不动,抹了一把脸,于是转身离开。

      他一边委屈到极点,一边开始收拾东西。等把行李箱装好后拉上拉链的时候,书房门开了,秦骁走了出来。

      顾忍冬没看他,仍旧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秦骁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抱住顾忍冬,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轻声说:“对不起。”顾忍冬停下动作,垂下眼,环绕在自己腰上的手指上戴着他刚送的生日礼物——刻着他们名字缩写的对戒,他沉默了一会后回抱住秦骁:“我原谅你了。”

      后来顾忍冬偶然得知当初秦骁的家人也是在那样的车祸中离世的,这让他当初的内疚又多了一分,于是在这方面格外注意。

      两个人的生活没有小说人物里面的惊天动地、跌宕起伏,偶尔的争吵也如同平静河流激起的小水花,大部分还是和平常人的日子一样平淡安稳。

      顾忍冬三十岁的时候两人定居在了国外的一个小镇上,小镇终年气候温和,阳光和煦,如同他们的感情,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细水长流,经久不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