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编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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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只放了一个多月，还没完全适应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就要重返校园，余阅多少有些不舍和留恋。
但余宏茂和陆巧云并没有这种感觉。这俩人似乎尝到了让他自己坐高铁回来的甜头，这回连送他去高铁站的想法都没有。
余阅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家待的时间太长了，打扰了他们俩过二人世界，所以才这么不受待见。
到学校后余阅压住了去秦添那儿睡一晚的想法，拖着行李箱和沉重的步伐向寝室走去。寒假里恶补了太多知识，他怕一个不小心就有暴露的可能。
每学年上学期的重头戏是迎新晚会，下学期的重头戏是院十佳和校十佳歌手大赛。各院十佳冠军有不用参加校十佳初赛直接晋级半决赛的特权。
每个学院的十佳歌手大赛主题都不一样，吸不吸睛全看院学生会成员能不能集思广益、金点子频出了。
反正余阅是不能的。
余阅还记得要为秦添写首歌的承诺，他有一个梦想，想在校十佳比赛上当着全校的面把这首歌送给秦添。但距离校十佳比赛还有一个月不到，现在他连伴奏还没确定下来，更别说写词了。
小马哥推荐的两本书他都看完了，乐理算是简单地入了个门，但离作曲还差十万八千里。
余阅急得要命。
但做音乐这种事不能一蹴而就，他也不是天才，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会别人学了两三年的东西。
这样干着急也不是办法，余阅灵光一闪，想起了眼界开阔、实力雄厚、拥有一只乐队的小马哥。
Y-Y：马老师，有什么半个月学作曲速成班吗？
Y-Y：在线等，比较急
马越：据我所知没有，不排除有但我不知道的可能。
马越：鄙人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担当不起老师二字。
Y-Y：您可以的
Y-Y：请相信自己
马越：等下，我记得你是搞说唱的吧？
余阅愣了一愣，自己好像从没提过。他猜测小马哥可能看过管理学院的迎新晚会，所以才知道他玩什么类型的音乐。反正这也不是重点，余阅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对付自己的疑惑。
Y-Y：是的
马越：那学什么作曲啊，直接编曲不就完事儿了。
Y-Y：难道不是先把曲子做出来再编吗？
马越：你可以用现成的，这在咱们音乐界俗称采样。
马越：不过你得和曲子的主人谈好了，不然会有版权纠纷。
曲子的主人？余阅一下子就想到了秦添，还有他那首自创的曲子。
Y-Y：钢琴曲可以吗？
马越：可以。
Y-Y：但我也不会编曲。我就看了两本书，学了学理论知识，软件还没怎么研究透。现在也来不及慢慢摸索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马越：问题不大，看在你是我学弟的份上，我手把手教你
Y-Y：谢谢哥
学校琴房这周六周日都约满了，余阅又急着出伴奏，拿过秦添的课表和自己的一对照，发现只有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到晚自习前的那一段时间两人都有空。
余阅预定了一间最靠里的琴房。这个位置相当僻静，离操场也挺远，不说话时能听见轻微呼吸声。
爬山虎遮掩了了小半张窗户，落日的余晖全都洒在钢琴一角，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片暖黄色的光芒渐渐铺满了秦添的后背。
“你还记得怎么弹吗？”余阅问。
“记得。”
“那咱们速战速决，不耽误你学习。”
秦添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信地说：“我先练练。”
秦添略带迟疑地将手指放在琴键上，缓慢地弹了几个音，像在熟悉这架钢琴的音色。他回忆着谱子，用不太流畅的指法把《Childhood》弹奏了一遍。
“可以，直接录？”余阅问。
“还不够，再来一遍。”秦添摇摇头，看来是对熟练度还不太满意。
“再来。”一遍弹完后，秦添冷静地说。
“好，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来来回回弹了有七八遍，秦添才同意余阅开始录音。余阅将录音笔放在钢琴旁边，自己则站在秦添身后。他刻意放缓呼吸，营造出一种“本人不在”的错觉。
让他意外的是，秦添的后背不是放松状态下的挺直，而是绷得异常紧。过去不管舞台有多大，秦添都不会紧张。就算镁光灯照在他身上、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在他身上，他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可这次看着他的只有自己，秦添没理由紧张成这样。
从秦添手指流淌出的旋律和比赛那时一模一样，但他的肩膀和手臂却僵硬得不像样。余阅看着看着，忍不住皱起眉头。
最后一个音符落定，余阅默数两秒后关掉了录音笔。
“没弹好，再来一遍。”秦添又摆起弹琴的架势，朝余阅使了个眼色，要他重新打开录音笔。
“弹得挺好，没必要再来，能用。”余阅把录音笔放回口袋，站在秦添身后说道。
“好吗？和以前比差远了。”秦添随意弹了几个键，背影看起来特别悲伤。
“这段时间你都忙着学习，没时间练琴，生疏了也很正常，”余阅安慰般拍了拍秦添的肩膀，“以后闲下来了一波狂练，又能重回巅峰。”
见秦添不说话，余阅又补充道：“到时候横扫各大比赛，把欠你的统统拿回来。”
“没有以后了。”秦添忽然说，正好押着余阅“回来”俩字的尾巴。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余阅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不会再参加任何比赛了。”秦添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来回摩挲，像跟爱人的道别。
“你以后会很忙吗？”余阅问。
“不知道。”秦添轻飘飘的回答。
“既然不知道，那为什么不会再参加任何比赛了？只要有时间练琴水平就能回来，为什么要放弃？你从小热爱到大的事物是这么轻易就能放弃的吗？”
秦添的沉默让余阅的怒火燃得更盛了。“我以为你是一个坚定的人，不论身边有多少嘈杂声音你都能看清自己的路，看清自己的目标，再大的风雪也挡不住你前进的脚步。你为钢琴倾注的热情和时间，在钢琴上做的梦，现在都不要了吗？”
“不要了，我要不起。”秦添抬起头，平视正前方，声音忽地颤了一下，“我没有资格再参加比赛。将来如果我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用来练琴，只能确保水平不下降，永远没有突破的可能。乐器演奏是不会说谎的，你得到的和你付出的一定成正比。那些顶尖的钢琴演奏家向上跨越的一步，包含了数不清的时间汗水和孤独。无法进步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参加一场又一场的比赛呢？我也想明白了，以后就把弹钢琴当作业余爱好，想弹就弹不想弹就放那，不为精湛技艺，也不为获得成就，只用来消遣。”
“可……”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样自由。”
秦添的声音很轻，也许是因为这间琴房太僻静了，这句话显得特别扎耳，像一枚利箭直直刺进余阅的身体。
余阅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什么震慑住了一样，可能是因为这句话，也可能是因为即将消失的落日光。他从没刻意思考过自由是什么，从小到大，他都是随心所欲地活着。家庭条件变好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这已经成了他的生活习性。
他知道秦添过着怎样的生活，因此用尽了全力想让秦添快乐。也许是秦添应允的次数太多了，无论是小时候挤出时间和他一起玩儿还是长大一些和他一起进入普通高中，一次又一次的妥协让余阅已经忘了秦添走的路其实早就定好了。
而他就是这条路上最大的变数。
余阅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自私。纵使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秦添也不会放弃。
最后一丝太阳光隐没在晚霞之中，琴房突然暗了下来，秦添的后背贴上一具温暖的躯体。
余阅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环抱住秦添，把脸埋在他的脖颈，愧疚地说：“对不起。”
秦添抬起一只手，覆盖在余阅手背上，用拇指轻轻摩挲。这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道别的爱人。
“不用说对不起，你是最不用对我说‘对不起’的人。”
余阅听见后把秦添抱得更加紧了。似乎只有用力的拥抱才能表现和爱意混杂的歉意。
“但是你以后还是会弹钢琴的吧？”余阅闷闷地说。
秦添没有立即回答。或许在他看来，把热爱的钢琴当成消遣是一种对梦想的亵渎。
“我需要你的采样。”余阅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会弹的。”秦添说。
他很想对余阅说声谢谢，又觉得太见外了。余阅给了他不放弃钢琴也不亵渎梦想的选择，让他觉得，浪费在钢琴上的时间还是值得的。如果说过去他是为了梦想弹钢琴，那么将来他会为余阅弹钢琴。
他不自由没关系，只要余阅是自由的，他光是看着也就足够了。秦添看起来波澜不惊，是因为余阅帮他表现了所有喜怒哀乐。单独的他也许有情感缺失，只要和余阅在一起他就是完整的。
余阅的体温隔着衣服传到后背，暖意渗透进毛孔，温柔地煨着心脏。秦添从未感到如此平静
当房间暗下来的时候，余阅就是他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编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