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开旋落旋成空》且行

38、团聚

　　杏儿与彩姑经历了这连番的心情跌宕后，费了些功夫才定下神来，开始缓缓的靠近自家的院墙。家里的院墙低矮，她们绕到了背光的一面，悄声翻了进去。她们并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分头绕着屋子从大开的窗口往内细细窥探。
　　屋内渗入的月光很有限，不过她们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虽然不能完全看清每个角角落落，但大致的轮廓都已纳入眼底。平日里，她们细心呵护、打扫整洁的屋内，此刻如同村中其他屋子一般，已混乱破败一片，遍地散布着残破的家具和其他缺损的物件。显然，屋中是不可能再有藏身之处了，家人也绝对不会在屋中。
　　看着这些被粗鲁破坏的满室情景，她们的心越揪越紧，恐惧担忧沉重的压迫着她们惶恐的内心，她们几乎可以想象到，家人是不是也遭受了如此的对待？
　　杏儿绕了屋子的大半圈，没有什么发现，本应已遇到往相反方向查探半圈的彩姑，可是，却没有彩姑的分毫身影。杏儿很是担心，是不是彩姑遇到了什么状况，或是有了什么发现？杏儿赶忙往彩姑的去向而去，就在院子的西南面，她看见了失神跌坐在地的彩姑，彩姑的面前，是大敞着的地窖入口，附近还散落着零散的食物残渣，昭示着地窖内早已被洗劫一空了。
　　彩姑默默的流泪着，残酷的现实扼杀了她最后的一线希望。
　　杏儿的心中同样失落迷惘，但她一个劲儿的告诉自己：再想想，不能放弃，再想想！她知道，如果此时被悲伤与绝望冲昏了头脑的话，她和彩姑任何一人都别想平安离开了。
　　杏儿又想到了一处，那是灶房中的一个临时小地窖，平时用来贮藏一些刚猎取的猎物或近些天准备做饭用的食材。因为地窖在灶房中，为了以防火星溅落，石大力特意把原有的木质门板换成了石质，再加上周围还有柴火堆叠，看起来并不显眼，或许能躲过官兵的搜查也说不定！只是，这个想法的同时，她又很是不安，她清楚的明白，那个地窖的尺寸，能藏下一人就已经很勉强了，几乎不会有石大力与柱儿一块出现在其中的可能。这点，她并没有对彩姑说，她已经不能再伤濒临崩溃的彩姑的心了。
　　即便如此，已完全失神的彩姑再也听不进她任何一句话了，只会呆愣的流泪不止。
　　杏儿只能勉强的搀扶起彩姑，打起了十二分的谨慎往灶房摸索而去。她不能放弃，即使灶房的地窖中依然找不到亲人，她必须再次想法子靠近村子的中央，打探消息。
　　灶房内一如别的屋子一般杂乱不堪，所有能吃的能用的都被掳掠一空，满地四散着破碎残断的柴火，混杂着残羹冷炙的残渣铺了一地。同样破败的情景却让杏儿有了不一样的心境，她惊喜的发现，那个小地窖的入口似乎并未被动弹，掩埋在了一地杂乱之下。她惊喜交集的抓着彩姑的双臂边摇晃边述说这个发现，唤回了彩姑的一丝神智。
　　两人急迫的胡乱拨开满地的杂物，掀起地窖的石门。透过窗户射入的一线月光照亮了浅浅的小地窖低，她们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蜷缩卧倒着，周围散落的是没有缺失的完好的粮米肉干。
　　彩姑激动的把大半身子埋入了小地窖中，拥着那熟睡的小身子呜呜的哭泣着，分不清是喜悦还是伤心的泪水。她终于见着了苦苦思念的宝贝儿子，可丈夫显然并不在这个极小的、就连她也再无法容身的小地窖内。
　　柱儿迷迷糊糊的转醒，入眼的便是紧拥着他的娘亲，他忽然回忆起了之前的情形，要不是杏儿及时捂住他的嘴，没准他就要放声大哭大嚷起来了。
　　杏儿和彩姑反复的叮嘱着柱儿，别发出大的响动，会引来外头随时巡逻的值夜人，直到柱儿含泪连连点头，才把他放开。柱儿抽泣着诉说了她们最不想听到的事实——石大力发现村中的变故后，只来得及把柱儿藏进这小地窖中，外头就闯进了凶人。柱儿缩在地窖中并不是特别清楚外头的情形，他只能按着爹爹反复的嘱咐，在地窖中一动不动的等待。他多次听到头顶想起的往来纷乱的脚步声，间或有些听不清晰的吼叫。
　　杏儿和彩姑都明白了，石大力一定是被官兵抓走了。虽然她们已忙了大半夜，但还是不明白为何这些远在山外的官兵，会找到他们这样一个小村子里来呢？又为了什么目的？更把全村人都抓在了一起，掳掠了村民们所有的财物，还在村子里大肆的破坏。
　　彩姑也从见着儿子短暂的喜悦中，想到了不明情状的丈夫，以及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将来的日子。母子两抱头流泪，可眼泪无法冲刷去他们满腔的无措与不安。
　　当院子外又一次经过了一拨巡逻的值夜人时，杏儿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下去了，这样一个只有一扇门扉进去的小屋，万一有人靠近查探，他们将避无可避。杏儿对着彩姑与柱儿说道：“娘，你带着弟弟先进山里躲藏段时间，我留下打听些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爹爹。”
　　彩姑和柱儿刚想反对，杏儿认真的继续说道：“娘，咱家就靠你和柱儿了。柱儿还小，不能没了娘的照料！”她又转向柱儿，紧紧的握住了柱儿的双手，“好弟弟，我也把娘亲交给你了，你是个男子汉了，得保护好娘亲也保护好自己！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家最后的希望，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我们全家都会再好起来。你明白吗？”
　　彩姑和柱儿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彩姑明白杏儿的良苦用心，柱儿也无法违背姐姐的谆谆嘱托。三人的手最后紧握了一下，默认了杏儿的提议。彩姑想了想，告诉杏儿，她将带着柱儿返回之前停留过的山林那处附近，只要杏儿一有消息就赶快过去找他们。无论如何，安全第一，反复的叮嘱杏儿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三人再不多话，小心翼翼的出了院子回到村子边缘的石墙脚下，望了望风后，彩姑与柱儿先后翻了出去，杏儿也刻意避开了一些距离，躲藏起来，透过石墙的缝隙，目送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杏儿此时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彩姑和柱儿暂时安全了。可她还不能松懈，她还停留在危机四伏的村中，周围潜在着无法预期的各种危险，她身负着寻找干爹下落以及探听官兵动向的重要任务。她知道，凭她一己之力并不能拯救整个村子于危难，但她不得不尽所有的力量，拼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