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陈默以待》貔貔

8、自卑（三） 自卑可以是

　　田初亮归纳整理完资料，天边已经泛白。
　　习惯性地看了看怀表上的时间，伸了个懒腰，他从座椅上站起来，骨头咔咔咔地一阵响。
　　“小何啊，小陈现在怎么样了？”
　　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去，又通过喇叭传进来。
　　“在吃早饭了，看上去挺好，但到底怎么样我看不懂。”
　　“能吃了？好事。”田初亮一手关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一手摸出一只茶缸，喝了一口，“我也该饿了，你帮我开个门，我去看看今天有什么菜。”

　　陈默几乎嚼也不嚼，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酒糟馒头。
　　这种馒头蓬松而微甜，并且不顶饿，在陈默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她一口气就能吃下三个。
　　至于现在么，这是第十几个来着？
　　“你这个，叫‘化悲愤为食量’？”田初亮坐到陈默对面的座位上。
　　严格来说，这里应该是三人的办公室，而非食堂。
　　但总共就三个人，也就没什么讲究了。陈默坐在角落一张空桌子前，拿了一小箩筐酒糟馒头，也不喝水，两三口一个。何所思则端庄一些，同样手掌大的酒糟馒头，她四口才吃完一个。也是一小箩筐，不过，端庄的何所思配上了一玻璃罐糖水。
　　田初亮走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两人默不作响地一股脑在吃馒头。
　　他瞟了一眼何所思，好家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吃馒头的动作都放慢了，看样子，起码要十口才能下一个馒头，还挺专心。
　　行吧，田初亮看出来了，何所思估计是技穷了，自己还是得亲自出马。

　　“每个人呢，都需要成长，可是成长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田初亮端着自己那一箩筐馒头，两手一捏一扯，馒头就裂开一个口子。他一遍用筷子给馒头里加罐头肉，一遍说着进门前刚刚查询到的心灵鸡汤。
　　陈默不知道听没听，但重复机械的吞咽动作是停了下来。
　　“哎，还挺好吃。”田初亮一口馒头一口茶。
　　“你怎么有肉加？”陈默终于开口了，嗓子很哑。
　　“食堂取餐的地方那一排罐头呢，你怎么不拿？”
　　陈默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酒糟馒头，算是我们那儿的土特产，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吃到。”
　　“你23岁不是233岁吧？这年头有电商有网购的，吃到个馒头能沧桑成这样。”田初亮继续撕开馒头、加肉、和上、进食，“小姑娘呢，年纪轻，心思不要太重，该吃吃，该喝喝，生气也应该，开心也应该……”
　　“你23岁的时候，就一点也不自卑、一点也不迷茫吗？”陈默的情绪起来了，何所思的耳朵也立起来了。
　　田初亮手上动作不变，嘴巴里却似乎在信口开河：“我23岁啊？那可太久之前了，记不清楚咯。大概是没有自卑的吧，那时候我早就有了家眷，每天忙东忙西讨生活，哪里来的多余心思自卑不自卑的。”
　　“你看上去也没多大啊。”何所思插了一嘴。
　　“哎呦喂，年龄是秘密，不能问的好吗！”田初亮像是在开玩笑，话里又有几分认真，“我的岁数足够当你们祖宗了，小祖宗们！”
　　陈默看着他耍宝，却隐隐觉得他没撒谎。
　　何所思闲着无聊，非要田初亮讲讲他的岁数，不说岁数也行，那就讲讲他的23岁。
　　何所思和田初亮认识也没多久，他们搭档的组合不过是临时的，主要是两人之前的队伍都出了意外，这才把俩都算是后勤的第三性拉扯到了一个队伍里。
　　也正是如此，他们急需陈默迅速成长成为一名有效战斗力。

　　“我23岁那年啊，说大了，是见证了时代变迁，蓄辫子的年岁改了头面，叫人剃头发。”田初亮一口加肉馒头一口茶，“说小了呢，也就那么一回事，读光了书却没地方考试，从严州府一路北上做工，讨生活嘛。”
　　“按你的说法，你怕不是民国生的。”何所思翻了个白眼。
　　“说不定呢。那你呢小何？你23岁干嘛呢？”
　　“留学、读书、谈恋爱，还能干嘛啊，都忘干净了。”何所思几乎是在用吃甜点的方式吃这酒糟馒头了，“倒有件忘不干净的事情，我在图书馆里写论文查资料呢，我爸发了一邮件，跟我说他和我妈离婚了，叫我自己挣之后的学费生活费。”
　　“然后就回国了？”
　　“然后就变态了。”何所思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得嘞，小陈，你这个23岁这么看来其实也还成吧。”田初亮吃干净了一箩筐馒头，再灌了自己大半缸茶。
　　陈默一直默默听着，默默吃着，这时候不知该怎么做，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的23岁啊……”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出去挣钱了，一个月七十块的工资，我能省下来一半给家里。”
　　“你都已经23岁！还能被人骗成这样？我早就和你说了，按照我说的来做就行。”
　　“没有实习经历啊？我们这边最高一天一百。”
　　“你，回家吧。”
　　“脚踏实地一点，你以后的大部分时间都要用在谋生上了，别白日做梦了，要整好活。”
　　“妹妹，我每个月也背着六千多的房贷的，你被骗了我也被骗了，你不付钱我没法让你住下去啊。”
　　“你这是逃避？”
　　脑袋里千百张嘴说着千百句话。
　　陈默的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濡湿了馒头。

　　“小姑娘，不管你想做陈默，还是旧时燕，23岁只是一个开始。”田初亮端着茶缸。
　　“自卑呢，可以是‘自卑情结’，也可以是‘登高自卑’，不是吗？”何所思也消灭了早餐，结束战斗，“是时候了，开始训练吧，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从现在开始吧。”
　　秋气高涨，陈默身上散发出一股平和的茉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