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的20年》小池

5、荞荞镇(3)

　　红姨给小池热了点饭菜,让他先吃着,自己叹了口气,道:"你妈刚来这里的时候不这样,都是给他们磨的,现在脾气又臭又坏..."说着笑笑,柔柔地看着小池,道:"跟你说又有什么用呢,你这么小...什么都不懂..."
　　小池的世界瞬间陷入回忆之中,电影般情节个个流过.

　　秋淡淡地说:"没教过你走路,你自己就会走了."
　　小池从来不会爬,放在哪就呆在哪--真的是呆在那.
　　"小时候你老是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波常常笑道."还不是因为你们老吵架,我不想看罢了."小池心说道.
　　常常的,小池老是希望自己不是自己,可以轻松点,运气好一点.

　　镇上很安静,特别是夏日的午后,除了蝉鸣,些许人声都没有.屋里只有风扇转头的声音,"坷垃,坷垃"仿佛日子就要在这声音里溜掉了,一秒,一分,一天,十天,一年,又一年.这风扇未免太傲慢了,也只有婴儿小池还会好奇地看着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流着口水,在流失的时间里缓慢成长.

　　"这小孩不好看啊,不像他爸."大妈冒冒失失的说道,也不管旁边秋的脸色.
　　婴儿小池刚来到世上一个月,圆圆滚滚的--多年之后的小池看着镜子里瘦削的脸庞,仿佛记不起小时候圆润的腮了--刚生下来是只有一点点重,又瘦又小.

　　"抱着都够不着喝奶."秋担心道.
　　"我孙子将来长手长脚!"珍一如既往地不容置疑--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她和生赶过来,完全没有任何的愧疚感,孙子出生了,来看看--这句话准确言中了,小池的确长手长脚,现在.
　　秋不置一词,冷冷看着两位欣喜的老人,一瞬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眼眶热了,对波的父母多了一丝理解,但喜欢不起来.
　　本来是想好好给孩子取个名字的,结果珍一来便丢了句:"我孙子就叫强."
　　珍扁扁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家里唯一一个不识字的--却给小孩取了名字.波很孝顺,户口本上就叫做强.不过秋却嫌他土气,自作主张改成了小池--家里两位男人都没发表意件.
　　小池的外公外婆第二天也来了,第一次来秋的新家,看着新生的小池二人也是满脸喜气--带了一堆应该是外婆带的物什--不过准备不够充分,孩子出来早了.
　　珍第一句话就问波--还是那扁扁的刀片声,压低了传的更远--"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哪有这样问的,妈"波还算懂点道理.小池的外公有点耳背,倒是外婆脸上不知哪块肌肉抽搐了一下--或许是风扇叶子转过来遮了下阳光.

　　一个月后的满月酒,大妈说了那句很伤秋的话--孩子不像爸,不好看.
　　"你们家山又有多好看."秋生气地想道--山的确不好看,像爸爸,也像妈妈,缺点集合品.秋不和小池的大妈计较,原谅她没文化.
　　秋忙来忙去,烦躁,一刻不得闲.可气的是那波的那几个姐妹一个都不来帮忙,全都一尊尊菩萨似的坐在那等.
　　珍毅然决然地拒绝抱着小池,因为她膀子疼.波就抱着小池四处转悠,像士兵展示自己的战利品一样,也名正言顺的不进厨房.
　　生夹起最后一口菜,和着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咀嚼完毕,生把筷子上上下下舔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油水--老一辈既可悲又可恶的习惯--吧嗒一下放下筷子,右手抹了抹嘴唇,也塞在嘴里吮掉油水--又是一例--蠕动着嘴,抬起目光扫过同桌的小池的姑父们--三位姑父都像被某个不自觉的手指点了一下,讨厌不耐烦又不得不回应一下--纷纷把目光转向他们的岳父...也不知道生都说了些什么.
　　饭刚吃完,姑父们都急急地走到波和秋面前说道:"不早了,我们赶车回去了,姊妹们以后常来常往."就带着姑姑们逃似的走了.
　　接下来就是生的长篇独白,慷慨激昂,充斥着老年人的无奈与辛酸,饱含着生氏哲理...
　　秋瞬间明白了小池的姑父们为什么那么急着离开,或许生天真的以为姑父们真的会帮他声讨秋和波的--特别是秋的不孝顺行为...

　　剧情重复又重复在银行大院里...

　　银行大院,四排房子,第一排是办公的地方,后三排是职工宿舍.
　　小池家住在三排中间的那一排最西边,是整个大院最好的房子,但也不过如此--两间大屋,一间卧室,一间起居室,小院子里加盖了间小厨房,厨房外有个小花坛,种着一株葡萄.
　　卧室中间一张大床,旁边是小池的小床.
　　由西向东,是蓝姨家,小雨哥家,红姨家,小夏姐家.
　　大院东南角是整个院子的出口,吉子的妈妈在旁边开了家小店,经常可以看见她在那教训吉子,她最喜欢一边揪着吉子的耳朵一边骂道:"细伙,灭死你!"
　　小池经常从后门走进第一排房子,银行的柜台一直是小池长个的目标.看着叔叔阿姨们在柜台后面一张张的数钱...阿姨们东家长西家短聊着八卦,叔叔说些小池听不懂的话...呆久了小池就有点犯困,找伙伴们去了...
　　这个大院里,时不时回荡着生,珍,秋慷慨激昂的声音,不时夹杂着些别人的劝阻声...

　　虚岁五岁的生日,小池来到这个世上四年整,做了一个梦--拉着妈妈的手,看着爷爷奶奶爸爸在河对岸,妈妈停住了脚步,小池想向前...突然中间的河水变了,变了一条条蠕动的蛇,慢慢向小池爬过来,渐渐缠住小池的全身...蛇脸变了,秋的脸,波的脸,生和珍的脸...秋向小池长大了嘴巴...小池哭了...手里紧撰一些早春的荞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