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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这一句话叫 ...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到了祭天的日子,这一日,刚蒙蒙亮,各宫的妃嫔便按照品级大妆起来,因为当朝皇帝还不曾立皇后,因此各宫便先到寿福宫中参拜过了太后,又跟着太后一道儿到了延天殿外头候着。

      妃嫔们都知祭天历来规矩繁琐,只是今日的氛围仿佛格外凝重些,太后掐指算着时辰,已是过了许久,也没见着前头有人来恭请太后领了后宫诸妃过去,也不知前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是皇帝第一回主持祭天仪式,太后免不了心中焦急,于是匆匆打发了好几拨儿内监去前头瞧着,不久便有消息传出来说,似是御前有朝臣吵嚷了起来,又传来消息说,皇帝动了大怒,惩戒了好几个朝臣。

      嫔妃们见那打听消息的大太监朝着太后附耳低语,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阵子,太后老人家的脸色越发地低沉,到最后竟然是有些动怒的样子。

      终于一个时辰之后,皇帝身边终于来了人,宣了旨叫后宫妃嫔们俱到前面去,妃嫔们按照规矩行了大礼,因为太后老人家的脸色很不好看,因此众人都免不得越发小心,生怕行为有分毫差池,白白领受无妄之灾。

      众人屏息凝气挨过了大典,终于各自回了宫,少不得一是抻一抻束缚了一日的腿脚,二是遣出小太监小宫女儿打听今日在延天殿中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一打听,便是有许多种说法在宫中流传,有的说是有朝臣御前失仪,惹得皇帝发了火,有的说是皇帝当众斥责了尉妃胞弟尉令——这也是为何太后老人家脸色如此难看的原因——娘家人被儿子当众打了脸,这太后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流言之下,宣德和泰康两宫倒是很沉得住气。皇帝第二日照例晨昏省安,规矩上一点也曾不敷衍,太后也不曾为了尉妃兄长的事儿在皇帝面前絮叨些什么,反倒是降了懿旨,令后宫妃嫔管束家人,不可生些为非作歹的事端来——这话虽不是单独给尉妃的,可众人纷纷猜测,太后一贯刚强,如今肯下这道懿旨,只怕是在皇帝那里碰了钉子。

      后宫中的流言素来是一阵风儿似的,前阵子还是莫氏被禁足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因为闹了这一出,于是莫氏禁足的事便被抛到了脑后,一时间尉妃的春禧殿受了众人侧目,宫中流言纷纷,说是尉妃只怕是要为了这事儿受牵连。

      这春禧殿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尉妃派了人去打探皇帝的意思,可皇帝身边的人嘴巴紧得很,派去的人却是一无所获,反倒是宫外头传来消息,说是胞弟尉令昨日被皇帝当众叱责一番,竟是被吓得不轻,今日府中就延请郎中,说是已起不了床了,父亲又带话进来,教尉妃务必寻着机会在皇帝面前求个情,以固圣宠。

      尉妃自然是心急如焚,打听得皇帝下了朝,匆匆梳洗一番,便带了小陈子、彩云两三个到宣德殿求见,没料到皇帝却避而不见——这哪里是叱责两句的事儿?分明是要全家全族获罪的征兆!怪不得唬得弟弟害上一场大病,怪不得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千万在皇帝面前小心行事。

      尉妃心一横,直接便在宣德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下头跪了下来,这一跪便是一个时辰。

      刘全左右劝不得,眼瞅着天色不好,蹑手蹑脚地走到皇帝跟前,瞧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小心翼翼道:“皇上,这尉妃娘娘已经在外头跪了一个时辰了,奴婢怕娘娘素来身子弱,没的跪坏了身子……”

      皇帝头也不抬地道:“你出去告诉她,朕懒得见她,把她打发回去罢。”

      刘全陪笑道:“皇上,奴婢这样出去一说,尉妃娘娘怕是更不敢回去了。”

      皇帝抬眼,语气淡淡:“她愿意跪便让她跪着吧。”

      刘全见皇帝隐约有些动怒的神气,自然是不敢再说什么,唯唯诺诺地退了下来,只是心中却有些犯嘀咕,昨日那尉妃胞弟尉令因出言不谨慎,神色不肃穆而被训斥——皇帝当着众人的面,冷冷道:“今日祭祖,朕听闻你前日纳妾,怪不得现下神色愉悦,可见你将这闺房之乐移情到了延先殿中,可是忘本乎?”

      吓得尉令当时便叩头请罪。

      众人纷纷揣测,这臣下纳妾之事,皇帝竟然也知道,不仅知道,还用了这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事儿作为把柄训诫臣下,况且这尉家的人还是太后族人呢——颇有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意思,皇帝何时便得如此在意些许小事了呢?

      后来又有听见传言,说是礼部的白应安参了尉令一本,又听说不仅如此,尉令纳妾的事儿连远在天边的雍州王徒,老王大人也听说了,直接上了谏本,不仅批了尉令,还连带着将皇帝选秀的事儿也大批了一番,怪不得惹得龙颜大怒。

      刘全见那尉妃跪在外头,肩头耸动,丝绢儿在那眼眶下头是抹了又抹,眼睛是红了又红。

      刘全叹了一口气,这尉妃娘娘虽然年少便跟着皇帝,可皇帝的心里头却从来没有过她,她靠着家世,以妃位代管六宫,外头看着光鲜,可却是一来少宠,二来无子,到底是岌岌可危,这下娘家犯了差池,如何不如履薄冰?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边,天边微微发亮,顶上的却有乌云渐渐聚拢了来,这是要下雨呐——他又抬头瞧了一眼滴漏,已快两个时辰了,那尉妃娘娘还在下头跪着呢,今儿,这个叫个什么事儿呢!

      果然,一时间天际铺上了一层鸽灰,远处似有雷声闷响翻涌而来,雨点子尚还不曾落到地上,一阵轰雷掣电早从天上劈压了过来,叫人不由心颤,跟着瓢泼似的水便从天上浇了下来,一片狂敲乱击,雨水交织莫辨。

      尉妃早是全身湿透,可却咬着牙直着身子跪在庭中,昨日胞弟被皇帝当众斥责,今日自己求见皇上而不得,这些事儿怕是早已经沦为后宫的笑柄,若是再见不着皇上,那自己往后在宫中如何还有半点立足之地?

      刘全见她今日如此固执,忙撑了伞道:“娘娘您瞧这雨这么大,皇上早就歇下了,您保重玉体要紧,还是请回罢,皇上今儿是实实没用功夫再见您啦。”

      尉妃叩了一个头,泣道:“刘公公,烦请再通禀皇上一句话,常言说雨天便是留人天,老天爷今日瞧着嫔妾可怜,都要留嫔妾在这里,皇上就瞧着嫔妾不可怜么?”

      刘全叹了一口气,道:“成,那娘娘稍等,奴婢再去替娘娘试一试。”

      半刻功夫,刘全急匆匆地从殿中奔了出来,俯身搀扶起尉妃,“娘娘大喜,皇上召娘娘进去呐!”小陈子、彩云俱在一旁扶着尉妃起来,尉妃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刘全的手起来,又尽力稳了一回稳神,随着刘全进得殿中,只见着面前一片明黄的衣摆,一下子腿又软了下去:“嫔妾有罪……”

      一语未了,便是嘤嘤啜泣之声。

      皇帝见状,不由叹了口气:“平日里也不见你如此倔强,今日为何如此这般行事?这不干你的事情,你又有何罪之有?”

      尉妃叩了一个头,泣道:“皇上斥责嫔妾胞弟,乃是嫔妾胞弟行事轻狂,给皇上丢了脸面,嫔妾知道皇上是恨铁不成钢……”

      皇帝俯身,亲手将她扶了起来:“不过是前几日的折子惹得朕心烦意乱,今日瞧见尉令嬉皮笑脸的,朕当众说了他几句,为的是叫那些老古董些闭嘴,并不是什么大事,也值得你白白淋坏了自己的身子?莫不是怪朕叫尉令和尉家失了脸面?”

      尉妃只觉皇帝这话似是绵里藏针,不由打点起十二分的小心来应对:“雷霆雨露皆是皇恩,嫔妾胞弟做了错事,皇上莫说是叱责他几句,便是将他发配了充了军,嫔妾全家也只敢埋怨胞弟糊涂,哪里敢埋怨皇上?嫔妾合族上下赤诚忠心,天地可鉴!”

      她腿上又麻又痛,可此时哪里还管得了许多?她挣扎着又跪了下来,“皇上,嫔妾自十六岁便跟在皇上的身边,嫔妾冰心一片,一心仰慕皇上……”一语未了,泪水又滚落下来,若是前面还有对家族的担忧,这后来的话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那时候的皇上还是殿下,新婚之夜,风流倜傥的殿下用喜秤挑开她的盖头,那一刻那一眼,她便沦陷了下去,从此眼中心中便只得殿下这一位良人。

      可皇帝真的是她的良人么?她的良人可曾会叫她跪在庭院之中一两个时辰,不闻不问?她的良人见到她如此狼狈的模样,可曾会心疼半分?

      她的心钝钝的疼,却听得耳畔皇帝的声音响起来,透着无尽的温柔:“莫哭了,你将朕的心都要哭乱了……”

      这一句话叫她满腹的委屈突然有了倾泻的出口,方才还怕御前失仪,她极力自持,可皇帝这样一说,她却忍不住泪如雨下,皇帝见状,不由轻声笑道:“今日是怎么了,外头也下雨,非要叫朕的寝宫也要下一场雨,你才甘心么?”

      尉妃听他如此打趣,不由破涕为笑,皇帝唤了人打水过来,竟然还亲手替她拧了一张温热帕子,慢慢替她擦拭脸颊:“你呀你,若是今日外头不下雨,你是不是要跪到地老天荒去了?你在外头长跪不起,哪里像是个辖管六宫的人了?”

      皇帝少有如此的温柔,尉妃不觉娇羞地伏靠在皇帝的怀中道:“嫔妾以为皇上要问罪嫔妾母家,往后哪里还敢将后宫交由嫔妾管着?”

      皇帝拍了一下她的手,正色道:“胡说八道,朕哪里要问罪你母家?况且这阖宫上下,朕最信得过的,除了你还会有谁?”

      尉妃娇嗔道:“皇上不是有了国色天香的美人了么?”

      皇帝侧头看着她,手慢慢抚上她的肩膀,似笑非笑:“爱妃不就是国色天香的美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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