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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朕就站在京 ...

  •   小明子果然办事麻利,入夜十分,郑二十七便潜入了如意馆,出现在了郑淣的面前。

      郑二十七进来的时候,郑淣正斜斜地倚靠在软塌上,手边捧了一个鹊尾珐琅香薰炉子,一双纤纤玉手正拿了紫铜匙箸,轻轻地拨弄着香片。

      见她进来,郑淣抬眼朝她一笑:“你来了。”

      郑二十七压低了嗓子道:“殿下若是有什么事情,尽可嘱咐小明子,奴婢在浣衣局,出来不易,引了旁人注意,怕是要坏殿下的大事。”

      郑淣哼了一声道:“如今那西梁皇帝早已经知道了本宫的身份,本宫就如同一只金丝雀一般,叫他囚在了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本宫还有什么大事能叫你坏的?”

      郑二十七道:“殿下切莫灰心,那西梁皇帝虽说是知晓了您的身份,对您严加看管,可他也没说不允您去围猎,殿下总归要想些办法,叫那皇帝对您放松了戒备,无论如何跟着出了宫,主子才好将您救出去呢!”

      郑二十七见她并不开口,又缓缓劝道:“殿下,眼下离围猎的日子只有半月,这些时日您无论如何要忍一忍。”

      郑淣斜斜瞧了她一眼,见她满脸俱是恳切关心,也不由暗自佩服面前的这个郑二十七,这小姑娘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有一身好功夫不说,行事沉稳有度,一番话说得半点破绽也不露,怪不得得了迟皓的重用,将她搁在自己的身边。

      郑淣顿了一顿,嗤笑一声道:“本宫已经忍了那西梁皇帝许多时日了,也不想再忍下去——无论本宫是如何的忍气吞声,他必不会带本宫出宫,如今也犯不着跟他虚与委蛇了。”

      郑二十七貌似不解道:“殿下为何笃定西梁皇帝围猎不会带上您?”

      郑淣慢慢搁下紫铜匙箸,目光瞥到指尖沾染上一点香灰,一旁的紫珠见状,忙捧了手绢子上来,却听郑淣懒懒地道:“他将本宫藏匿在此处,便决计不想叫旁人知晓本宫的身份,围猎是个是什么场景?宫眷外官混做一处,便是再怎么隔绝,也不如宫里头一列高墙来得严实,若是本宫逮着机会,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朝臣外官必然哗然,国君身在高堂之外,若是一时生了哗变,引得朝野动荡,那可怎生得了?”

      郑淣取了手绢子,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指,又道:“况且他将子岘关押在天牢里,便是相当于给本宫做了一重镣铐,本宫又怎敢听从皇兄的安排,舍了子岘的性命,趁着围猎之机逃跑?所以说,从迟皓看来,本宫出去了也没甚么好处,从本宫来看,这单生意又做不得,那么又为何要死乞白赖低声下气地跟了去?单单是搅得西梁围猎祭祖乱作一团,又有什么意思?”

      郑二十七沉默半晌,方道:“殿下,围猎接应之人,主子已为殿下安排好了,这大好的机会,您真的已想好放弃了?”

      郑淣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围猎之机,一年一度,本宫怎好辜负?”

      郑二十七疑惑道:“您的意思是?”

      郑淣将手中的手绢子往花梨藤心方杌上轻轻一抛,道:“本宫哪里也不去,就在宫里面——等宫中的这一大帮子人去欢天喜地的围猎去了,那么……”

      郑二十七忙追问道:“那么怎么样?”

      郑淣似笑非笑道:“选围猎出逃,原因无非是围猎之时防卫松懈,当初本宫也是糊涂了,倒忘了一件更重要的事——皇帝在的地方,才永远是防卫最严密的地方,皇帝出了宫,这宫禁看起来虽然还是那个宫禁,可也不是皇帝在的那个宫禁了——你说对不对?”

      她瞟了郑二十七一眼,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本宫今日冒险叫你过来,便是叫你去安排妥当,本宫到时候就从这里走,不仅本宫要从这里走——子岘也要走,同本宫一道儿走。”

      郑二十七沉默半晌,默默地躬身施礼道:“是。”

      果然不出郑淣的所料,这边她才同“郑二十七”筹划了一番,待到皇帝出了皇城去围猎祭祖将如何如何脱身而去,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这位“郑二十七”——鹤舞便潜入了皇帝的上书房,将事情的前后详详细细地同皇帝禀告了一番。

      迟皓眯着眼睛听着她的话,嘴角微微一勾,仿佛一切事情并不出乎意外:“她若是这一回再乖乖地听你的劝,再对朕逆来顺受一番,还讨好朕,企图跟着朕去围猎,便不是朕晓得的那个郑淣了。”

      他的眉毛轻轻一挑,“郑淣是何须人也?你当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逆来顺受的人?”他语气颇有些自得,“你看,她奉了她父皇的命令来和亲,她逆来顺受了么?她是怎么做的?她不晓得花了多少心思,同她那皇兄郑溶达成了这个瞒天过海的交易,才叫郑溶心甘情愿地同她演了一出诈尸的好戏,让人人都以为南朝长公主在大梁京都遇了刺,丢了命,可哪个人又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精心安排好的呢?”

      鹤舞默然点头:“长公主确是胆识过人。”

      迟皓轻声一笑,道:“不仅胆识过人,而且办事果决,便是对自己下狠手,也丝毫没有犹豫——当初,朕就站在京都迎亲的人群中,亲眼看着那箭头射入她的胸口,那么深的伤口——”他顿了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愿回想的往事,“人人都道代宗皇帝不懂怜香惜玉,为了江山一片城池几座,叫佳人殒命,可谁人又知道,这事儿哪里能怪到他的头上去?她同郑溶不知谋划了多久,才想出这一出戏文来,诓得代宗皇帝上了当,贸然出了兵,而南朝便乘机吞了城池占了地,郑溶借着一场大胜夺了位,她自己金蝉脱壳得了自由身,若不是朕千方百计寻着了她,怕是这世上再无人知晓堂堂的南朝长公主有这样的好手段好谋略呢!”

      他微微偏过头来,烛光叫他的脸色越发地温柔起来:“你说,这样的女子,怎么肯再来低声软语的求朕一回?”

      鹤舞微微愁道:“如今公主殿下已经决意同您闹翻了脸,往后可怎么办呢?”

      迟皓不以为意地道:“低声软语有低声软语的妙处,便是闹翻了脸也有闹翻了脸的意趣,朕并不曾见过她如此多的模样,正想一一看来呢!只是,她想如此便轻轻松松地带了姓杨的出宫,从此鸳鸯双飞鱼比目,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呢。”

      他的眉毛微微一挑,目光极是锐利,哪里还有平日那副浪荡君王的模样?他掩了目光,一字一句道:“朕现在手头上料理一件大事情,没空来瞧着那姓杨的,等这一回围猎回来,朕将尉家的事儿料理清楚了,自然亲自好好的来处置那个姓杨的。”

      话音未落,便有刘全在外头低声禀告:“皇上,尉妃娘娘说是心口疼,遣了宫女过来禀告,想去请了太医瞧。”

      迟皓面上露出一点鄙夷的微笑:“准。”

      他站起身来,命刘全进来伺候着换了大衣裳,“朕去瞧瞧石妃——尉妃心口疼,朕去瞧瞧石妃,她怕是更要疼到嚷嚷了,正好让太医一并给她好好瞧瞧。”

      他一挥手,鹤舞忙退了下去,跟着便又有一条黑影闪了进来:“给皇上请安。”

      皇帝颔首,微微扬眉:“那事办得怎么样?”

      孟辰是这一拨影卫之中的老大,他知皇帝方才提起尉妃,便有这么一问,此刻他左右一辨,并无旁人,只有刘全在伺候着皇帝换衣裳,于是低声回禀道:“尉家那边,属下们一直盯着,他们最近安分得很。”

      迟皓淡淡地瞧他一眼,道:“他们既然不愿意动,就拿个棍子戳他们一戳,他们自然就动起来了——你难道不知道么,狼只有动起来,才能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蛇也只有动起来,才能露出七寸来。”

      孟辰听他轻描淡写的语气,知道他多少为如今的情形不满意,不由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金砖,仿佛被皇帝锐利的目光逼视到无所遁形:“属下们办事不力,多谢皇上提点。”

      皇帝抬着手臂,看着刘全低着头给自己扣交龙金带钩:“尉府来往的账目书信可得了?”

      孟辰道:“尉家书房下头有个密室,账目书信都藏匿于那一处,属下们拓完了账目,书信还未曾拓得完整,清册正拟着,不日便可呈给皇上过目。”

      皇帝这才微微点了一点头:“这事儿务必做得隐秘些,断断不可叫人看出半分破绽。”

      孟辰偷眼瞧着他的神情,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属下省得。这几日尉妃娘娘的胞弟尉令大人又纳了一房小妾,喜事办得很是隆重,竟比上回尉令大人娶正妻的时候还热闹些,上门贺喜的朝官也极多,属下们将来往之人也统统录了下来。”

      皇帝掸了一掸袖口,冷哼一声:“自然是要比娶正妻还要热闹些,他尉府今日不同往日了,往日朕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上不得台面,叫尉府跟着朕也灰头土脸的,如今那尉令的爹扬眉吐气了,怕是还盼着尉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当了朕的皇后,让朕尊称他一声国丈,叫尉府往后更热闹呢。”

      孟辰听得他的语气极是不虞,不敢往下接话,只躬着身子等他示下。

      皇帝沉吟了半晌,道“这两天,叫礼部的白应安上个折子,就参一参尉府乱了礼数,叫偏房盖过了正妻,不合规矩。”

      孟辰忙应了一个是,又听得皇帝道:“从雍州到京城,三日可至否?”

      孟辰一算,回道:“若是快马加鞭,两日半便可到了。”

      皇帝吩咐道:“那就递一个消息过去,让雍州的王徒也上个书,就赶在延天殿祭天之前,讽谏朕好女色,登基不足半年便举国大选,因此上行下效,带坏了朝中风气,顺手参上尉令一本,说他妄图比照朕的后宫妃嫔三千,臣德不修。”

      孟辰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纳妾本是小事,便是参上一本,也动不了尉府的根基,会不会反倒是打草惊蛇了?”

      皇帝摇头道:“若是朕因为这两本奏折大大惩戒了尉令,自然会是打草惊蛇,若是朕先小惩,后大扬,尉府便以为朕不过是素日有些小孩子脾气,发发也就罢了,若是朕再对尉府恩宠若前,那尉府自然便更不会将那奏折和朕放在心上了,自然也会再嚣张狂妄些——”

      他瞥了孟辰一眼,道:“你平日功夫虽好,可也要多看些兵法史书,郑庄公克叔段于鄢的典故读过没有?空了的时候好好读读罢。”

      说话间,刘全已给皇帝换好了衣裳,皇帝一面跨步向外走,一面戏谑漫声道:“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

      孟辰听得一头雾水,转头拉着刘全的袖子道:“刘公公,皇上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刘全一摊手,无奈苦笑道:“大人都听不懂,奴婢斗大的字都不认识几个,如何能听得懂皇上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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