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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那南朝的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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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充华一惊,回头一看,却是郑淣站在庭院中,松松地挽了一个垂髻,上头发簪饰物全无,只用一条细细的碧色带子束了,身披一件百卉含英的春绉衫子,露出下头半截子朱雀锦罗裙,比往日更显得清瘦些,虽是禁了足,却没有莫氏那样的仓皇模样。
赵充华见状,不由冷哼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姐姐呢。”
郑淣瞧她一眼,目光又朝着宫门外微微一扫,笑意雍容:“妹妹今日居然有空到这如意馆来,可见是闲得很。”
赵充华略略一笑,道:“我是不是闲得很,也用不着姐姐来操心,我是瞧着莫姐姐被姐姐您带累了,于心不忍,过来瞧瞧莫姐姐罢了。”
郑淣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几日不见妹妹,妹妹倒是越发的能说会道了,方才我还恍惚听到妹妹在问,说是不知为何莫容华娘娘被禁了足,这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妹妹就换了一个说辞,原来妹妹是早知道容华娘娘被连累了,这会儿是专程来看被连累的容华娘娘的。”
赵充华被她这么一说,这才觉察出自己前后的话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只是她现在也不十分把莫氏放在眼里,只斜看了一眼一旁神色惶惶的莫容华,脆生生地辩解道:“姐姐,我本来就是来看望你的。”
莫容华本就心地实诚,忙点头道:“我知道。”
郑淣见状,不由冷笑道:“容华娘娘可真是好性子啊,只是容华娘娘这样的心肠,这样的糊涂,在这后宫之中,若是叫人煎了炸了去,怕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哪个下的油锅,又是哪个勤快的生的柴火啊。”
赵充华见她越说越离谱,不由地被激怒:“你在这里胡说些什么!何人要将莫姐姐煎了炸了?!我看你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郑淣微微点了一点头:“妹妹现在语气与往日颇为不同,气势上盛了许多。看起来这些日子,妹妹是得了不少的恩宠罢!”
她的目光从赵充华的脸上慢慢地移到她的发髻上,“妹妹这八宝琉璃旒金簪可真精致,充华这个位份上,怕是没有这般精致的琉璃簪的?若是没有猜错,定是皇上单独赏给妹妹的罢。”
赵充华今日特地将这八宝琉璃旒金簪戴着,为的便是叫那莫氏看到,可惜莫氏方才只顾凄凄切切,哪里还还看到自己的八宝琉璃旒簪?没想到那柳霓却眼尖,一眼便瞧到了琉璃簪,此时她也不辩解,脸上不由地带上几分得意的神色:“那又如何?这八宝琉璃旒金簪,正是皇上赏给我的。”她伸手扶了抚八宝琉璃旒金簪,眼波流转,“皇上说我年轻,就是要戴些颜色娇俏的东西才好看。”
莫容华的目光慢慢地落在那赵充华的八宝琉璃旒金簪上,目光不由地瑟缩了一下,攀在赵充华袖子上的手渐渐地松开了些。
郑淣见状,微微笑道:“妹妹既是得了皇上的恩宠,今儿这番到如意馆来,莫不是专程过来向容华娘娘炫耀的罢?”
赵充华没想到她这样一针见血地戳穿了自己心中最隐秘的想法,不由脸颊通红,提高声音怒道:“你胡说什么!”
郑淣不紧不慢地道:“妹妹得了皇上的赏,自然是觉得在莫容华娘娘面前扬眉吐气了,故而专程过来告诉容华娘娘,现下你是皇上跟前最得宠的人——方才你要容华娘娘信你,你专程过来看望她,现下不仅是容华娘娘信你,便是我也信你了,你果然是看容华娘娘的。你方才说的话,是一点差池也是没有的。”
她这话音未落,却不料掌风豁然而至,郑淣脸颊上噔地起了五道红印,她微微侧脸,默不作声,却见宫门外似有一寸明黄一闪而过。
众人皆惊,却听赵充华怒气冲冲地道:“你以为这宫里头是什么地方?是外头你呆的那些勾栏院子?任凭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承徽,这里我同容华娘娘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今日若不叫你得一点教训,你便真以为能翻了天了?”
她早为着上回那一巴掌的事儿怀恨在心,如今郑淣又拘在这如意馆里头,不知惹了什么事儿,惹得龙颜大怒失了宠,赵充华自然是要寻一个机会,将那一巴掌打回来的。况且一个位份高的宠妃出手教训一个失了宠的低位份妃嫔,只要别做得太过,失手弄出人命来,又有谁人会多嘴叫皇上太后知道,又有谁人会来过问呢?
她原以为今日郑淣不过是当个缩头乌龟,躲在自己殿中不敢出来,没想到根本不用寻这贱人的把柄,她便自己送上门来了,还说话全无分寸,如此张狂以下犯上,不是正好让她来出手教训教训么。
赵充华甩了甩手,再指着郑淣,恨恨地道:“我就看不惯你这张狂样子,你以为你现在被禁足,总是有机会再得宠罢?我告诉你,你可想也别想了呢,皇上金口下了旨意——这如意馆如今是连一只耗子也别放出去的。你惹得龙颜大怒,你若是还想从这如意馆中出去,怕是直接移去了冷宫了罢!”
她转回头来,瞧了一眼莫容华,见莫容华神情惶恐惊骇,心中极为不屑,嘴角朝上笑了一笑:“姐姐无故受了这个贱人的拖累,心里头恨不得也要将这贱人千刀万剐了罢!今儿,就让妹妹来替姐姐出这一口气。”
说罢,转头对身边的小宫女道:“你去给我掌嘴,掌满五十,少一下都不许停。”
郑淣身边伺候的清蒲、翠屏等人早已呼啦啦地跪了下来,清蒲知赵充华方才那一巴掌已是闯下大祸,眼下赵氏以充华身份压制郑淣,若是这五十巴掌打下去,莫说赵氏的小命,便是如意馆中这些伺候着的奴婢们的小命,怕是也被绕进去了。
清蒲等人忙在一旁哀求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赵充华呵斥道:“我说要打,便是要打,你还愣着干什么?是要抗命么!”
她那贴身的小宫女屈膝,高声应了一个:“是!”快步走上前去,对着郑淣,神情倨傲地道,“承徽娘娘,充华娘娘有令,请您领罚,奴婢得罪了。”说罢便高高地抬起手,准备狠狠地抽下去。
郑淣不闪不避,对着那小宫女,目光却是直视赵氏,淡淡地道:“你敢。”
音量虽是不高,却有一股不由辩驳的力量。那小宫女没料到她居然敢直面顶撞赵氏,微微有些瑟缩,转头看了赵充华一眼。
一旁的莫容华知那柳霓乃是皇帝心上的人,虽说现下不知为何同皇帝闹翻了,这几日皇帝将她禁了足,可到底也不敢叫那赵充华如此惩戒她,此刻忙壮着胆子上去拉赵充华的衣袖,哆哆嗦嗦地劝解:“妹妹,妹妹!算了吧!我看……我看承徽妹妹也没有什么大错,惩罚……惩罚就免了吧……”
赵充华既是将话放了出来,哪里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当即提高音量道:“姐姐就是心肠太软了些,才会被这种低贱的人踩在脚下,受她连累!这会儿,姐姐倒替她说起情来了!她没有什么大错?方才她对本宫说的话,那一句不是以下犯上?哪一句不是该受惩戒?若是这样张狂放肆的人也不处置,这宫中往后还有没有规矩了?”
郑淣再往前一步,神情中露出一点几不可见的轻蔑和厌恶,轻轻重复了一遍那赵充华的话:“我以下犯上?张狂放肆?”她不由地轻忽一笑,“妹妹怕是搞错了罢,如今是哪个以下犯上了罢!”
赵充华微微一滞,愕然道:“你什么意思?”
郑淣掠一掠鬓发,神色不辨喜怒,道:“妹妹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何住在你们赵府,您的父亲,府上的赵大人对我为何又如此的毕恭毕敬么?妹妹聪慧是聪慧,只可惜世间见得太少了些,门户也太低了些,遇事便只能想到男女私情这一层上头去,再也想不到更高远之事。你父亲之所以如此,不是你想到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而是我——本来就当得起你父亲的毕恭毕敬,当得起你赵家上下的跪拜恭迎!”
她一席话字字雷霆万钧,将赵充华震得往后退了一退,不由茫然开口:“你说什么?”
郑淣微微一笑道:“妹妹不是一直还想知道,为何我被拘禁在这里么?为何这如意馆上上下下都陪着我被拘禁在这里么?”她压低了声音,往赵氏的耳畔一凑,一字一顿地道:“这是因为,我根本不是什么柳承徽,而是南朝的仁孝长公主郑淣!”
赵充华惊呼一声,满脸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一手扶着小宫女,一手指着郑淣:“你是……不!不!你满嘴疯话!那……那那南朝的仁孝长公主早已殁了!”
郑淣袍袖一拂,冷笑:“殁了?若不是如此说,你西梁的皇帝如何能将我藏在这后宫之中,又如何能任凭你这样身份卑微的人欺辱至此?”
她陡然转头,朝着宫门外微微提高声量,脸上是一个巧笑嫣然,眼珠里却没有半分笑意,“陛下站在外头,看了这许久的戏,瞧见本宫被人凌辱至此,现在也该出来为本宫说一句话了。还请陛下告诉您的充华娘娘,方才本宫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闻听她这样一说,众人骇然转头,这才看到不知何时,皇帝已站在宫门玉阶之上,目光冰冷地瞧着众人。
众人陡然一见皇帝,一时间乌泱泱地跪下请安,个个心惊胆战。
这其中,最是心惊胆战的自然便是赵充华,方才郑淣的一席话如同闷棍一般打在她的胸口,她尚且回不过神来,此时皇帝又突然现身,她越发的心里发虚,冷汗涔涔。
皇帝透骨冰凉的目光扫过众人,终于落在赵充华的身上:“太后一贯在朕面前称赞充华谦逊温婉,贤淑知礼,今日看来,原来是朕和太后素日间小瞧了你,想不到充华除了谦逊温婉,贤淑知礼,更是言谈果决,颇有些执掌后宫的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