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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朕给你个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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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来,妃嫔们稚绿娇红,争妍竞媚,这个说春色无边,那个说添福添寿,恨不得将这些时日不曾使出来的活泼机灵劲儿都一股脑儿地使出来。
太后瞧着这般其乐融融的场面,本来是几分做戏,现下倒也开怀起来,兴致颇高地道:“哀家瞧着今日来的齐全,皇帝也来了,不如捡上些诸位妃嫔拿手的活儿来,助个兴,若是有出彩的,哀家和皇帝都有赏,皇帝觉得可好?”
皇帝亦含笑点头道:“母后说了算。”
赵娇历来伶俐,见状娇俏一笑道:“皇上,您说了要赏,可不能诓了嫔妾们。”
皇帝余光瞟见郑淣今日也来了,他这几日不见郑淣,今日一见,自然心情大好,笑道:“朕金口玉言,何时诓骗过你们?”说罢叫刘全立时去取了一柄玉如意并两个玉香囊来,“头三甲可都有赏,这柄玉如意花落谁家,可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太后环视一周,道:“尉妃,你位份最高,今日便你来起个头。”
尉妃步态娇袅,一拜道:“皇上,那嫔妾就献丑了。”说罢叫人取来文房笔墨,不多时便作得了一重芙蓉花开锦绣献福图,太后扶了景姑姑走过来,低头仔细地瞧了半日,不由赞道:“尉妃的画技又精进了许多,技法精湛,这花儿纤毫必现,清和轻灵,看着便是有福之人才能画出来的。哀家看啊,这画便是放在名家画作中也毫不逊色,”当即要命刘全去取那一柄玉如意赏给尉妃,“无论后头的是什么,尉妃的这一副芙蓉图也必然可以艳压群芳了,皇帝得赏一赏才好。”
尉妃历来对自己的画技颇为自得,得太后如此点评,脸颊隐约一抹嫣红,当下屈膝道:“太后谬赞,嫔妾愧不敢当。”
皇帝颔首道:“母后说的是,可好歹还是看看其他诸位宫嫔的本事,朕才好点出个三甲来。”
太后闻言,遂又点了王雅王歌上前来,王唯平之女王雅、王歌乃是两朵双生花,容貌颇为出众,因此王歌虽然年幼,亦被选入了宫,姐姐封了承徽,妹妹封了列荣,今日她们两人琴萧合了一曲《拜新月》,一人手持湘妃短箫,笙歌远迩,一人拨弄金银平脱琴,朱弦清越,一时间红弦翠袖满亭榭,风情旖旎,极其动人。
皇帝微微拍了拍手心,赞了一声:“好。”
跟着的便是赵岑之女赵娇,赵娇一贯娇懒,素来更不爱在琴棋书画这些精细事上用死功夫,此时便道:“嫔妾往日在家的日子,母亲便历来教导嫔妾,万事要以夫君为尊,故而嫔妾不曾多在书画琴棋上头下功夫,也无甚才艺,今日不敢在太后和皇上面前献丑。”
太后道:“以夫君为尊,同你习不习琴棋书画又有什么关系?”
赵娇低头,娇怯怯地道:“母亲说琴棋书画虽然能修心养性,诚然叫女儿家更灵巧聪慧些,可若是日日沉迷于此,反倒将侍奉夫君,恭孝公婆之事抛在了脑后,让琴棋书画扰了女子心性,反倒不好了。不如学些女红针线之类的,”她顿了一顿,如水的目光朝着皇帝一勾,妍姿绰约,颇有些情生意动,“母亲说,若能灯下为夫君日日缝补衣裳,便是女子一生的福气了。”
她的目光只那么一勾便收了回来,对着太后再盈盈一拜,“嫔妾的母亲从不赞成嫔妾沉迷琴棋书画,故而嫔妾技艺平平,不敢示于人前。”
太后听完,点头感叹道:“你母亲也是用心良苦。”
一旁的尉妃却是不服气,不由低声嘲戏道:“技不如人便是技不如人,哪里还有这些长篇大论的谬论!”
皇帝支着头听完她的一席话,脸上浮现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你要给朕补衣裳?莫说朕不能穿着破衣裳去上朝,便是可以穿身破衣服上朝,朕也不能日日将你接到朕的寝宫去缝补衣裳,可见你从小学的东西如今算是荒废了,也是可惜了。今日,朕只能越过你去,你怕是得不到赏赐了,回去可别哭鼻子啊。”
没想到,赵娇却巧笑嫣然,娇嗔道:“皇上也忒瞧不起人了,嫔妾虽不及尉妃娘娘和两位王家妹妹蕙质兰心,可一些粗浅的功夫也是有的,不如嫔妾给太后和皇上煮一壶茶,太后和皇上尝一尝嫔妾的手艺,如何?兴许皇上尝了嫔妾的茶,改了主意,也要赐给嫔妾什么呢!”
太后闻言也笑谑道:“就知道呀,你们都舍不得不要赏赐。”
这一边,赵娇早叫人送了扁肚瘦足的紫砂茶具来,一时间小红炉上的金炭滋滋作响,茶香四溢,她姿态既美,茶煮得很是赏心悦目,不一会儿,一双纤纤玉手稳稳地托着凤嘴提梁壶,将茶斟入蟠桃形紫砂杯之中,再殷殷切切地奉到太后和皇帝面前:“请太后和皇上将就着润润唇罢。”
皇帝拿着杯子转了一转,举杯就口,赞道:“好个龙团胜雪,不错。”
太后亦和悦点头道:“赵充华谦逊温婉,贤淑知礼,哀家觉得很好。”
郑淣不由抬眼斜觑了尉妃的脸色,这赵娇一手先抑后扬用得出神入化,一席话便将尉妃方才的那一副芙蓉图生生地比了下去,只是她拔了头筹出了风头,可却不懂深宫里藏巧比藏拙更难,只怕过了今日,她同尉妃的梁子就算是实实地结下了,可自己却还不自知呢。
接下来,石妃临了几个字,其余的低位份的妃嫔们也纷纷的吟诗作对,拨弦舞墨,只是再也没有方才尉妃和赵娇那般出彩的。
太后目光轻轻一掠,落在莫容华的身上,道:“莫氏,你也来试一试罢。”
莫容华素来不擅长这些,此时见太后已经点到了自己,也只得硬着头皮道:“嫔妾遵旨。”
说罢亦是取了笔墨来,作了一副梅花迎雪图奉上前来,太后命人取了画来,展开画卷对着莫容华,瞧了画一眼,再瞧了人一眼,目光深邃:“古人说,画若其人,哀家今日算是见过了,莫氏这梅花的笔法虽不是精妙绝伦,可却自带一派疏朗整肃,同莫容华的气质也极其相符,看来容华今日选这梅花选得是恰如其分。”
她转过头来,熠熠目光往皇帝那处一闪,却见皇帝喜怒不辨,又含笑道:“莫氏素日不曾出如意馆,可还能画出这般心清淡雅的梅花来,便是好事一桩,哀家觉得尉妃的芙蓉和莫容华的梅都该赏,进则春色满园,退则恬淡雅致,不仅是作画之道,更是做人之道。”
她沉吟片刻道,“依哀家看,尉妃技法更胜一筹,可赏玉如意,莫容华便赏一个玉香囊,莫氏心性沉稳,往后,你不必日日拘在如意馆中,常常到哀家宫中来,陪哀家聊聊佛法罢。皇帝看,哀家今日的品评可算公道?”
皇帝如何不知太后的意思?
前些日子太后给莫氏难堪,因此皇帝心里头窝着一股气,那一日到了尉妃的春禧殿,也发了好一通脾气,惹得尉妃给自己哭诉了半日。太后以为自己同莫容华闹了什么隔阂,自己心中念着莫容华,可又拉不下脸面来,因此今日才专程设了宴叫了莫容华过来,意思再清楚不过了,由她出面来解除莫氏禁足,让自己有了台阶下,自己便投桃报李地分给尉家几分恩宠。
什么助兴赏赐,不过是你退一步,我也退一步的手段罢了。
皇帝轻轻一笑,道:“母后自然是公允仁厚,只是一码归一码,玉香囊自然是可以赏,可若是要莫氏过来陪母后研讨佛法,却是不行的,”太后不知他的目光落在何处,更不知他那话是说给谁人听的,竟然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厉来,“如意馆的禁足,朕没有解,里头莫说是人,便是只耗子也别想出来。”
太后倒不承想他同莫氏之间龃龉至此,今日欢宴之上,竟然丝毫不给莫氏留有半分颜面,要继续将莫氏禁足,他不回应自己关于赏赐玉如意的提议,更是摆明了丝毫不领自己今日之情。
太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自己的一片好意都打了水漂了,景姑姑见太后脸色不豫,忙打趣道:“奴婢瞧着娘娘们个个才貌娴雅,俱是人中龙凤,可恨奴婢生了一双笨手,这些东西如何都是学不来的,依奴婢看啊,娘娘们莫说是搁在咱们大梁,便是放在全天下,都挑不出这些个聪慧玲珑的人儿来呢!这可是咱们大梁之福气呢,奴婢在这里要恭喜太后和皇上呢!”
皇帝历来烦闷这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当即冷哼了一声。
景姑姑见场面越发尴尬,目光不知为何突然瞟见最后头的柳霓,忙转了个话头道:“对了,柳承徽还没有试一试呢,奴婢听闻南朝女子尤其是灵巧不过的,柳承徽若是试一试,怕是也要叫人惊艳的呢!”
没想到,柳承徽还没有说话,皇帝却仿佛突然来了兴致,道:“景姑姑这句话说的好,朕也听闻南朝女子素来灵秀飞扬。”
他沉吟片刻,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狡黠的光,“这样罢,什么书画之类的东西,朕也无甚么兴趣,不如朕就给你个命题文章,若是你作得了,朕必然有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