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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皇上既然决 ...

  •   皇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刘全端了一盏碧螺春进来,他瞧见皇上正低头沉思,便不敢打扰,却也不把杯盏搁下,一脸欲言又止地样子,只用两个眼珠子不停地往皇上的御案上头瞟。

      皇帝并不看他,只沉声道:“你是越发地不懂规矩了,在这里给朕做出个慌里慌张的样子来,是怎么了?”

      那刘全扑通一声跪下来:“皇上,皇上,如意馆出事了!”

      皇帝猛然抬起头来,目光如利剑一般:“怎么了?”

      刘全慌忙在下头叩了一个头道:“皇上,今儿下朝之后,皇上命奴婢给容华娘娘送了个白玉环儿去,没想到在容华娘娘的宫里头竟然出了这等之事……”

      皇帝听他说得啰里啰嗦,不由一阵心烦意乱,一把将手边的纸镇贯了下去,呵斥道:“你那脑袋里装的难道都是浆糊?朕管那莫容华的白玉环儿做什么?朕只问你,柳承徽怎么样了?”

      刘全险些被那琉璃纸镇砸个头破血流,此时忙哆哆嗦嗦地回道:“万岁爷,万岁爷您别着急,柳承徽现下还好好生生地在如意馆呢!”

      皇帝听说郑淣并不曾出事,这才稳住了心神:“如意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给朕把话回明白了。”

      刘全喳了一声,道:“方才奴婢留在如意馆的小太监前来报告说,说是容华娘娘歇了晌午之后,便要那白玉环儿来赏玩,结果那白玉环儿明明应该搁在八宝格上头,不料怎么却偏生不见了,这阖宫上下都寻不着那白玉环儿,这可把容华娘娘吓坏了,于是便命人关了如意馆,在宫里头捉起贼来——”

      他偷瞧了皇上一眼,却见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青,已是动了大气,想是已经猜到了后头的事情了,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没想到,这贼捉来捉去,竟然捉到了……”

      “竟然捉到了柳承徽身上去了?”皇帝的声音如同从石头中蹦出来一样,又冷又硬,一字一句地道,“朕看她胆子越发地大了!”

      刘全忙劝道:“皇上别动气,许是承徽娘娘一时间糊涂了呢!”

      皇帝猛然转头,目光森寒地瞧着刘全,还没等刘全说话,一抬脚便将那刘全直接踹在了地上,“你方才说什么?柳承徽一时糊涂?朕看你才是猪油糊了心——糊涂到了家!朕瞧着莫氏素日胆小怯弱,这才将淣儿同她放在一处,没想到她居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污蔑淣儿偷盗东西!”

      刘全没想到皇上回护柳承徽居然到了这个地步,只听了一句话便断定是莫容华污蔑了柳承徽,忙上前膝行几步,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嘴巴,拉着皇帝的衣摆带着哭腔道:“皇上说得是,皇上说的是,奴婢是糊涂到了家,这才以为是承徽娘娘做了错事儿……只是皇上便是将奴婢这糊涂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奴婢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求皇上您莫要动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皇帝咬牙道:“她既是捉到了贼,怕是已经想好了如何惩戒一番了?”

      刘全抬头瞧了一眼皇帝铁青的脸色,小声道:“容华娘娘说,这事儿不敢自专,说是要禀告给太后娘娘呢!”

      皇帝冷冷一笑,低声道:“这才几天呢,她这便有了宠妃的做派了,竟然还想去扰了太后她老人家的清净?不如朕现在就亲自去给她断一断这一出公案!来人啊,给朕摆驾如意馆!”说罢,脚一抬便迈出了殿门去。

      刘全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忙不迭地跟在后头追了上去,却见皇帝的步子又快又急,连声道:“皇上,皇上,哎哟皇上,您可当下您的脚底下呢,这刚下了雨,外头的这黄石路滑,要是摔了可是不得了……皇上……”

      皇帝进了如意馆的时候,正听得明芳噼里啪啦地一大通话:“承徽娘娘,您说不知晓此事,可为何这白玉环儿倒是进了您那屋子里的五抹门梨木柜子里呢?难不成这白玉环儿自己长了脚儿腿儿的,自己从咱们这屋跑到您那屋子了呢?”

      皇帝闻言,也不等旁人上前去打帘子,自己伸手一打帘子便进了殿中,殿中众人一见皇帝,顿时呼啦啦地跪了一大片下去。

      皇帝径直走到正上首的黄花梨透雕靠圈椅上一坐,既不瞧众人,也不叫起身,只对莫容华淡淡地道:“听说你今儿这里捉了贼,朕过来瞧瞧热闹。”说是瞧热闹,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瞧热闹的意思,端的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莫容华只当他要为自己撑腰,站起身来,怯怯地回道:“皇上……嫔妾不敢说承徽妹妹是贼,只是这白玉环儿确实是在承徽妹妹的房中找到的……嫔妾……”

      皇帝目光森然,朝着众人扫了一巡,终于冷冰冰地落在了莫容华的身上:“你是说,朕这御赐的白玉环儿竟然在柳承徽的房中?”

      莫容华被他这寒芒似的目光一刺,双膝不觉软了软,又跪了下去,声音比方才还小些:“是……是在承徽妹妹的房中。”

      下面的众人噤若寒蝉,安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声响。郑淣随着众人跪在下面,神情淡然无波,却是一声不响,并不出言为自己辩驳,仿佛莫容华方才指认的是旁的人,与她并无半点关系。

      皇帝沉默半晌,朝着郑淣突兀一笑:“你怎么说?”

      郑淣见皇帝如此一问,料得他今日是专程来审问她的,只垂眸淡淡地回道:“皇上想听嫔妾怎么说?”她也不抬头,且自顾自地往下说,“皇帝心里既是早已有个答案,哪里还需得嫔妾来说什么呢?”

      皇帝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什么答案?”

      她抬头微微一笑,眸子清亮如水,轻声道:“弃车保帅。皇上既然决定弃车保帅,如今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莫氏的这一番算计拙劣至极,丢了御赐之物的人竟然全然不顾自己保管不力之罪,非但不遮掩着,反倒是关了宫门,大张旗鼓地在如意馆中捉拿偷盗之人,这般明目张胆宣扬,倒像是故意要将皇上引过来似的,这其中的栽赃陷害之意,她闭着眼睛便能揣测出了个一二三,皇帝又岂能不知?

      只是那莫氏果然是他心尖上的人,他一闻讯便赶着来救人,免得闹到了太后的面前,反倒是教莫氏露了丑,他既然已经决定叫她背了这口黑锅,现下又何必装模作样地来问她这个案板之鱼的体会呢?

      皇帝瞧着她如此模样,只觉心中凄怆难耐,心疼不已。若是他的心意可以昭告天下,她怎么会这样由着这一个小小的容华欺压?不,他的心意根本不用昭告天下,只要她一人能知晓一二分,他又何必借着旁人的旗号来掩人耳目?而面前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莫氏又怎会错以为恩宠至深,做出如此嚣张跋扈的事情来?

      昨日在清珠湖畔一番月下私语,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又比往日更亲近些了,他以为她在他的面前渐渐敞开了几分心怀,甚至他还怀着几分隐秘的期盼,盼着她突然有一日,会想起那一年在清水湖的那一夜,她曾经对着一名不知姓名的少年低声的醉语:“你可愿意带我离了这里?”

      他盼着她突然有一日发现,当年孤立无援的少年已经站在了最高的地方。

      当年的少年愿意倾尽所有带她离开那冰冷的南朝内宫,愿意倾尽所有陪在她的身边,而今这个站在最高地方的男人已经手握世间最大的权柄,已经可以轻易地将她纳入密密的羽翼之中——只要她愿意,只要她愿意。

      只要她愿意为他敞开那么一点点心扉,愿意给他一点点机会让他来保护她。

      可是,她却从来不曾相信过自己——她从来没有将自己看作成依靠。

      她已经属于他,可她却从来不曾属于过他。

      自己在她的眼中是什么?她当他是只知风月的好色之君,她便是邀宠,都只是作了无字的美人图,在她眼中自己只是个不学无术,文理不通的草包,受不起她千金的笔墨诗词。

      如今那莫氏如此低劣的谎言,她也以为自己信以为真,既是昏聩无用,更可受人愚弄,好色之上更添了一重罪过,不是坐实了的草包还是什么?

      这样的好色草包又如何配得到她一丝一毫的眷恋呢?

      方才自己听到如意馆出了事,便心急火燎地跑了来,生怕教她受了半分委屈——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罢了。

      她见皇帝的脸色越发地不好,只当是自己说中了他的来意,她聪慧异常,又自幼长在深宫,素来不是个硬碰硬的性子,更懂得自保之道,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起一个话头儿:“皇上,可愿听嫔妾一言?”

      皇帝见她如此神情,便知她心下有了计较:“既这白玉环儿在你的房中发现的,朕自然也不能不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他微微抬手,刘全会意,立马领了众人叩头退去,他虽然心痛难忍,可也不得不教她往下说,“你且说来听听。”

      郑淣道:“皇上方才要弃车保帅,可皇上为何不将嫔妾这废弃无用的车,变成过了河的卒子呢?”

      皇帝直视她的眼睛:“怎么说?”

      郑淣淡淡地道:“皇上心喜容华娘娘,这宫中人人皆知,可从古至今,帝王的盛宠历来如同烈火烹油一般,虽说容华娘娘纯良端惠,可难敌这宫中朝中之人的恶意造谣,所谓红颜祸水,所谓祸国殃民,所谓祸乱朝纲,这些时日,皇上和娘娘未必然没有听到过这些恶毒中伤,为保容华娘娘长安,只有一个办法。”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揣度:“什么办法?”

      郑淣轻声道:“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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