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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她这回撒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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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春光甚好,尉妃同石妃正在御花园赏花,却见心腹小太监慌张行来,仿佛有什么话要禀告,跑到尉妃跟前,却看到了石妃也在,当即猛然住了脚,在垂杨柳下缩头缩脑站着,神色颇有些鬼祟。
尉妃历来是见不得这样的行事的,当即喝道:“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本宫平日间是这样教你在姐姐面前这样无礼无状的么?”
石妃素来性子温和,却不似尉妃那般心直口快,见状忙劝解道:“妹妹莫生气,这孩子指不定有什么事情要说呢。”
尉妃不耐烦地瞥了那小太监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你给本宫说说罢,到底慌慌张张地有什么事情?你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扰了本宫和姐姐赏花的兴致,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微微发抖:“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尉妃恼怒道:“你给本宫好好回话便是,号哪门子丧哪!”
那小太监抹了抹眼泪水,方哭哭啼啼道:“奴婢方才清扫八宝阁,失手……失手将娘娘的哥窑瓶子落在了地上,磕坏了圈脚……”
尉妃霍然站了起来,高声道:“你说什么?”
那小太监不住磕头,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一旁的石妃忙安慰尉妃:“妹妹莫急,仔细气坏了身子。”
尉妃上前一步,陡然一个巴掌过去,那小太监脸上登地起了五条一寸高的血痕,尉妃指着那小太监,大怒道:“那哥窑瓶乃是本宫从娘家带过来的稀罕物件!你居然失手给我磕坏了圈脚?来人啊!把这奴才给本宫拖下去,杖责五十,好好的打一打,看他往后还敢不敢失手砸了本宫的东西!”
五十杖下去,哪里还有小命?分明就是赐死的意思了!那小太监吓得面如土色,不住磕头告饶。
石妃忙扯住她的袖子,小声道:“妹妹,妹妹!这宫里头比不得王府,不可动私刑啊!”
尉妃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梅香忙上前去,给尉妃顺气,一旁的石妃又缓缓地劝解道:“本宫瞧着这孩子在妹妹身边伺候了好几年,妹妹用着习惯不说,便是本宫看着也眼熟得很。这会儿妹妹将他打死了,一个奴才死了也就死了罢,只是少了这个人,妹妹怕还有些不习惯,新来的人未必有他用得顺手。再说了,这些年他伺候着妹妹,也没犯什么大错,不过是个瓶子罢了,妹妹就当今日瞧着本宫的面子上,还是饶了他这一番罢。”
她一面说一面叫人给尉妃斟了茶来,亲自捧了在尉妃面前,笑道:“本宫倒是历来不喜欢这些瓶儿罐儿的东西,本宫那宫里头倒还有一个哥窑小瓶子,搁在我宫里头也是吃灰,妹妹若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姐姐回头就叫人给妹妹送过去。”
尉妃本是做戏,只是被石妃这样一激,便气得半晌才回过神来,又不好发作,只得忍气道:“妹妹怎能夺人所好?那哥窑瓶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是娘家里带过来的,权做一个思家之用。罢了罢了,看着姐姐的面上,本宫就饶了这奴才!你那五十杖,本宫权且给你记下来,若有再犯,绝不轻饶!”
那小太监仿佛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当即痛哭流涕的谢恩,那尉妃厌恶道:“还不滚回宫去?你的腿还没有挨五十杖就已经断了?还等着本宫叫人给你抬回去?”
那小太监闻言忙连滚带爬地叩头退下。
尉石二妃被这一事打断了,自然没有了赏花的兴致了,两人不过讲了几句话,便匆匆地散了。尉妃扶了梅香的手往回走,见石妃走得远了,这才压低了声音问梅香道:“小陈子到底是有什么事情,方才这样慌张?”
那梅香摇头道:“一准儿不是什么哥窑瓶子的事情,咱们宫里头的哥窑瓶子放在库里好好的,怎么会跑到八宝格上头去?必然是有方才不好讲的话,这才扯了这个谎。”
那尉妃点头道:“我知道。”
尉妃不知出了何事,忙匆匆地扶了梅香回宫,却见小陈子早就立在宫门口张望,一见尉妃的身影,那小陈子忙迎了上来,低声道:“娘娘,听说咱们家老爷子同皇上在朝堂上吵起来了。”
尉妃脚下一软,急忙问:“吵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原来小陈子同御书房的一个奉茶太监素来交好,那奉茶太监平日间也得了尉妃的许多好处,因此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来通报小陈子——
听那奉茶太监说,皇帝这些时日心情颇有些不好,素日阴沉着脸,这御前的人都连带着吃了不少挂落,个个提着一颗心。今日不知怎么的,在朝堂上有朝臣突然提起立后的旧话头儿,皇帝便发了怒,可朝臣们竟然七嘴八舌,其中有人恳请皇帝立尉妃为后,也有人争论说要等皇嗣出生后,立皇长子之母为后的,两派朝臣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闹得乌烟瘴气一锅粥似的,气得皇帝后头直接拂袖而去。
这还不算完,跟着皇帝陛下便一叠声地召见了尉文霜大人,在御书房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臭骂,不料,尉大人却不阴不阳地顶撞了皇帝几句,叫皇帝几乎拍了桌案。
尉妃闻言,只是心急若焚:“父亲为何这般糊涂?!为何要同皇上顶撞起来?”她只捏着手帕子,眼眶陡然一红,“这立后的事情,皇上莫说是在我面前,便是在太后面前,也从来不曾露过半分意思,父亲也太急了些……”
小陈子还在絮絮地道:“那御书房的小李子还特地叮嘱了一句,说是请娘娘多仔细着,尉大人走后,皇上直接转身就进了后宫,他怕皇上拐到您这边来,寻个什么不是,叫您不明不白地吃了亏,叫那如意馆的狐狸精得意了去。”
尉妃手下绞着手帕子,想起了住在如意馆的那个妖孽,父亲必然是听闻了什么,所以今日才在朝堂上逼迫了皇帝一把,只是可千万别弄巧成了拙,叫皇上反倒对自己生出反感来。需得同父亲递个话去,叫他稍安勿躁,皇帝对那妖孽正在兴头上,若是要立后,也要避一避锋芒,或是寻个那妖孽的什么错处才好顺水推舟。
思及此,尉妃便要抬腿往太后寝宫的方向去,又转头对那小陈子道:“你去替本宫带个话给那小李子,往后多往咱们宫中走动走动,本宫记着他的好。”
那小陈子嘻嘻笑道:“奴婢晓得,这话早就同那小李子说了,他机灵得很呢。”
尉妃面上一笑:“本宫瞧着你也机灵得得很,若是抬举你到了御前,怕日后迟早会顶了那刘全的风头呢。”
小陈子忙道:“奴婢不去御前,奴婢就在娘娘跟前伺候娘娘呢!管是娘娘将奴婢打上五十大板,奴婢这辈子可都是娘娘的人呢!”
那尉妃想起方才的事情,叫梅香去宫里头的梨花大柜中捡了一罐乌漆小盒扔给小陈子:“这是活血化瘀的良药,乃是本宫从娘家带进宫里来的,现下赏给你这猴崽子了,回去抹一抹脸,明日便消肿了。你替本宫用的那些心思,本宫都记着呢!”
那小陈子忙跪下谢恩,头叩了又叩,笑道:“奴婢谢娘娘的赏!只是咱们宫外头的人人皆知,奴婢今日得罪了娘娘,这既然是活血化瘀的良药,若是奴婢用了,肿倒是消下去了,只是会叫人看出了破绽来,况且这样的好东西奴婢哪里舍得用?奴婢回头就去央了制衣坊的姑姑们给奴婢一尺红布,奴婢将这东西包好,干干净净地收起来,日日看着便知道娘娘待奴婢的恩惠了。”
梅香在一旁点头笑道:“是呢,等下回真的犯了打碎了哥窑瓶子的罪过,再拿出来用吧!”
那小陈子本都笑嘻嘻地站了起来,被梅香这样一说,唬得一下子又跪下去,口中直道:“梅姐姐,您就饶了奴婢罢!”
这头尉妃已去了太后宫中商量着大事,那头的石妃顺着阴凉的道儿回了翠屏宫,她身边的贴身宫婢豆蔻回了宫中,打了水替她一丝不苟地净了面,再捧了茶请她慢慢地用了,才上来替她轻轻地揉着腿,却见她默默地出神不语:“娘娘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
石妃微微侧目一笑,并不说话,那豆蔻见惯了她如此神情,又道:“那尉妃也忒泼辣了些,不过是摔坏了一个瓶子,便要要了那小陈子的命,娘娘为何要拦着她?便是任她去撒泼,叫皇上知晓了,越发厌恶她岂不好?”
石妃摇头:“她这回撒泼是专程撒给本宫看的,本宫一贯贤惠,自然要劝解着她,你打量她是真的想要那小陈子的命?那小陈子不知有什么要紧的事来通报她,没想到却撞上了本宫,便给本宫演了一场戏罢了。”
她垂目瞧着豆蔻一下一下的敲打着自己的腿,豆蔻从小儿便服侍着她,揉腿自然是揉得十分得法,石妃靠在绣垫上,舒服地闭上了双眼,“况且,她背靠着尉家,皇上早就厌烦了她,本宫又何须在火上浇上一瓢油呢,没得撩到自己的衣裳。”
那豆蔻又好奇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叫那小陈子心急火燎的。”
石妃闭目冷哼了一声:“这巴掌大的后宫中,能有什么事情?左不过是皇上宠幸了哪个,或是心头一热,瞧上了中宫的椅子……”她突然住了口,唇边衔起一丝讥讽的笑容,并不往下继续说,“司马昭之心,又有什么难猜的。”
豆蔻听不大明白,却不敢再问,也知晓再问她也不会多说什么,于是便低了头去,专心致志地与她揉腿,半晌却听得石妃又突然睁眼,眼中闪过一点光芒:“如意馆那边多留意着点,本宫瞧这里头的门道似是有些蹊跷,皇帝既然宠幸莫氏,何不将如意馆都赐了她住,岂不清净?本宫不记得那日留牌子,留过那什么柳氏的,突然这个柳氏便同那莫氏同住了?还是个南朝蛮子……”
她往后一仰,掩下眸子中的一点点光,仿佛方才那一瞬间不过是豆蔻自己的错觉,豆蔻眨了眨眼,面前还是那个温和贤惠的主子,她闭上眼睛,唇角微微上扬,没头没脑地说了又句:“听闻南朝的戏倒是不错,若是空了,便带你们去听听罢。”
说罢,便再不开口,豆蔻只当她还要说什么,没料到等了又等,上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又过了许久,她听得石妃的呼吸平稳悠缓了下来,原来却是石妃倚靠着那绣垫,慢慢地睡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