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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分明是柳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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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容华瞧了瞧赵娇指的地方,那垂花门外头立着两个小太监,门前的碧草萧索。
莫容华自打进了这如意馆之后,除了那日在门口同柳承徽匆匆见了一面,之后竟然再不曾见过此人,人人都道她连承恩宠两日,可她心中却清清楚楚,这入宫头一日的恩宠哪里是自己得了,分明是这柳承徽抢在自己的前面,拨得了头筹。
虽说她的恩宠在一众妃嫔之间,也是头一份了,可一想到那夜发生的事情,她心中犹自凄然,自然对住在那处的柳承徽存有一点介怀,此时见赵娇问起此人,不由面上讪讪地道:“那边住的是柳承徽。”
她这样一说,不料赵娇却轻轻地啊了一声:“这柳承徽可是赵家的外侄柳氏?”
莫容华素来是个不喜打听的性子,只将自己眼面前三寸之地守好便罢了,哪里费过心思想一想这柳氏是哪家府上的?
被这赵娇一问,突然才想起这京都上下,并不曾有过什么姓柳的高门大户,又突然想起面前的这位妹妹正好姓赵,不由喏喏道:“难道说,这一位柳承徽乃是妹妹府上的?”
赵娇颔首道:“妹妹自打进宫之后,便不曾见过柳氏,原来她竟然有了这等福气,能同姐姐脾性这样好的人共处一宫。”
莫容华听她如此一说,想起方才自己对着柳氏的介怀之意,一股愧意涌上心头,一时间仿佛做了什么对不起赵娇的事一般,忙道:“却是我考虑不周全了,竟忘记了承徽妹妹是妹妹府上的,妹妹今日可是想想见见你家的堂姐妹?我这就请人将柳承徽妹妹请出来,妹妹还请稍等片刻。”
她这么一说,本是客套话,说完又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一番客气极其不自然,赵氏同柳氏本出自一家,比同自己自然熟络得多,此时又何须自己遣人去请?方才的话反倒叫那芥蒂有了几分欲盖弥彰的意思,这样一想,她不由面上一红,只顾着回头唤了明芳去请柳承徽。
赵娇是何等聪明之人?瞧了一眼莫氏的脸色,顿时知这两人不知为何事生了芥蒂。
她心中大为舒畅,忙急急地挽了莫容华的手臂,道:“姐姐先不忙请了柳承徽来,妹妹还有话同姐姐讲。”却见赵氏方才还如春花明媚的神色慢慢地低落下来:“今日妹妹一见姐姐,便觉得投缘得很,妹妹不把姐姐当外人,今日便同姐姐讲一句私心话,不瞒姐姐说,这一位堂姐,妹妹不见也罢。”
莫容华正在尴尬之间,却没料到她如此一说,她同家中的姐妹关系甚好,不知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姐妹,便不由侧头过来瞧她,讶道:“妹妹同承徽既是亲堂姐,又一同入了宫……却为何生份如此?”
赵娇叹了一口气,踌躇半日,方轻声道:“姐姐觉得我那堂姐为人如何?性情又如何?”
莫容华不曾料到她如此一问,她本是个实在人,被这一问,自然哑然无语,双目不由朝着那垂花门一瞟,赵娇见她如此神情,不由淡淡一笑:“姐姐是否也觉得我这堂姐性情古怪,难以相处?”
莫容华却不好说旁人的坏话,只窘迫道:“妹妹,我……”
赵娇目光微微垂下,唇边浮现一丝笑纹:“姐姐不必顾及妹妹,这一位堂姐,妹妹却是晓得得很,不仅性情古怪,更是清高狂傲——”
她不再看那垂花门,只挽着莫容华慢慢地朝内走,一面走一面慢慢地道,“别说是姐姐在宫中不曾与她相与一二,便是旧日在府中,虽说是寄居在我家中,却倨傲得很,姐妹间不曾有过半分嬉戏,在高堂面前,这一位姐姐也并不曾有一日去问过安。”
莫容华轻轻地啊了一声,不曾料到那柳氏竟然是这般的为人。赵氏讲得隐晦,只说她脾气倨傲,可竟然连长辈跟前也不去问安,这哪里还是什么性情古怪倨傲,分明是半分规矩也不懂!京城中哪个大家闺秀是这样的做派?这样的人又如何能进了宫中?
赵娇一语罢了,似有羞愧之意,仿佛为家中出了这样一位堂姐而倍觉惭愧,半晌方慢慢抬起头来瞧了一瞧莫容华的表情,又道:“这些事情,便是说给旁人听,也没人肯相信。妹妹只求姐姐别因着这一位堂姐而嫌弃妹妹,妹妹与姐姐这般贴心投缘,因此更想给姐姐提醒一两句,那柳氏不仅倨傲,心机更是深重,姐姐千万要小心一二。”
莫容华见她如此情真意切,不由感激道:“姐姐愚钝,竟不知这宫中住了这样一个……”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姐姐感谢妹妹关怀,入宫这几日来,我没有半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今日能结识妹妹,可真是幸事一桩。”
赵娇见她如此,不由噗呲一笑:“姐姐方才说入宫这几日,姐姐没有半个说得上话的人,妹妹倒是不信了,姐姐定是诓骗妹妹的。”
莫容华急道:“妹妹为何如此一说?”
赵娇捂着嘴笑道:“旁的人,妹妹是不知道,姐姐身边可真真不缺说得话的人呢?”
莫容华尚不知她为何如此一说,正要追问,却听得她娇笑道,“姐姐,若是皇上若是也同姐姐说不上话,那为何日日留在姐姐这如意馆中呢?”
莫容华哪里料到她的话头这样一转就转到皇帝身上去了,不由脸上顿时绯红一片,嗔怪道:“妹妹!”
赵娇见她如此,又朝着她嘻嘻笑道:“也是也是,妹妹倒是听说皇上同姐姐说了两宿的话,姐姐同皇上的话怕是这辈子也说不完了,哪里还有功夫同旁人说上话?”
说罢,朝着莫容华璀然一笑,莫容华见她竟然一点也不为自己受宠而生出半分不满之意,不由觉得她十分天真烂漫,只得作势轻轻打了打她的肩膀,佯装生气:“妹妹不得胡说。”
赵娇虽说心中对面前的这个人厌恶至极,脸上却笑盈盈道:“姐姐教训得是,妹妹再也不敢了!”
一来二去,两人甚至比相识好几年的人还亲热几分,又手拉着手说了半日的话,到了晌午时分方才散了。
晚间传膳时分,后宫众位妃嫔翘首以待,却听得皇帝御前传来消息,说是皇帝今日并不曾翻了牌子,众人意兴阑珊,自是早早地都歇下了,第二日又是如此,如此这般连着好几日,皇帝都独自宿在了寝宫,不曾传了哪个妃嫔前去伴驾。
后宫诸人不由流言纷纷,有人说这新入宫的妃嫔,除了莫氏竟没有人入得皇帝青眼,又有人说莫氏也不过尔尔,不过两日,便被皇帝抛在脑后,如今已是在皇帝面前失了宠了,可不到一日又传出消息,妃嫔各家原生丫鬟可以进宫伺候,于是又是流言四起,说是这一道谕旨是皇帝生怕莫氏寂寞想家,这才专程下令允许各家丫鬟入宫伺候,众人也跟着沾了光。
皇帝那边越是纹丝不动,这后宫越如同一壶子滚油,面上连一丝热气也不曾冒,下面早已是滚烫如沸。
便是郑淣这样隔绝众人,在“病榻”之上养着伤寒,这样的传言也透过层层垂帐传了进来。
郑淣听闻清蒲和翠屏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消息,嘴上虽然不置可否,可心里却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细细地捋了一回,倒也觉得那皇帝并不像是特别地留意自己,又思忖着这连日地告假反倒会引了人注目,倒不如叫这身子好一阵地歹一阵,叫众人都知自己缠绵病榻,若是外头有了什么消息,再一装到底使一个金蝉脱壳的法子,说不定还能脱身而去。
于是,在第七八日上头,紫珠也进了宫,她遂叫翠屏去内务府销了假,内务府的小太监瞧着来人是什么连名字也没怎么听过的柳承徽身边的小宫女,当即努了努嘴道:“这柳承徽可是真好了?既是得了太医的方子,又养了好几日的病,只怕是病得不轻呢。便是销了假,这牌子怕是一时半会也不能送到御前去。”
翠屏回去向郑淣禀告了此事,又道:“娘娘,这宫里私底下的规矩,牌子历来是撤下来好撤,可要复回去哪里能那么容易?况且这内务府的人,个个是捧高踩底,若没有金银打通,哪里能支使他们身子动上一动?咱们的牌子,不知要被他们几个压到什么时候,才能再递到御前去呢!”
清蒲在一旁听了,也替她着急道:“娘娘,咱们不能叫他们给欺负了。”
郑淣哪里能不知道他们这些太监私底下的伎俩把戏?她明知那牌子复不回去,也要叫清蒲去跑一趟,不过就是为了不落人口实罢了,于是便淡淡地道:“我都不着急,你们两个倒是着什么急?那牌子却是一辈子都不递上去了?他们几个不过是出一口气罢了,三五日也就照例送上去了。”说罢,竟然又垂头慢慢地看书,丝毫不曾有恼怒之色,见她如此,一旁的翠屏清蒲两个也只得闭口不言,不提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