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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皇上方才金 ...


  •   皇帝从东侧殿出来的时候已是要上早朝的时刻,天边微微有些蟹壳青,还未升起的太阳在云后头发着蒙蒙的光,夜凉未褪,空气中还透着一丝寒意。

      刘全只战战兢兢地守在那东侧殿门口,他原以为皇帝临幸了柳承徽,左右要回寝宫,于是一直候着圣驾起銮,没想到皇帝这一进去就是一整夜,于是直到了五更天才斜靠在避风处微微眯了一小会儿,此时听得里头有悉悉索索地声音,忙轻手轻脚侧身进了殿内,一进门就在门口叩头道:“皇上!皇上!您可起来了!”

      他一面说一面偷眼抬头起来瞧着里头的反应,却见里间垂幔层层,隐隐约约能见着个人影卧在床榻之上,皇帝正揭了最外头的垂幔出来,身上只穿着月白色的贴身衣裳。

      刘全唉哟了一声,忙赶上前去伺候着:“皇上,奴婢来服侍您穿衣裳……”一面说心里面却一面嘀咕——

      这柳承徽也忒不懂事了,放眼这后宫上下,便是尉妃娘娘石妃娘娘这样位份最高的妃嫔侍了寝,也是时刻警醒着,但凡皇帝早上一睁开眼睛,哪个妃嫔不是赶紧着起来伺候皇帝穿衣?哪里有这样自己安心地睡着,倒叫九五之尊穿着贴身衣裳便下床的道理?若是不留神吹了冷风,伤了龙体,那可怎么得了?

      一语未了,没想到皇帝却横他一眼,他忙噤声不言,皇帝朝着里头指了一指,压低了声音道:“找个太医过来瞧瞧。”

      刘全不解道:“柳承徽是怎么了?”

      皇帝斜睇他一眼:“没什么就不能瞧瞧么?总归是第一回……”

      刘全心下迷惑万分,什么第一回?

      第一回承宠?

      这用得着什么太医?刘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想起昨夜里头召了太医的那一桩子事情来了:“昨儿晚间,奴婢想着柳承徽身上不好,就传了太医,现下太医一直守在二门外头候旨呢。”

      皇帝略微点了一点头,道:“很好。”刘全偷眼瞧内看了一看,却见那里头垂幔密密掩着,毫无动静,当下也不敢多说什么,又见皇帝神色愉悦,仿佛心情大好。

      皇帝由他伺候着穿了衣裳,放轻了脚步往外走,走了两步,转过头来凝视了那垂幔一眼,又嘱咐道:“这殿里伺候的人都换些可靠机灵的人过来,昨儿过来,面前居然连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成何体统?”

      刘全没有想到皇帝居然连这等小事都放在心上,忙答应着:“奴婢立马就去办,皇上放心。”

      皇帝顿了一顿,又道,“新封的妃嫔们家里的丫鬟也跟着叫进来,她身边没有用惯的人,总归不顺手。”

      刘全迟疑道:“皇上,这妃嫔们历来是没有从家里带丫鬟的规矩……”

      话还没说完,便见皇帝斜斜横他一眼,刘全没敢再往下说,只得应了一个是字。

      皇帝抬脚出了东侧殿,却见外头一个宫女太监也没有,便知刘全已将宫女太监们遣到了二门外候着,他抬头瞧了对面的西侧殿一眼,道:“你也别跟着朕去上朝了,那边的事情你去料理一下。”

      方才刘全就有一句话到了嘴巴边儿上,却不敢说出来,这时候忙赶紧着问上一句:“奴婢斗胆问皇上一句——既然昨夜是柳承徽承了宠,可皇上您又翻了莫容华的牌子,那敬事房到底是记哪位娘娘?奴婢还请皇上示下呢。”

      皇帝瞧了他一眼:“朕翻的莫容华的牌子,自然是要记在莫容华那里。”

      刘全早知皇帝是如此的心思,问这一句不过也是白问,只是下头的一句才是顶顶要紧的:“皇上……是这一回如此,还是……往后回回都如此?”

      皇帝脚步微微一顿,转过来看他:“你说呢?”

      刘全心里头打了一个寒颤,忙躬身回道:“奴婢明白皇上的意思了。奴婢回头就派了知根知底的人在柳承徽面前去伺候着,还请皇上放心。”

      皇帝略略点了一点头,这头刘全伺候着皇帝上了步辇,这才转到了西侧殿外头通禀:“奴婢给莫娘娘请安。”

      不时间,里头便有小丫鬟出来了请他进去。

      刘全进了殿中,四下一看,却见那殿中华宴未撤,依旧是昨日皇帝离开时的模样,只是桌上的各色菜肴早已冷透,红烛燃尽,莫镜心坐在雕花桌子旁,脸上带着一点惊惶颓败之色,双眼微微地凹了进去,眼下尚带着一点泪痕。

      刘全跪下来朝着上头请了个安:“莫娘娘请保重玉体,您这样糟蹋自己,便不是昨夜新承了恩宠的妃嫔该有的样子了。”

      此话一出,微微垂着头的莫镜心猛然抬起头来,双眼露出一点不可置信的错愕之色:“你你……你方才说什么?”

      刘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样心思简单的人如何在这险恶的后宫中生活得长久呢?

      他抬起头来看着莫镜心的眼睛,一字一顿将方才的话又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给她听:“奴婢方才说的是,还请莫娘娘千万要保重玉体,您这样糟蹋自己,便不是昨夜新承了恩宠的妃嫔该有的样子了。”

      莫镜心闻听他这样一说,面若死灰,不由低声重复着他的话:“承宠?承宠?”

      刘全陪着笑站起身来,上前一步道:“娘娘您昨夜儿里头可不正是承宠了么!这阖宫上下哪一个不知,哪一个不晓?”

      莫镜心攥着手帕子的双手微微发抖:“昨夜明明是,明明是……”

      刘全见她神情恍惚,不由出言截断她的话头儿:“娘娘,皇上方才金口玉言说了,昨儿夜里明明就是娘娘您侍的寝呢!”

      说罢便朝着后头使了一个眼色,一名贴身小太监忙将隔断旁梳妆台上的翠玉胭脂盒拿了过来,刘全从那小太监手中将胭脂取过来,低声道:“娘娘,既然皇上开了金口玉言说您承了宠,那自然就是您承了宠——奴婢估摸着啊,待会儿赏赐的恩旨跟着怕是就要下来了,您跟着还得上太后她老人家跟前去谢恩呢,您说您现下这副模样,可如何使得?”

      说罢,便将那胭脂往莫镜心面前递了一递:“娘娘,您还是早些妆饰起来罢,莫在太后老人家和高位份的娘娘们的面前失了仪,落下得了宠便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柄,那可叫皇上左右为难,不好办了呢。”

      莫镜心双手颤抖,哪里还能接住那胭脂盒子?

      一旁的宫女太监早被遣了出去,她跟前只有一个贴身伺候的明芳,明芳见自家主子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她本是个快言快语的性子,当即插嘴道:“公公,咱们容华到底是犯了什么错?皇上昨夜竟然一句话没有就将咱们容华这么孤零零地撂在这里,反倒是去了对面那个什么柳承徽那里?为何今日又非要说是容华侍的寝——这不是欺负咱们容华性子软么……”

      话音未落,刘全一个反手便掴了过去,那明芳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登时间那脸颊上便起来五指掌印。

      那刘全拍了拍震得发麻的手掌,冷笑一声:“娘娘面前可有你插嘴的地方?皇上一句话没有又怎样?说句不好听的话,圣上兴致来了,莫说是吃着饭就走了,就是上了床盖上被子了,再走了也是有的。怎么着,你还想上去挡一挡?皇上的事儿容得了你在容华面前乱嚼舌根子?容得你说三道四挑拨得这如意馆不得安宁?今儿,咱家是看在容华的面子上饶了你这一回,若是下回再不懂规矩,诽谤圣上,咱家就叫人将你直接拖出去埋了石灰,省得放在容华娘娘面前惹娘娘的厌。”

      明芳的泪水顿时簌簌地滚下来,却不敢去捂着脸颊,只跪在地上嘤嘤啜泣。

      莫镜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悚然一惊,吓得浑身抖了一下,听得刘全的一席话,只是不知所措,却又见得那刘全将那胭脂盒子往她面前再递了一递,道:“娘娘,奴婢再说一句不好听的实话,这委屈是您受得了也得受,受不了也得受着。”

      他又瞧了莫镜心一眼,叹了一口气,“奴婢劝您一句——娘娘看样子是一晚上没睡,怕是想了一个晚上了,咱们皇上的意思,您怎么想了一个晚上了还想不明白呢?奴婢给您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娘娘您要自己心放宽,在这后宫里头的日子才熬得住呢。”

      莫镜心越听脸色越发地煞白,双手越抖越厉害,她手边正好搁着昨夜皇帝喝过的残酒杯盏,那杯盏咣当一声被她扫落,跌在光滑的砖石上,哗啦一声,极是刺耳,顿时便跌成粉齑——那碎瓷飞溅到了刘全的身上,他嗳哟了一声,皱着眉拍了拍衣服,慢吞吞地朝殿外头道:“来人啊,将这杯盏收拾了。”

      他转头过来看了那面若死灰的莫镜心一眼,又缓缓地道,“譬如,这失手砸了杯盏的事,在这宫里头也是可大可小呢,若是得宠的娘娘砸了杯盏,不过是一个区区的杯盏罢了,就这样叫外头伺候的奴才们扫了便是,若是不得宠的妃嫔砸了皇上用过的杯盏……那怕就是对皇上心怀怨怼愤恨之情了。”

      莫镜心猛然间打了一个哆嗦,慢慢地抬起头来,双唇发青,神色惨淡,摇摇欲坠。

      刘全到底心中不忍,伸手扶了她一把,劝道:“娘娘,福气这东西是老天爷给的,给了多少,您就守着多少,强求不得的哟——咱们后宫里头,多少妃嫔只能眼巴巴地盼着皇上上她们宫里头去坐上一坐呢,娘娘,您要惜福呢!”

      他将那胭脂盒子慢慢地搁在莫镜心的面前:“娘娘还是叫明芳伺候着梳妆罢,恩旨眼瞧着就下来了呢,况且——今儿晚间皇上怕是还要翻您的牌子呢!”

      莫镜心本来已扶着刘全站了起来,闻言顿时跌回到绣凳上,失声哽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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