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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朕纳个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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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明媚,皇帝的心情如同这明媚春日一般,自然是极好的,一早上起来便进了一碗碧梗粥并两个玫瑰果细点。
刘全瞧着皇帝心情好,在一旁伺候着凑趣道:“奴婢瞧着皇上今日进得不错,听奴才们说,太后老人家今日礼佛之后,也多进了一个点心呢。”
皇帝知晓昨日的事情,必然已经传到了太后耳朵里,这事情躲是躲不掉的,沉吟片刻:“朕去瞧瞧太后。”
刘全忙张罗着起驾,不多时便到了太后寿康斋,太后身边的景姑姑早就迎了出来,笑道:“陛下倒是难得这个时辰过来,太后娘娘听说御驾要来,便催着奴婢将您素日喜欢的紫尖茶给您备下啦。”
皇帝微微点头,进了殿去,果然殿中已经备下了紫尖茶,太后见他进来,笑道:“皇帝过来看看,这新进贡的茶叶还没有到皇帝御案上,便拐弯到了哀家这里,往后皇帝要喝最新最嫩的紫尖,便少不得还得上哀家这里多来坐坐。”
皇帝请了安,又侧身坐下道:“难得母后喜欢紫尖这个味儿,儿臣自然是要孝敬母后的。”
景姑姑一边忙着给皇帝拾掇软褥,一边笑道:“太后和皇上都喜欢这个,可见母子是一条心的。”
太后笑道:“自然是一条心的,皇帝喜欢的,哀家就没有不喜欢的。”说罢,将手中的琉璃莲花茶盏递到皇帝手边,温言道,“皇帝尝尝,这一盏的温度正好合适。”
皇帝听了景姑姑和太后的对话,低头淡淡地抿了一口,教那茶汤只略略沾湿了薄唇。
他一只手托着玻璃莲花茶盏,另一只手慢慢地转动着那茶托,目光中透着一丝叫人看不出那的意味,仿佛面前的母慈子孝只是一个幻影:“谢母后赏茶吃。”
太后瞧着他半晌无言,道:“皇帝为何不喝了?”
皇帝微微一笑:“朕今日觉得这茶有些苦。”
太后瞧了他半晌,见他只捧着茶盏把玩,再无多话,不由语重心长地道:“皇帝若是不喜欢这茶,多喝一口少喝一口都是无所谓的,可其他的事情上,却不似这一盏茶,事事都能凭着皇帝的心思。”
皇帝慢慢地抬起头来:“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看着他,仿佛一眼就看穿他的明知故问:“皇帝难道不知道哀家是什么意思么?”
皇帝嘴角慢慢地带出一点说不清意味的笑容:“儿臣确实不知道。”
太后微微提高声量:“这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么!”唬的景姑姑忙屈膝道:“太后息怒,有什么话好好地跟皇上说,皇上必是能明白您的苦心的。”
皇帝瞧了景姑姑一眼,不紧不慢地道:“还请太后息怒。”
太后知道自己方才心急了些,稳了稳神,才道:“哀家问你,你昨日可传了口谕,叫才选出来的采女们直接入了宫?”
皇帝漫不经心地:“朕当时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么一桩小事。是又如何?”
太后看他那一副无赖模样,忍住脾气道:“小事?这种事情如何能是小事?你眼睛里到底还有没有祖宗的规矩?你仔细去听听,前朝后宫都在说些什么!现在朝野上下都传遍了,说当今的圣上乃是好色之徒,为了一个女人,连祖宗的规矩都不要了!说皇帝……那些污言秽语,哀家都没有脸去听!”
皇帝懒散地一笑:“喔?朝中还有这些话儿?竟然还传到了太后这里?看来是是朕平日里过于纵容他们,叫他们越发地大胆了,不知晓做臣子的本分,也不知晓好好管好自己的嘴巴——”
他瞧了太后一眼,“太后觉得不好听,便不用去听了,若是太后还是觉得不自在,朕便叫人将他们一一抓了来,挨个问一个诋毁圣躬的罪,将他们发配得远远的,他们不是喜欢吟诗作对么,正好叫他们说与山川河流花鸟鱼虫听,太后自然也就听不见这些污言秽语了。”
太后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案上,茶盖撞在杯盏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先前要举国采选,哀家便依了你,你昨日要过来亲自选人,哀家也依了你,你今日拿采选当做儿戏一般,走马观灯的那么一看,随随便便选出些人来,哀家也无话可说,可采选才过了第一关,你便叫将人急慌慌地统统纳了进来,成个什么体统!”
太后缓了一口气,又气道:“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你如此等不及了么!哀家来问你,尉妃到底还是不是后宫位份最高之人?还是不是统领后宫之人?这些事情是不是需得她一一安排布置?入宫的采女,一未分封,二未安置,你便叫内务府将人随意指在各处宫中,不明不白地住着!你这样做,前朝后宫人人都说,尉妃空有一个统领六宫的名号,却什么也做不了,你叫尉妃如何自处?又叫尉家的脸面放在哪里?”
皇帝终于抬起头来:“难道是昨日尉妃在太后的面前抱怨朕,空有一个统领六宫的名号?太后的意思是要来质问朕——朕纳个妃,不是为了延绵皇嗣,反倒是叫尉家失了脸面?”
他这般纳妃,不光是打了尉妃的脸,更是打了太后母族上下的脸——
可这事情如何能摆在台面上来说?
“你……”太后被他这样直穿穿地捅破心思,不由怔了一怔,半晌方道:“你一向待尉妃不冷不热的,尉妃跟着你七八年了,她为人如何,品貌如何,你想必比哀家更清楚,你犯不着把气都撒在她的身上——你宫中来了新人,哀家不管那莫氏到底是不是国色天香,哀家也不管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瞧上了莫氏,可你是我大梁的皇帝,便要有个皇帝的样子。后宫乃是前朝的平衡之地,帝王之术,便应该是恩威并重,雨露均沾,张弛有度,无论是前进宫的旧人,还是这后进宫的新人,都少不得要关怀一二,你若是打算往后专宠一人,那是决然行不通的,哀家也绝对不会答应!”
她见皇帝神色平淡无波,又道,“皇家的分寸规矩都是定在那里的,如何能如同小孩子过家家般的胡闹?新进来的妃嫔封什么位,如何安置,本就是辖管六宫妃嫔的分内之事,这既是尉妃的职责,更是皇帝赏她的脸面——祖宗这样定规矩,一来为的是让后宫知道尊卑有序,免得新进之人恃宠而骄,生出事端,二来也是叫前朝众臣看着,皇帝不会因为有了新人,便将旧人抛在脑后,皇上心里头是牢牢地记着诸位臣工的劳苦功高的,叫前朝清清楚楚地知道天恩浩荡。这些道理,哀家从小便教你,你难道还不懂么!”
皇帝听太后说完一席话,微笑道:“心里头牢牢地记着诸位臣工的劳苦功高?太后是想朕记着哪一家的劳苦功高?若是朕不想记着,太后又打算怎么办呢?”
太后猛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质问道:“你说这个话,是个什么意思?”
皇帝将手中的杯子慢慢地搁下了:“朕今日到母后这里叨扰一杯茶,没想到竟然惹了母后生气,是朕不孝了。”
他站起身来,负手在后:“太后方才说了许久,朕听明白了。太后提点了朕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不可专宠一人。太后放心,朕既不会专宠莫氏,当然更不会专宠尉氏。另外一件事太后的心事,尉家的功劳,朕也都好好地记在心里头。只是臣子们也要好好地记得,劳苦功高这话是朕给的,朕给了哪家这一句话,哪家便有了劳苦功高,若是朕不给,他自己私下说个不停,便是抱怨天恩不足,对朕心怀怨怼了。”
太后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瞧着他拂袖而去。
皇帝前脚走,后脚屏风后头便转过来一个人影来:“太后。”
那人径直坐了下来,慢悠悠叹了一口气道:“老臣说什么来着,太后方才还说老臣的不是,太后,老臣再提醒您一句,皇帝如今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莫说是老臣的话,便是您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此人正是尉妃尉娉的父亲,太后的同族兄长尉文霜。
太后揉了揉眉心:“皓儿是那些年在南朝受了委屈,对哀家心头有气,他还是知晓轻重,不会不念着尉家的好。”
尉文霜哼了一声:“南朝的事多少年了,再说了,当初你和咱们尉家也是没有法子,做儿子的不想着为母亲分忧,倒是怨上了你,我看就是你管教得太少,叫他越发地无法无天。上回我跟太后讲的立后的事情,需得筹划筹划,只有咱们家的娉儿登上皇后之位,早日诞下太子,老臣才能放下心来。”
他恨铁不成钢:“这娉儿瞧着机灵,可却是长了个榆木脑袋,白白跟着皇帝这许多年,连皇帝的心思也摸不到一个,真是叫人心焦。”
他见自家妹妹只是不发话,不由急道:“太后您倒是说个话呢!街头巷尾都传遍了,他宫里头来了个什么国色天香的佳人,若是这女人得了宠,往后娉儿还有什么活路?咱们尉家还有什么活路?您听听刚才您那好儿子的话,枉费我尉家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捧上了龙椅,到头来落个抱怨天恩不足,心怀怨怼的罪过了!”
太后皱眉道:“哥哥,你话别说得那样难听,皓儿如今是九五之尊,不是你膝下的孩童,你不要左一个他,右一个好儿子的,传出去成个什么样子,到时候又说我尉家犯上——”她斜斜看了一眼自家兄长变了又变的脸色,又转开话头道,“这次选出的妃嫔门第不高,不能成事,你不用忧心。”
尉文霜忍气道:“太后教训得是,老臣不过是想提醒太后,宫中需得安排好自己人手,这样就不怕小鸟儿的翅膀硬了,若是硬了,您自己也能给它剪下来。”说罢,也不瞧太后的表情,径直而去。
太后瞧着他远去的背影,气得摔了茶盏,恨声道:“真是一个个的要把哀家气死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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