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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咱们定个日 ...

  •   一瞬之间,她似是恍然大悟,神情又惊又痛:“你的伤……你的伤,可是……”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地往外说,仿佛那每一个字都是浸透了透骨的痛一般,“可是那一日的在刑场上的……鞭……伤?”

      他侧目瞧了她一眼,心中泛起微微的酸楚,面上故作轻松地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薇儿你不必介怀。”

      他探过身子去拉她的手,“薇儿的手这样冰凉,想是夜深了,咱们回家去罢。”

      郑淣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一双美目泫然含泪,黯然良久,方低声道:“回去罢。”

      回了旅肆,郑淣执意要替杨子砚清理伤口,杨子砚无法,只得脱了外裳,郑淣举了火烛上前,借着那光亮一看,却见那如雪的中衣上竟然是一片血迹斑驳,后背上数道麻绳般粗大的鞭伤隐隐若现。

      郑淣喉头发紧,心中如沸油煎滚一般,她定了定神,只伸手轻轻揭开他的中衣,不想因为他那日受了鞭伤,便不曾好好包扎,又因着这几日劳顿,更不得休息将养,因此那些伤处反复崩裂,血块竟凝住了中衣,与中衣粘作了一团。

      郑淣将动作放得额外轻柔,把他肩膀上的中衣微微一拨,不料这般轻柔,杨子砚还是全身顿然一僵,手臂绷紧了,一言不发,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郑淣见状,越发地不敢擅动,又去命紫珠取了剪子来,小心翼翼地将那中衣剪开来,却见七八处伤处都与中衣牢牢地粘连在一起,那鞭伤是一处压着一处,满背之上,红痕交错遍布,竟是无半点完肤之处。

      郑淣咬牙道:“那些人下手也忒狠了些。”她垂下眸子,“你……你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

      杨子砚倒抽了一口气,喉头滚动,半晌方哑声道:“虽然吃了些苦头,只要往后能日日如今日一般同薇儿在一处,便什么也值了。”

      郑淣不再说活,低下头去蘸了清水来,一点点专心致志地与他剥开中衣,每剥离一处,都教她是一阵锥心之痛,最后一处粘得甚牢,任凭她如何满头大汗,却依旧是剥不下来。

      他虽然痛,可见她如此紧张,倒反过来出言安抚道:“并不是很痛,薇儿再用力些也没有关系的。”

      话虽是这般说,可血肉之躯,如何不痛?背上那些已经开始凝结的血痂被这样生生地剥下来,他后背上已是处处渗出血来,他微笑着,可身侧的双手却紧紧地握住,用力到指节几乎隐隐发白。

      郑淣知晓他必然极痛,此时不过是强装镇定而已,又想到他这些时日竟然这样若无其事的赶路,她昏迷那一日还背负她前行,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她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猛然将那一处中衣往下一撕,那处伤口本就伤得极深,这样一来,顿时崩裂开来,一时间血涌如注,那伤口极为狰狞可怖。

      这么猛然一下,自然是疼得狠了,杨子砚身子直挺挺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郑淣也顾不得那伤口狰狞,忙取了干净的纱布使命地压在了上面,轻手轻脚地替他包扎好。

      杨子砚半日间方缓过来,身子松了劲下来,这一下疼痛叫他缓了半日才说得出话来,可惜却不是什么好言语,只低声嘟嘟哝哝了一句:“当真是个悍妇。”

      郑淣闻听此言,陡然转身过去,将脸侧在一旁,他只当她生了气,也顾不得疼痛,忙拉着了她将她扳过来,“好薇儿,我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却见她只管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发红,一泓清泪早就潸然滑落,纷落如雨。

      杨子砚见她这般,知晓她是难过自己的伤处,心中既酸又疼,伸手去拉她,不料她却又直接背转身去,抽了手绢子轻轻地拭泪,只顾自己伤心,并不再理会他。

      杨子砚偷眼瞧她一眼,不禁咧了嘴,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郑淣一听,急得忙转过来问道:“你怎么了?”

      杨子砚躬着身,捂住心口,可怜巴巴地道:“心口疼得很。”

      郑淣顾不得自己还是泪痕满面,只忙赶了几步上前扶起他来,焦急道:“为何又心口疼?可是不小心伤了肺腑?添了内伤?”

      杨子砚苦哈哈地道:“想是夫人不理会在下,于是在下这一颗心伤得很了,才会这般疼起来了。”

      郑淣这才发现他脸上带着促狭戏谑的笑意,不由越发恼怒道:“这般时候,还有心思与我玩笑!你可知晓多少人受不住鞭伤,伤口感染了,那伤便会一日重似一日,你可知晓若是下手重了,那鞭伤但凡有一个不小心,便能伤了肺腑,往后一辈子都能落下血唠之症,你可知晓若是你真的,若是你真的……”

      她蓦然住了口,心中一片凄恻悲辛,只觉茫茫然如坠入云雾之中,眼前只余下迷茫而空洞,这一顿鞭子,是他为了她挨的,若是他真有什么山高水长,若是他真不在这人世之间……她又将如何?

      良久,她才哽咽道:“你是为了我才受了这一顿鞭刑,若是真有什么不测,你叫我如何还得了你……”

      话音未落,不想杨子砚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埋头在她的胸前,声音竟然微微颤抖:“薇儿,薇儿,我并不要你还我,我只要你同我好好地在一处活着……”

      他抬起头来,一双深瞳长睫缠绵沉迷,勾人心魄,叫郑淣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一方白墙乌瓦的小楼中。

      她只觉有什么东西怦然触动心弦,来不及多想,他的唇已经摧枯拉朽似地压了下来。她的双唇带着一股晶莹剔透蜜糖的甘甜娇美,带着桥边那一朵云霞的晕润光华,带着长街那些喧嚣而繁盛的热烈,带着人世间一切美好而旖旎的气息。

      他急迫地寻找着她的唇,如同沙漠中迷失了方向的旅人濒死之前终于寻找到一片绿洲,他终于寻到了他的绿洲,于是忍不住低下头去深深地啜了一口,再啜了一口,唇齿相交,濡湿温热,就这般一寸一寸地辗转反侧,一度一度地耳鬓厮磨,他的舌尖撬开她微启的贝齿,不由分说地长驱而入,攻城略地,夺了她的呼吸,夺了她的心智,神魂痴醉,将她心中那一丝丝软弱的犹豫次第荡平。

      月光如水,清泉碧沼一般流淌而下,澄澈无声,氤氲着无边无际的水雾,沁到她的心头上,潮湿而温润。

      她仿佛受到了无边无际的蛊惑,探出一点丁舌,轻扫过他的唇齿,他全身微微一僵,脑中如电闪雷鸣一般的一声巨响,似是一个颤栗传遍了他的全身,轻而易举地安抚了那些穿心蚀肠的痛楚,轻而易举地安抚了那些透骨入髓的熬忍,那如同清泉碧沼般的皎皎月光穿过密布的乌云,终于愿意将他温柔地纳入其中。

      他如何经得起她如此撩拨,不由重重地喘息一声,一双手猛然扣在她的脑后,再不容许她丝毫躲闪,他的气息灼热到烫人,强势而果决地霸占了所有的空气,痴狂滚烫得几乎叫她近乎窒息。

      她仿佛是山间的一泉清水,是林下的一树轻风,是春日的一斜细雨,是冬日的半轮暖阳,有了这清水轻风细雨暖阳,他的生命才不是那些精致的花样子下的好看摆设,才会变得细腻而丰盈——他贴着她,血管中似有什么奔涌而出,急切地寻找出口,一意孤行地要经过他的唇她的舌,一直奔涌流淌到她的心房去,激荡起一片惊涛骇浪。

      许久之后,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她一时间不知他为何停了下来,只睁着一双亮晶晶地眼睛瞧着他,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

      杨子砚看着她娇羞的模样,不禁捏着她的手,凑到她的耳畔悄声笑道:“与礼不合呢。薇儿可再不能用这任君采撷的眼神瞧着我了,不然我可不保证下一回还能不能停下来,做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郑淣闻言不由脸颊绯红,劈手便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就要对着他的肩膀拍打下去,霎时间,余光又瞥见他那纵横交错的鞭伤,到底还是心疼占了上风,落下去的手跟杨柳风拂面一般:“为何现在这般涎皮涎脸的?哪里还有个……”她顿了一顿,心中微微一涩,“哪里还有个世家公子的样子?”

      杨子砚把脚一伸,双手撑在椅子上,冲她笑笑,不以为意地道:“本来我现在就不是什么世家公子,就是个走街串巷的大闲人,况且当个闲人挺好的,天塌下来用不着我去顶着,地陷下去也用不着我去填,无论外头如何的巨浪滔天,也自有人去平息,我这辈子就一心一意守着薇儿就好。”

      他抬起头瞧了郑淣一眼,好似颇为惋惜,“只是薇儿往后嫁了我,便是嫁了一个无官无宦的无名小子,自然也封不成诰命了,薇儿你可当真想好打定主意要嫁给我了?”

      郑淣听他说当个闲人,不禁脸色暗了暗,不想他又没脸没皮地嬉笑起来,脸上不由地红了一红,转身就要走:“越发地不要脸了,那个打定主意要嫁给你了?”

      杨子砚呵呵一笑,横腰拦住了她,将她虚虚地拢入怀中,她红着脸正想挣脱,却不料他却伏在她的耳畔低声道:“薇儿,我们选个好日子,正正经经地将婚事办了罢?”

      郑淣不由转过头去怔怔地瞧着他,却见他垂了眼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声音却愈发地轻柔:“我想好好地看一回薇儿披着嫁衣的模样。听说,世间的女子不都是最看重红烛花嫁的么?”

      他顿了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虽说不能叫薇儿十里红妆,尊贵无比,没办法净水洒道黄沙铺地,金钱彩果满地散掷,可我既然一心一意要娶薇儿,这事如何能敷衍了事?必然要正儿八经地办一场才好。况且,我同薇儿要喝一回交杯酒,薇儿才是我一个人的呢,往后便再也跑不掉了,便是在阎罗殿上,对着三殿宋帝,这桩婚事,你也是赖不掉的了。”

      这一下,郑淣不仅是脸颊泛红,却是连着眼眶也微微泛红,她声音紧绷,似有些哽咽:“好,咱们定个日子,将婚事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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