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其姝，隰有游龙》一粒糖粒

8、这位仙君 第8

　　第8章这位仙君
　　清浅索性闭着眼摸索着前进，脚下磕磕碰碰，好似树枝藤蔓铺就在地上，渐渐闻到一片青草味。在树林？

　　清浅想睁眼瞧瞧，微去眼睑便被刺目的光逼了回去，一眼，自己仍是在浓雾中，什么都看不见。她继续摸索着前进，少顷，耳畔便听到浅浅的潺潺水流声，又隐隐乎乎有模糊的交谈声。她循着声音向前，地势并不平坦，高一脚低一脚的，恼恨的是只能在黑暗中，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阿清——阿清——阿清！”空荡厚重的音质，只是听的并不真切，只觉得似从极远处飘荡过来的。这是谁，这是在唤谁？

　　“阿清——”一声声的叫唤，声音越发清晰，清浅听了脑中如团乱麻，心底慌乱得生出一种感觉，这声音她必须听清楚。

　　“阿清——”清浅睁眼再看刺目的光已不再，只有乳白色且愈发浓重的雾，不由急切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右脚迈出一脚踩空，顿时踉跄，在她看不见的四周，场景蓦然一变，浓雾尽数褪尽。

　　“我的小阿清啊——”这句在清浅脑海中无比清晰，那样的语调，有一种仿佛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是在唤我吗？

　　是在唤我吗？

　　接着，清浅就在黑暗中听到嗓音慈爱的歌谣，曲调时高时低，听不去任何情绪，却让她一颗慌乱彷徨的心，安定下来，透着难以言喻的暖，如同灵魂找到了归处。

　　她侧目认真听着歌谣，周围却极致静谧到让她能听到自己胸腔的心跳声。

　　突然身下似有水波漾溢的声音，本来黑暗的眼前却出现水光一天的陌生空间。

　　清浅头顶上是一片淡蓝色的天光，身下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湖，湖水看起来柔软，一脚踩上去除了漾出几圈小小的漪涟，没有丝毫的上下起伏的流动之状，稳稳地将她托着，湖上充斥着稀薄的浩渺烟波，除了眼前一片水天相接的蓝，再无其他……

　　清浅能感觉在这方空间里，只有满身的轻松自在，所有的疑惑急慌都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朦胧难以言喻的欢喜。

　　在湖面走过几步后，见无异样，就肆意起来。只是，这湖面实在过于辽阔单调了些，若是种些花就好了。霎那间，清澈无垠的湖面接踵开出一朵接一朵的盛开昙花，洁白的花与嫩绿的叶交缠重叠，一簇簇清幽花香传入鼻腔。清浅一时内心无比欢喜。

　　“我的小阿清——”湖上浩渺烟波出现一个高大宽厚的背影。

　　清浅用尽全身气力向背影跑去，脚尖点在湖面，跃过一朵又一朵缠绕盛开的昙花，只余一圈圈波纹。

　　只在靠近那处雾霾处停下来，双眼一瞬不动盯着那个背影，跃到嘴边要出口的呼唤，被她强压下来，似乎一出声就会惊散这个背影。

　　那个背影肩膀才徐徐地向她侧过来，清浅心底满溢的熟悉和亲切让呼吸都要停滞。是谁，马上就要看到了，她就要看到了——

　　清浅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满心期待着，就在快看到他整个侧脸时，身影却渐渐变淡。清浅发现时顿时慌了神，竭力伸手想抓住他，须臾，再无踪影。

　　“阿爹！”清浅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哑着嗓子唤出这个压在喉咙的词。

　　“阿爹！”

　　清浅冲进重重雾霾之中，极力想找出一丝踪迹。一入雾霾之中，身后的世界中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湖面，连带着朵朵饱满绽放的昙花瞬间分崩离析。

　　她的意识掉进了一片黑暗，恍恍惚惚间，清浅不受控制地跌入了一汪水潭里，顷刻间就沉没在水潭。耳边是朦胧流水声，肺部乍然受到水下深压，一度有些呼吸困难，努力调整呼吸，才慢慢适应。

　　水潭的水温并不冰冷，确极深，流速也极快。清浅睁不开眼，在身体不受控制的状态下，向上游去，没有很费劲就钻出了水面。

　　触目就是在一条浓荫掩映下幽深静谧的大峡谷里，而所在的水潭，是被两侧直插云霄的陡峭山壁牢固裹夹着的，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河流。

　　见识过天上地下的无数美景，而眼前的景秀仍让她心中不由得赞叹。

　　不等她将此等钟灵毓秀、寂静美景，仔细观赏，清浅的身躯已向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小船游去。船看起来很有些年头，颜色漆黑，外观上看不出材质，却是同那日在忘川河岸老艄公撑得古船是同种材质造就的，都是取材于迷谷树。

　　只是眼前这小船，当真就是能容两人的小船。

　　在没有任何固定措施下，小船在缓缓流淌的河水中纹丝不动。清浅使不出半点法术，只好爬上木船，就见甲板上横躺着一根乌黑油亮的长篙，待她在船身坐定，木船就似感应到了开始前进。长篙没有派上用场，这木船便能很好地掌握住船身流动方向和速度，河流两岸的山壁亦开始缓慢后退。

　　木船轻车熟路地左突右拐折转了几道峡谷口后，驶进一狭小的山洞，借着山洞口的天光，清浅发现是一个幽深庞大的溶洞，无数形状各异的石笋石钟乳从洞顶上垂下从水底探出。船身继续缓缓地前进，天光渐褪，黑暗来袭，转过几道弯，黑暗已完全笼罩。

　　忽见水面上有朦胧的点点星光随波荡漾，清浅望去，便被视线可及头顶上，及岩壁两侧上展现的奇景，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原来这硕大溶洞里生长了无数的萤火虫。

　　无数幽绿色荧光，随着萤火虫的聚落、纷飞、疏离，在她眼前造就了一副副波澜壮阔的瑰丽星空和流动闪烁的潺潺细流，而船在荧光璀璨的包围里静默行进着。

　　清浅目睹这萤火奇景后的内心深处，涌动那股子震撼，让她对即将要去的地方生出无线憧憬。

　　拐过一处山壁，远处透出一点光明，她知道这是出口要到了，近处的萤火已慢慢变淡。清浅盯着那个天光愈发盛得光晕中心，那双清冷剔透的双眸着已盛满了许多期待，可古船行驶的速度却依旧是之前地不紧不慢。

　　正在清浅满怀着盼望，船却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且愈来愈快，在临近出口处船只突然冲越而起，一下子失去了水流的承托力道。

　　清浅两只手下意识地抓紧船舷，紧接着就是一阵绵长的失重感，及面庞自下而上的劲风，她从眯着的眼缝里看向飞速上移的山壁，因为身体照旧不受控，也只能直视被前方山壁阻挡的那条不知通往哪里的河流。

　　更明了地是出口竟是一从山壁上垂直挂而下的瀑布，此番失重下，竟没来由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刺激尚未享受够，身下的船已然降落到了最低点……

　　“嘭！”“哗啦……”，船因砸到水面而溅起冲天水花瞬间将清浅淋成了落汤鸡，她下意识地伸手用衣袖想遮蔽一二，这下才似灵体归一。

　　直到水花落下，直到在水面上摆荡不稳的小船恢复平静。清浅才轻吐口气，低头开始整理自己湿透的衣摆，一边拧着水，一边不受控地向恢复平静的水里探看。可如镜的水中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而是……

　　仙君！

　　天界的那位仙君！

　　两人一时四目相对，剖离二人眼眸深底，都在此刻开始蕴藏的汹涌暗流里道不明的惊疑后，都能清晰地透过对方干净的瞳孔看到自己的眼睛，以及潜留的情绪，

　　清浅就静静地盯着湖面里那人的双眼，神使鬼差，不由自主就对着那人伸出手，手掌浸入水面里。

　　他微怔，转而便被眼前突兀出现，深遂清透的一双眼睛吸引。如一泓汩汩小泉，冒着林间弥漫蒸腾的雾气，琢磨不透深浅，却平静、安定、清远。

　　一眨眼，他便看到面前伸来一只手掌，纤细又白晳，还泛着粉色。抬眼看去，目光对上那双清透的眼睛，手掌便自然而然搭上了纤细的手掌上。

　　暖而柔的细腻触感，瞬间由手中传达到他的四肢百骸，顺着血液游走汇集到心脏，清醒传达到他脑海。由这股陌生的感觉产生的那一瞬，便生出避让得远些，再远些的心慌。或许就是如此，他下意识就要收回手。

　　只是，尚未来得及，便由着纤细的手掌上带着难以推卸的力道，瞬息间，穿过一层雾霾屏障，被拽着从困住他一时黑暗又孤寒的空间结界。

　　这厢，清浅只觉得如此轻轻一拽，就轻而易举将人，拽到了船上，没有什么重量。润玉拽到木船甲板上，趔趄一下站稳，就面临清浅由上而下的打量。

　　清浅眼睛闪出一道溢彩光亮，注意立刻被转移。她抬起手臂曲着手肘，不由眯着眼睛细细看着，呈现在阳光下的纤细手掌。

　　有了温度，有了色彩，有了血热的躯壳，欣喜感不受控涌进心底，漫上了清透如琉璃的眼眸

　　润玉在船身站定，一个术法就理好了凌乱衣摆。他能清晰感觉到手掌中残留余温，面色泛红，思及方才如何轻率的握住了一位姑娘的手，便不自在。

　　润玉见清浅马上收回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跟随着看了过去。只见清浅身着的素裳湿透大半，隐隐约约地显出曼妙。

　　只一眼，润玉自觉冒犯，如碰及炎火急切地移开视线，慌乱间，目光就停驻在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上，瞩目着诧异、欣喜，坦然。

　　清浅察觉到一旁目光，收拢所有的情绪，侧过头看向润玉。触及那抹琉璃色，润玉当即低头拱手行礼，眉含歉意，“润玉，并非轻佻之徒，方才无心冒失，有冒犯仙子之处，还请见谅。”

　　润玉脑海交错浮现着，一双清透的眼睛还有暖柔而细腻的手掌，在他如玉的面孔漫上一层细薄胭脂晕。

　　清浅此时心情不错，眉眼梢尾带有几分笑意。

　　这仙君，能看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