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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誉王府  逝者如斯 ...

  •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天界不过一瞬,一晃人间十年。

      天可补,还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等到夕阳最后一缕光辉散尽,星空布满了夜空。院内青草葱绿,树木茂盛,清风微抚。

      一位蓝衫小小少年郎立在墙角花簇中,琉璃剔透的眼中泛着涟漪星光,小小年纪已勘一望日后风华。

      “公子,夜半更深露重,怎的又起来了,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一个比他高了半截的书童,小跑跑出房门拿着披风搭着他肩上。

      “无妨的。”少年郎温声回应一句。“西山,回房歇息吧。”

      西山落后一步,看着公子清俊坚毅的背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正发生着道不清说不明的变化。

      誉王府中无一处不雕兰画栋,清风雅致。在这处最为雅致之处,就是誉王书房。

      书房一侍从正低头打盹着,眼睛一闭一闭的,透着一点缝隙看到月色下,打首的带着四位青衣侍女的黄色宫装,行动间金步摇微晃的女子,赶紧凑到李庆忠的耳朵旁,“王妃来了。”

      李庆忠打眼一看,来势汹汹,暗叹声一不好,快步行至长廊处,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问安行礼。

      “没瞧见是王妃嘛,还不赶紧通报一声。”王妃跟前的青衣侍女上前压低声音道。

      “王妃恕罪,不是属下不通传。只是王爷从宫中回来后,就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李尽忠顶着王妃厉光,讪讪道。

      “你这糊涂东西,本王妃也包含在内吗?”

      青衣侍女抬头望了一眼自个主子脸色,实在心中惶惶。

      李尽忠头上渗下大颗大颗汗珠,也不敢擦试。他也实在不想得罪王妃,一想到王妃整治人的手段,顿时心中发麻。

      可若不谨遵王爷吩咐,日后王爷问责是小,失去王爷信任是大。若再难得主子看重,他只怕在府中再难立足。

      “王妃恕罪,实在是属下也是为您着想,王爷在宫中也是吃了桂落,再迁怒于您就不好了。”

      誉王妃听后,心中郁气散去几分,她也明晓几分。看眼了紧闭的书房,罢了,不就一个庶子,又能如何。

      李尽忠见誉王妃紧蹙眉头,脸上厉色却少了些,紧揪着心松了口气。

      “好好照顾王爷。”留下一句话,誉王妃就领着侍女离开。

      “王妃慢走。”李尽忠这才用袖口胡乱蹭着抹了两下汗水。

      书房内,一张八仙桌旁,一位金丝暗纹绿袍的男子,看不出具体年纪。不过据全身气度而言,写意倜傥风流,不过三十尔,岁月待他是极好的,没有给他留下一丝风霜,还为他增添了在岁月中酿造的醇厚香甜的味道。

      此时他正伸着手指在一点点触碰着桌上画卷上的美人儿一笔一画,一发一肤,眼波透着愐怀又透着惋惜惊羡。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你可知玉儿也长大了,翩翩少年郎,那双眼睛倒是像极了你。”

      “也不知他性子是像你,还是随了我,还是随了我好!”

      “你如今倒是一点也没变,还是这样美,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只是怎么也不肯入梦了,还是怨我吗?”

      翌日,誉王府大堂上。

      誉王妃端坐在上首,端起精致青花纹路的茶盏,掀开茶盖,轻吐气后慢慢抿了一口,仪态端庄。眼帘微抬,扫了一眼前持身玉立的少年,相貌生的不差,这脊背倒是挺得很直嘛!

      “孩儿拜见母妃。”少年唇瓣微向上提,抱手行礼,黑黝的眼瞳中清流无痕。

      “不必多礼。”誉王妃放下手中茶盏,回应一句,听不出任何情绪。“今日去太学,一应用品,都替你准备妥当了。”

      “多谢母妃。”少年又托手一辑。

      “既去太学,有学习孔孟之道的机会也好。该要明白明白事理才行。”

      誉王妃语气轻淡又不乏郑重地说:“在王府,你虽为王爷长子,不过也只是庶子,与我儿天虞不同。府中,你只需谨记自己的本分,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本王妃也不会亏待你应有的。

      出了府,更要好好地谨记‘本分’一词。太学里汇聚满朝勋贵权势之子孙,你只要不要兴风惹事,给王府抹黑,便好。”

      “谨遵母妃教训。”少年特有的清澈声音,有节有礼。

      “母妃,母妃——听说兄长休养好了……”一位束着玉冠穿着深紫袍的少年满是欣喜得跑进厅堂,身后两个侍从追着,他们一过抄手游廊,看到端坐着的誉王妃,面色一正,逐渐放缓步履跟着。

      “虞儿。”大堂中的少年还是乖顺站着,并未循声回头,倒是他面前誉王妃由威严的面无表情转成了眉眼舒展,嘴角带笑,整副面孔带上了一层柔和温柔。

      那种温柔,让他愣神,倒是想到了那次在府中花园凉亭看到的画面。母妃和父王相对而坐,都目光轻柔地停驻在假山旁打拳的小人儿。

      同样地相似目光,这便是父母间的慈爱,也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天虞,不可失了规矩。”一道厚重磁性的声音从屏风传来,一道深紫底色银色蟠龙纹的身影在上首坐下,立即有丫鬟极有眼色地端上几盏新鲜的小点心和刚沏好的热茶。

      “王爷。”誉王妃当即即起身,招手把天虞带到面前。“府中不必太在意……”

      “天虞见过父王。”眼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一板一眼的合拳辑首,誉王满意的点点头。

      他又侧着小脑袋,“想必这就是兄长了。从前一直听母妃说兄长身体不好,独居温养不能打扰,都没能怎么见过兄长。兄长身体,如今可全然恢复了?”

      誉王看了眼少年,开口要说的话一下被堵在喉咙,眼底幽深,“已然,此后会与你一同去太学读书。”

      “真是太好了。”天虞挣脱誉王妃搭在肩膀的双手,跑过去靠近少年,拉起他的一截衣袖。

      “以后我便可以有兄长为伴,一同前出,一起读书。”少年对上他骄矜的眉眼中难掩喜悦。

      “以后你们兄弟二人为伴,甚好。”誉王妃看着誉王,意味深长。

      “一切事宜我都已准备妥当,院里以前精减人手,是怕妨碍休养。院内侍候的人我会挑选好再添上。”

      “府中事务王妃一向管理甚佳。”誉王认同的点点头,“今日为父送你们去太学。”

      少年漩涡般幽深的眼眸平静无波,嘴畔也噙了些笑意,天虞看着誉王满是孺慕之情。

      父子三人出了府门,共乘一辆马车,车厢内部齐全,不仅有桌案还有暗箱盒匣.里面放着文房四宝以及一些书卷。誉王闭目养神,少年沉默不语,除了天虞意趣盎然,扒着少年问个不停。

      索性誉王府与太学未隔多远,没有多久马车就稳当地停在了一处。

      “拜见誉王殿下。”站在门楼处的两位小厮赶紧过来行礼,安顿马车。誉王没有理会,带着两个儿子下了马车后便自顾踏上台阶。

      迈上台阶后,视野开阔不少,入目便是第二进院落,立有一重大理石造就的巍峨门拱,门匾上就是苍遒飘逸的‘太学’两字。往下还有一副同样字体的对联,‘知之为知之是以知,不知为不知不谓知’。

      从这对联上,可想而知,太学对诸位太学生求学态度的严格严肃。

      父子三人行至一处拱桥,桥前便是日常授课的学堂,观澜殿。

      观澜殿,四角重檐攒尖顶,覆黄琉璃瓦,东西南三面辟门,西南环以回廊,东面环有水池,回廊处种有数棵古槐古柏。是以,就算暑热期,殿中也是一片清凉。

      誉王停驻在一旁,对面有一位儒衫男子相迎而来,当即说道:“天虞,莫要耽搁,去学堂吧。”

      天虞没有回应,倒是偏头去瞧着身旁的兄长。好似问,是不是与他一起进去。“你兄长今日才来,为父需领着同太学中打声招呼。”

      天虞望了一眼垂帘无波的兄长后,便行了礼拜别誉王,“我定会为兄长留个好位置。”便带着侍从进了观澜苑。

      “誉王殿下。”儒衫男子行到距一丈处露着笑意辑手。

      “瑾修,你我相交多年,快莫要与我行这些虚礼了。”誉王赶紧大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腕。

      许太傅收回手腕,“礼不可废。”很是坚定。直身后,一只手负立背后,宽大的衣袖微风飘逸,气质沉稳,风度斐然。

      少年收回打量的目光,恭敬地对着他辑手行礼。

      许太傅目光灼灼盯着誉王身旁对着他行礼的少年,眼底晦暗不明,“这......这可是殿下长子?名讳为何?”

      誉王宽厚手掌放于少年发顶,“确实是本王长子。”停顿一下,继续言道:“只是他生来孱弱,此前一直精心温养着,也是近来身体才养得好些,便也没有予他上名入宗谱。”

      “也罢,来了太学,此后也是我的学生了。”许太傅沉吟片刻,“家有少年郎,秋水为神玉为骨,温润如玉。我便为你提个字,润玉如何?”

      “润玉,多谢先生提字。”少年欣然应下,辑手弯腰。

      许太傅看着他轻点头,双眼幽深含带笑意,还有些无法深究的东西。

      ——

      阳光微暖的午后,清芷院的窗子面北而开,恰恰背阴,窗外是种下的一树栀子,正是花开的季节,瓣瓣光洁如枝头上闪烁的美玉,又有暗香浮动,老香樟枝叶繁茂,摇曳着春的喜悦。

      窗下应景地摆了一张茶几,几上玉茶盘被人动过了,缺少的一只白玉杯被那白皙如栀子的指节握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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