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其姝，隰有游龙》一粒糖粒

10、昙花一现为韦陀 昙花一现，

　　昙花一现，最后花瓣零落入土。清浅接住眼前月光莹白衬托下一株簌簌落下最后的一瓣昙花。

　　在她面前润玉的身影，就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站在花丛中四处张望着，小岛不大，她很容易的就找遍每一处。

　　“润玉仙君，润玉仙君——”

　　确实没有人影，就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太虚幻境，好比一梦，他便是，梦醒了吧。

　　清浅沉静晶亮的眼眸不知盯着何处花丛，自言道，“这花——忌强光暴晒，也不耐霜冻，不能太干不能太湿，花期短且为半夜，不屑于群花争艳，要看花开还得就着它的脾性。它绽放之姿，世人少见。”

　　“不过，这花从不与百花争芳，亦不随波逐流。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这花气性甚好。”

　　她随性倒在花丛里，碾压了不少昙花新轮换出的花骨朵，“昙花一现为韦陀。”清浅蓦地又念起这句：“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

　　润玉一睁眼天已朦朦亮，收起浸泡在天河中尾巴化为腿。

　　小魇兽已乖乖站在一旁，无聊地有一下没一下用头顶的犄角勾着晓春数枝条。一看到主人醒来，就积极的凑过去，鼻子蹭着他的衣角。他颇为无奈地用手指点点它的头，真是顽皮。没想到竟在天河泡了一夜，今日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倒是许久未有这般轻松安逸的感觉了。

　　“呃——”小魇兽舌头一卷倒吐出一个金黄色的梦珠。金黄色？

　　润玉手中极快地，将梦珠托起，纳入墟鼎，强耐住好奇，带着魇兽准备回了璇玑宫。

　　经过虹桥，不知为何就瞥了眼天河走了神。

　　待回到璇玑宫书阁，润玉将小心翼翼地将梦珠拿出。金黄色梦珠浮在空中，立刻显现出一双眼睛，也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清透如琉璃的眼睛。

　　“魇兽，这可是我的梦境？”魇兽乖巧的点点头，湿漉漉兽眼又好像说不是故意不听话要吞的……

　　润玉轻柔抚摸它的头安慰，不再多想，小心翼翼将梦珠收入一个檀香木匣中，只见匣中白娟底衬上还有一只显眼金黄色的梦珠，还小心地在木匣盒施一层咒法。

　　想来这双眼睛的主人和魇兽的来历之间必有脱不开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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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既信心中的佛，何必来求我。”是个低沉的清冷女声。

　　清浅浑身仿若漂浮在软绵的云层上，软绵绵，惬意舒适，只是耳边有些不高不低的声音总是传来，扰人清梦！

　　“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又传来一个凄凄切切的女声，透不尽的悲谅。

　　清浅倒认真听了起来，凡间说书先生说道涉及男女情爱的故事开头，便是如此悲戚的。

　　“昙花，求不得，放不下……你如今还看不破吗？”还是那个低沉的清冷女声。

　　“尊上，万年前，我还只是天界百花园中一朵甚不起眼的小花，得幸开了灵智，却始终开不了花，也没少被同类笑话。

　　那一日，我为更好的精取月华早日绽放，执意闯出了花神所设结界。二十六重天罡风凛凛，我的本体不堪忍受，眼见就要折断，修为功亏一篑。这时，他穿着白袍经过，护着我让我躲过一难。那惊鸿的一瞥，甚至那片刻温柔的扶持，让我终身难忘。

　　我从花神处得知他的身份，韦陀，韦陀菩萨。菩萨是没有七情六欲的，我就想着要是能永伴着他身边该有多好。我开始越发努力修炼，想要化为人形去见他。

　　只是花木精灵在修炼一道本就艰辛，而在那段时日，我一直在期盼，期盼着什么时候能再见他。如此等了一千年，等了第二个一千年。又等了一千年，我终于修炼成了一朵花精，得以化成人形。

　　就在这个时候，上清天的神尊在天界设坛法会，而他也来参加了，我终于有了机会去见他。哪怕是我以小小的花精身份去仰望我心中的菩萨。法会后，我跟着他走了许久，他没有转身，只是问我为何跟着他。我万分高兴，尽数倾诉千年的心中期盼。

　　他听完踏上了莲花座，闭目坐在莲花座上。垂目对我说，已见到了他，便回去安心修行，我会列入仙班的。”凄切的女声声调平缓了许多。

　　“又何不就此罢休。”清冷淳厚女声再次开口。

　　“我不甘心啊——也总想着能看看他，看看他便好。法会三日毕后，我便从天界一路跟随他，出了天界便被圣境四天威压透不过气，只能化为原形。费劲艰辛地跟着他到了四梵天的须弥山，只是被威严逼着修为散尽了大半，灵智也不再清明，再也跟不了他。“语调幽幽似牵动亘长回忆。

　　“须弥山上佛光普照，好在，我也顺利在山下扎下根来。那时他还会日日下山为我浇水除草，还会关怀何时才会开花，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了。受佛光滋养又努力修养着了千年，总算慢慢地恢复了灵智。

　　那一日，我的本体终不辜负所望地开花了，他为我取名昙花。此后，我便日日开花，季季灿烂，每每能目睹他一展笑颜便知足心满。

　　又过了一千年，我得以修成人形，这次却没有了欣喜，还愿做一品花草，盼他看我一眼。可后一千年，他都没有出现了，我便只能守在须弥山下等着他。千年后，他终于再次出现，却不再看我一眼，全然忘了我这株他曾悉心照看的昙花。

　　而后，每年仲夏他都会下山采集凝露为佛祖煎茶，我就会耗尽一整年精气绽放我最美丽的一瞬，只求他回眸一顾。千百年间过去了，他一年年的下山来采集朝露，我便一年年的默默绽放，盼着他能记起我。

　　为了离他更近些，离心中的菩萨更近些。我苦修无上道，只念他佛之佛，颂他佛之经，循他佛之途。可如今，他却发下宏愿，散尽金佛之身，消散于世间，以净地狱恶鬼普渡众生。

　　须弥山莲花座之上，再也没有了这个他。若要入世普渡，哪怕天涯海角穷山恶渊，我都会随他去。这数载万年，我能见到他，默默陪伴，便再知足不过，从不奢求其他。我遍寻寰宇也再找不到他的踪迹了，佛怜悯众生，慈悲为怀，与我为何不能有一丝慈悲。”字字泣血，凄凄切切。

　　“昙花，你佛缘深厚，又曾助本尊消弥幽冥鬼气，已攒累世功德修得十世轮回真身佛，不日便大成可入佛，留这般痴恋实不该。”清冷的声调倒是不为这般情深所变。

　　“我愿为佛最忠心的虔徒，他却不再为佛。如此，我成佛又有何意趣！”声线里凄厉尖锐不再，只是叫人听了满心苦涩。

　　“今日求见是为尊上献上我的真身，以尔真身消弥幽冥怒怨。只愿尊上，许我不入黄泉不踏奈何。”凄惨女子匍匐在地。

　　“你——这便是死也要与他同归相伴吗？佛也不成了，轮回也不渡了。值得吗？”昙花匍地不答。

　　“昙花，幽冥之事有本尊震慑，尚轮不到他人操心。若要化羽散灵才能平消幽灵怒怨，也是本尊之责。今且念你曾襄助，多劝一句。

　　你若因情途之事心寂，向孟婆讨碗汤喝喝，忘干净后，再去敛去修为去人间轮回几遭，何愁这点情爱勘不破放不下。

　　世间生灵生来不易，生命便是最值得尊重的。”前两句话清冷中透着不容置喙的果断，话音一转，无声叹息惋惜，倒是添了几分冷暖。

　　“多谢好意！只是尊上不明，这情爱是世上至美至残之物，一朝品尝就再难割舍。心已生贪嗔痴念，何以成佛。

　　我一无所求，他不在，亦无牵挂。只愿舍弃此身之前，能以自身之力为这众生添上些许福报。这众生也是他心心念念的众生。还望尊上成全！”

　　“也罢，既如此，应你所求。”这厢话音才落，清浅面前就如拨开云雾见青天般出现模糊身影的影像。

　　有些迫不及待，她倒是真挺好奇这昙花姑娘是何等气质风华，比起她听过见过的众多故事戏码中，也是排一等一之列的痴心不改的人物。

　　“多谢尊上！”只见那背对着清浅的昙花姑娘，跪地俯身对那位紫衫女子一拜。画面中紫衫女子倒是对着清浅，只是侧着身面容看不清，总觉得是有一团雾罩着，朦朦胧胧的。

　　只见她挥袖向天祭出一个青玉瓶，随着青玉瓶越拔越高，那昙花姑娘身躯摇晃更厉害，只见几个虚影，眨眼，由虚影化作了一朵洁白花瓣处泛着金黄色祥和光圈的昙花，在昏暗不明的画面里格外醒目。

　　她再一拂袖，从那朵昙花又提炼出一朵泛着金黄色祥和光圈的，随之便收入了青玉瓶中。原先的那朵花立刻黯然失色许多，再瞧洁白花瓣带些清雅，再没有其他新奇之处。

　　覆手，紫衫女子手掌上就放着那个青玉瓶，一招手就唤来了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灰衣的男子，只叫待一句：“送回须弥灵山。”

　　男子神态平和，看不出年龄，点头微躬接过青玉瓶后，就转身离去，也消失在画面里。

　　紫衫女子将这朵昙花拢在手掌，摇摇头，似感慨道：“真是痴儿——不懂生灵之灵来之不易，可是多少人企求不到的。”这男女情爱果真不是个好东西，让人神魂颠倒舍生忘死还甘之如饴，果真不可理喻啊！

　　“不过本尊既承了他的恩惠，虽也不是本尊愿意接受的，还是得认。受人恩惠，必还之。你十世轮回佛身，只取一半。长路漫漫，且行且看……”

　　昙花轻转着融入她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