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如黛青》洞庭波

6、第 6 章

　　林黛浑身淋了雨，哆哆嗦嗦地走着。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伞柄，用力到指尖发白。以前在石家，她天生就是被伺候的，现在一个人过，毫无生活常识。回到家她进家门后去洗澡，却发现热水器里出来的水是冷的，原来是热水器还没有烧热水，只好将就着冲了一下澡，睡衣也没穿，就那么拢着浴袍走进卧室，倒头就睡。
　　梦中她感到脑子钝钝的疼，身子也疼，浑身无力。她浑身哆嗦着，只觉得好冷好冷。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喝完那杯下了药的酒，躺在郁青怀里的时候，她就是一阵阵地发寒，身子一阵阵的疼。那个时候还有郁青抱着她，还有一丝丝温暖，现在她彻底一个人了……是她自己亲手抹去自己存在的印记。她又开始陷入临死的梦境，低低地哭起来，哭的断断续续。
　　现在是晚上八九点。林黛浑浑噩噩，又梦又醒，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就在此时，郁青沉着眸光，面色不明的盯着二楼。他刚刚尾随着林黛，林黛一路心不在焉，也没发现他那辆显眼的黑色玛莎。郁青已经问过人，这二楼还有没有房子可租，那人却回说，二楼的房子几天前被租出去了，还是个年轻的漂亮姑娘。
　　郁青脸色越发的暗了。五天前那一夜，他明明肯定那是石黛，结果早上起来床头无人，石家也没半点动静，把他也整懵了。他派出人去调取监控录像，监控居然丢失了。第二天他又想方设法地去见石家大小姐，对方竟然跟毫不知情一样，穿个露肩衫和短裙，皮肤白皙，言谈得体。郁青肯定那个石家大小姐不是石黛，更不是陪他共度春宵的女人。虽然被下了药，但自己那一夜手劲有多大，自己心里也清楚，身上不可能没点痕迹。也就是说，石黛现在不知所踪，那么，被他折腾一晚上的女人应该就是石黛。得出这个结论，郁青不知道是该高兴多些还是焦虑多些。
　　更何况，石黛和石代唯一不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出席活动。代表石家出席活动的一直都是石黛。可惜没人发现，每一次石黛参加活动，郁青必定在场，或明或暗。其实，他的心思就没离开过那个明媚优雅的女孩。那是石黛对他的磁场吸引，就像是一朵鲜花对于蜜蜂的吸引，前些天的那个石家大小姐不过一朵假花，造型逼真，但徒有其表。
　　石代如果知道郁青的心理活动，一定会被气得吐血三升。
　　郁青站在那栋破旧的小区楼下，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从林黛进家门一直到现在。夜已经很黑了，突然，他发现了一件令他无比心慌的事——从进家门到现在，林黛家的灯就没亮过。
　　他迅速的冲到二楼，用力拍打着林黛家的门。没有任何回应。
　　林黛迷迷糊糊之中，隐约感到有人在敲门。但她实在是没有力气起床了，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紧紧缚在床上。
　　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林黛彻底失去了意识。

　　睁眼，是造型繁复的水晶灯。
　　“管……”她被灯光刺激的闭了闭眼，下意识地想喊管家。
　　“石黛，你醒了？”一道似曾相识的低沉男声响起。
　　“嗯，我醒了。管……”管家呢？林黛昏昏沉沉的想要撑起身子，却没什么力气，手一软，却没跌回床上，而是跌进一个怀抱。
　　熟悉的温暖怀抱，熟悉的气味。林黛此时被男人抱着，显得乖巧极了。她突然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人，会是谁！她一下子挣扎起来，却被搂得更紧。
　　男人低低地笑了几声，那笑声着实听不出愉悦，“看样子，你是知道我是谁了？”
　　林黛被紧紧箍在怀里，闭紧了眼睛，不敢吱声。
　　“说啊，快说我是谁？”
　　“……郁青。”随着男人力气加大，林黛艰难的出声。
　　“你还没有烧傻啊。”郁青冷冷地说。
　　他实在是气急了，想想那个场景，林黛湿着头发，浑身滚烫，脸颊通红，蜷缩着躺在床上跟个煮熟的大虾似的，烧的不省人事，他就后怕的不行。万一今晚他没有跟上去，林黛一个人在那间小破屋里，岂不是生死由天？
　　林黛虚弱的咳嗽了几声。
　　郁青立马将人平放在床上，又拿枕头妥帖地给她垫着，然后才起身恶狠狠的说：“这段时间你哪也别去，就在我的公寓里好好养病吧！病好了，我仔仔细细的盘问你！”
　　林黛看着郁青那么小心翼翼地给她掖着被子，给她垫枕头，细致的将脸贴在她额间试探她的温度，不由得眼眶一红，眼泪就一串一串的砸了下来。
　　郁青本来起身要走，看她哭了，原本凶狠的脸色立马变得慌张，“欸，你哭什么啊？别哭啊，别哭啊!”他手忙脚乱起来，拿着纸想要给林黛擦眼泪，又不知道该从哪下手，一时间手足无措，又坐了下来。
　　林黛一边哭一边觉得丢脸，怎么她从来都不哭，一哭就遇到了郁青呢！她边哭边往被窝里缩，郁青怕她在被窝里闷着，又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在怀里搂着，一声声的小声说：“别哭了，别哭了。”
　　林黛想控制也控制不住，听他念叨的发急，抽噎着，大声说：“你能不能、别、别、别说话了！”
　　郁青一下子闭上嘴，老老实实地抱着林黛。他听着林黛哭，心一下下地揪着。
　　他想到之前石黛是多么的光鲜亮丽、从容优雅，是多么的明媚，裙子总是鲜亮洁净的颜色。而现在，石黛穿着一身加起来还没有他一双袜子贵的衣服，住那么破的屋子，孤零零的一个人还生着病，光他见着就哭了两次，还在大街上淋着雨哭，吃着那样便宜的咖喱饭。
　　郁青忘记了自己也是爱吃于红亦的咖喱饭的，不过石黛现在这个样子，让他连带着对于红亦也有了几分火气，顺带对他做的咖喱饭也看不顺眼了。
　　林黛哭的一抽一抽的，总算渐渐平息了，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哭嗝，眨巴着水光朦胧的眼眸，偷偷看了一眼郁青。
　　郁青看着她，沉默着，半晌，他才说，“石黛，是不是石家人欺负你了，居然把你害到如此境地。我不会放过石家的。”
　　林黛摇了摇头。
　　郁青有几分着急，“石黛，你快说吧！”
　　“我不叫石黛了，我叫林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