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如环》芳心似火

3、第三章 菡萏 既来之则安

　　盯着马车的顶棚已经看了半个小时，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苏小沫借尸还魂了。马蹄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伴着偶尔的狗叫声。夜很安静，我的心里却翻腾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没有再次获得新生该有的喜悦，我在害怕我知道。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我，加剧了我心中的不安。我就如同失了根的篷草 ，随风漂泊，没有依凭。

　　“小---小姐，你是不是很疼呀，再忍忍吧，就快到了！”顺着细小的声音我看见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正怯生生的看着我，里面不自觉的留露着担忧。羸弱的身体有点颤抖，在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害怕。这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屈腿坐在马车内紧挨着车门的地方，安静的没有一丝动静。她显然是犹豫了再犹豫才开了口。她看出了面前的我是不想被打扰的。此时，她很不安，双手揉搓着衣襟。腿蜷缩的更厉害了，她想让自己占据更少的地方，生怕碰到我。与其说她想讨好我，我更愿意理解为她想让我躺的舒服些。

　　原来不光是我一个人在害怕、不安！我轻轻的扯了一下嘴角，给了她一个浅笑。

　　小丫头顿时松了口气，回了我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杏眼里透着真诚的关心。

　　能有这样如阳光般明媚笑容的女孩一定是善良、纯真而毫无心机的吧！

　　没来由的想和她亲近，心里的害怕、不安随着她这个笑容减少了不少。阴霾的心里照进了阳光。看来人也是趋光性动物。

　　神经放松了，才感觉到痛。剥皮抽筋般的痛从手指上传来，直击在心脏上。真是十指连心呀！额头上的汗珠子连成了片，小溪般的淌了下来。衣服湿腻腻的贴在背上。小丫头拿着帕子手忙脚乱的在我脸上抹着，她的气息也变的忽紧忽慢，有些慌乱。

　　几次伸头望向车窗外，神色犹豫，似乎想说什么，又压了下来。

　　马车一直在摇摇晃晃的前进着。我忍不住呻吟起来。喉咙里也和着了火。似乎又回到了婴儿时期，睡在摇篮里，老爸老妈笑容可掬的脸出现在眼前。老爸一脸傻样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妈，无比兴奋的说到：“我当爸爸了！”很是自豪。老妈轻轻的摸着我的笑脸，一脸幸福的说着：“我的宝贝妈妈爱你！”

　　意识有些模糊了，渐渐的睡去。

　　中途马车似乎停过，嘈杂了一会，又继续前进了。

　　意识一点一点苏醒过来时，闻到了淡淡的青草味，以为自己在春日的某个下午做了个冗长的梦。眼皮沉重，身体却像是在飘着。耳朵出奇灵敏。能听到一切细小的开门、关门声，放得很轻的说话声脚步声。

　　还是那个温暖的怀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汐若，汐若”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难道忘了我了？为什么看我的眼神那么陌生？”男子温暖的手在我脸颊上来回的摩挲着，像是在鉴赏一副心仪已久的画卷。

　　我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对上了一双温柔而哀伤的眸子。我们同时别开了眼。我两眼瞪着红木雕花大床的床柱子，依着它的纹路,很用心的研究它的年龄。

　　男子似乎还没有从突然发生的状况里恢复过来，手还停留在我的脸颊上。这个暧昧的动作令我尴尬不已。心里哀号着，快快拿下你的爪子！但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毕竟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无措。

　　在我急的冒了一头汗的时候，男子终于想起了他遗留在我这里的手，抽了回来。

　　气氛诡异。我继续研究床柱子。

　　男子咳了一下，说到：“柳小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柳小姐？变脸还变的真快！我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转过了眼。看到了一张坚毅而不失英俊的脸。眉梢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在诉说着主人曾今的浴血奋战。那双深邃的眸子此时掩盖了它的锋利露着真诚的关心。周身散发着一种叫做“距离”的气息。

　　本来想扯一下嘴角给他一个浅笑，但这种距离感使我只能面无表情的回答他，从嘴里艰难的挤出两个字：“还好”。

　　你酷我更酷。

　　手上传来伴着凉意的痛，我才注意到我的两只手包的和猪蹄子一样。

　　“既然柳小姐醒了，本将军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说着他站了起来，没有再看我一眼，匆匆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不禁猜测起他和柳汐若的关系来。情人？不像。仇人？更不像。暗恋者？这个有点像，就他刚才偷偷摸摸的样子来看八成是。我嘿嘿的傻笑着。看来我在这里的待遇不会太差的。怎么这么渴？对呦，刚才我睁开眼就是因为想喝水，看到他就给忘了。。。。。。

　　门被轻轻的推开，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小丫头！小丫头的杏眼里盛满了笑意，经过梳洗后，更加显得齿白唇红，楚楚动人。她穿着一袭翠绿的绸质长裙，仿佛春日里的精灵。

　　“给我倒杯水！”我微笑的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

　　“奴婢该死，奴婢应该早些进来伺候着！”小丫头放下端着的药，慌忙的拿起茶杯，拎起茶壶倒水。

　　我就着她的手大口大口的喝着水，古人的水也这么好喝。

　　“小姐，你喝慢点，慢点！”她一脸惶恐不安。

　　她不说还好说完我就用力的咳了起来！她转身放下杯子，一手扶着我的身子，一手在我的背上拍了起来。带着哭腔的说着：“都怪奴婢，都怪奴婢，差点呛到小姐。”

　　“不碍事，不碍事！”喝了水果然嗓子清亮了许多，声音也婉转动听！

　　“小姐真好，菩萨心肠。”小丫头眼泪汪汪的说。

　　小丫头以前不知被怎样虐待了，这样就感恩戴德的。是古代人家的丫鬟都不当人，动不动就打骂，还是说小丫头是演技派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动声色的问着。

　　“奴婢叫菡萏。”菡萏收起了眼泪，正色的说。

　　“菡萏，荷花也。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恩，好名字和你很配！”我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引经据典起来。

　　菡萏一听眼睛嘴巴笑成了一条线，两颗小虎牙甚是可爱。对，就是这样的笑，曾今一扫我阴霾的心情，现在又再次让我无比安心。

　　“小姐该喝药了。”菡萏猛地想起来了，端过碗，用手试了试“恩，刚刚好，温的”。

　　看着黑乎乎的药汁，一股刺鼻的味道，我忍住了要吐的冲动。皱了皱眉头，还是硬着头皮憋着一口气喝了下去。

　　菡萏顺手递给我一颗蜜枣，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压下了药味。

　　“这是将军亲自拿过了的，怕小姐嫌药苦。”菡萏用帕子给我擦着嘴角，说道。

　　“对我好？”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别扭着，又想到刚才放在我脸颊上的手，表情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小姐你不信？”菡萏急于摆事实讲道理，小脸涨的通红，说：“前天将军下朝回来，衣服都没来的及换就让人备了马车，带了侍卫队，说是有急要的事。奴婢第一次看到将军如此惊慌。奴婢正要去给老夫人送衣服，将军像是想起了什么，让奴婢也跟了去。后来奴婢才知道，小姐是女儿家，将军和侍卫都是男子自然照顾起来不方便，才让奴婢跟着去照顾。”

　　菡萏突然停了下来，抿着嘴，皱着秀眉，挎着小脸说到：“奴婢话多了。将军嘱咐过让小姐好好休息，我却在这里聒噪！”

　　“不碍事，不碍事。”我摇了摇头，示意她说下去。正好我想了解一下事情的始末，还有我周围的事。
　　“我正无聊着呢！你说。”

　　她嘻嘻地笑了两声，又换了副笑脸：“小姐不嫌奴婢烦，那奴婢接着说了。”她又盯着我看了一眼，我正一脸期待的样子，她也就大胆了，接着说道：“小姐半路上疼的昏睡过去了，将军上了马车抱了小姐一路，我看见”菡萏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小了“将军的眼圈有些红”菡萏的眼睛里有亮亮的东西在打转。

　　她吸了吸鼻子，说：“昨天凌晨回到府里，将军抱着小姐下车时腿都伸不直了，但还是不愿借他人之手。就这么踉踉跄跄的抱进了屋。守了一天一夜，夫人请他去休息他都不肯，说非等你醒了。气的夫人扭头就走了。”

　　菡萏绘声绘色的说着，眉毛一挑一挑的表情还真是丰富！在她停顿的空隙我貌似很随意的抛出几个问题。

　　“那么说我昏迷了一天一夜？”

　　“嗯”

　　"夫人？是将军的娘亲吧！”凭感觉，他应该没有娶妻，但是在古代他这个年纪应该成亲了。

　　“回小姐，是的。夫人是将军的娘亲。”菡萏看我的表情很疑惑，似乎认为这个我应该知道的。

　　“夫人也来看我了？那么老爷呢？”

　　“夫人来过等郎中诊完脉，开了方子，就走了。老爷，老爷都过世几年了。”菡萏这回眼睛直接瞪的老大，但还是乖乖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是吗？”我更心虚了，也不知道柳汐若和这位将军熟不熟？这些她是否清楚，看来我要扮演好这个角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他问题憋着也不敢再问，生怕露出马脚。

　　“对了白姑娘也来了！”菡萏拿着薄扇站在床边轻轻的摇着。看样子这里要进入夏天了，浑身有些燥热。

　　“白姑娘？”

　　菡萏见我一脸疑惑解释到：“她是夫人的贴身侍女。”又补充了一句，说：“但没人拿她当丫鬟看老夫人简直把她当女儿，所以大家都叫她白姑娘。”

　　菡萏一脸的羡慕。

　　菡萏还真是单纯，这个白姑娘，主子不似主子，奴婢不似奴婢，地位是何等的尴尬？有什么好羡慕。在夹缝里做人罢了！

　　菡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意识到了她将抛下一颗炸弹！

　　“怎么了?想说什么？没关系，说吧！”我循循善诱的引导着。一脸的恬静。心里却为即将到来的时刻兴奋不已。八卦呀，女人的天性。

　　“奴婢也是听下人说的”菡萏一脸的不自然，好似又在后悔自己的多嘴，说：“说是夫人有意让将军纳白姑娘为妾”。

　　“那你们将军呢同意吗？”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他的态度。

　　“听梅儿说，将军当场就回绝了，说是不着急，现在自己还年轻，尚未娶妻怎么好纳妾？”菡萏面如桃花，眼神迷离的说到。

　　真是那个女子不怀春，我们的菡萏小姑娘也似乎。。。。。

　　心情大好，打了个哈欠。“菡萏，我睡会，你也歇着吧！”菡萏扶我躺下，掖好被角。放下了纱帘。

　　“小姐我就在外面候着，你有什么事就叫奴婢！”说着轻手轻脚的离开。

　　看来我一时半会还不能离开这里，要不四爷爷也不会把我送进这副身体里，一切都的从长计议。我在心里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