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如环》芳心似火

16、 第十六章 太后（一） 我何德何能

　　早饭后，我和菡萏在后院漫步。昨个才听二夫人说这大片的野菊花中掩着一条小道，今天来探探险。

　　菡萏死活不肯来，说：“遇到蛇怎么办？”

　　我不以为然的回道：“哪有那么多蛇！你怕你走后面。”

　　菡萏被我一激，，硬着头皮来了，还主动要求走在前面。为此我和她推搡了一阵。其实，我想走前面的。我来就是找刺激的，说白了。日子过得让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极需要某种外在的证明。

　　而现在我唯一能得到的证明方式，就是去找到这条荒废的小道。扮演一回哥伦布。

　　可笑之极。

　　正在我努力寻求刺激时，真正的刺激来了！

　　大贵顶着一脸油光，气喘吁吁的的跑来，声嘶力竭的喊着：“小姐，小姐。”到了跟前干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翻着眼睛，狠喘着粗气，如同搁浅在岸边的鱼，鼓着眼睛，频率极高的扇着两边的腮。

　　菡萏惊慌失措的问道：“怎么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大贵，等着他回答。

　　大贵一边胡乱的摸汗，一边断断续续的道：“吴公公带了太后的口谕来了，在前厅候着！”

　　我不解的问：“那找本小姐干什么？将军不在这里！”

　　“不是给将军的口谕，是给小姐您的！”大贵将小姐二字喊得响亮，生怕我听不清。

　　“给我？”我扬声道。

　　大贵重重的点了点头，忙催促道：“小姐快快移步前厅吧！”

　　我机械的跟着大贵，脑子一片混乱。

　　太后，大人物！她也知道我？我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身上却冒着冷汗。

　　大贵猛地收回了脚，害的我差的撞在他背上。

　　“嘿嘿，小姐奴才只能引您到这了，快快请进吧。”他的脸黑而瘦，笑起来颧骨突得老高，有些刺眼。他轻轻的挑起帘子的一边，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沉默着点了一下头，迈出去的脚步有些虚浮。微微斜了一下身子，跨进门槛。

　　“这可是柳小姐？”我刚穿过屏风，就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

　　心下一凛。寻声望了过去，交椅上坐了个五十好几的太监，慈眉善目的正看着我。

　　“她便是我的表妹柳云嫣。”梁梓洛坐在对面，星目闪烁的道。

　　对哟，我现在是他的表妹柳云嫣，他不提醒我差点就忘了。

　　吴公公抬颐轻点，精锐的眼神在我身上“扫荡”。

　　我掩在袖子下的双手，不由的紧了紧。脸上却堆起笑，俯身说道：“小女柳云嫣见过吴公公。”

　　吴公公上前一步，扶起我，嘴里连声道：“老奴可不敢受你这一拜，你这不是要折杀老奴嘛！”老脸却笑成了一朵花，一朵皱纸花。

　　我低着头，一脸娇羞的细语道：“吴公公太客气了！云嫣初来乍到礼数多有不周，还请海涵！”

　　“柳小姐，不必如此拘谨，你现在可是红人呀！”吴公公瞅了一眼梁梓洛，又笑眯眯对我道：“咱家是来传太后的口谕宣你明日申时去德寿宫晋见。”

　　我微微一怔，几乎是无意识的看了眼梁梓洛。

　　梁梓洛起身走到我身边，才对吴公公道：“不知太后宣云嫣所谓何事呀！”

　　吴公公低头，思量了一下，笑答：“依咱家来看，太后可能对柳小姐好奇的紧！梁将军拒绝了公主这样的玉人，太后甚觉可惜，说是要见见是什么样的可人儿许配给了我们梁将军这等人物！”

　　梁梓洛推辞道：“承蒙太后抬爱，此次辜负她老人家的一番美意了。只是云嫣未见过什么世面，去了只会让太后见笑。不如。。。。。。”

　　吴公公急忙打断梁梓洛的话：“梁将军这样说就太谦虚了，咱家看呀，柳小姐落落大方，举止有礼，颇有大家风范 ，梁将军得此如花美眷真是可喜可贺呀！咱家的话也带到了，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说着他朝梁梓洛拱了拱手，转身要离开。

　　梁梓洛看了我一眼，跟着吴公公往出走：“公公慢走，且让梁某送送你！”说着与梁梓洛同出了前厅。

　　我一个人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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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要穿哪件衣服”菡萏极为慎重的问，手里拿了几件在我面前晃着。

　　我顺手指了指那件月白色的，心不在焉的道：“就那件吧！”

　　菡萏犹豫了一下，疑惑的问：“小姐行吗？太素了吧！一点也不喜气。”

　　我的心里哪有什么喜气可言！太后要看就看吧，我何必为了迎合她，把自己打扮的和洋娃娃似的，就做平常的打扮。

　　“就它了，快伺候我穿上，别晚了！”我催促道，怕她还继续啰嗦。

　　踏出房门，看见二夫人站在葡萄架下，向我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她扶着我的两肩，嘱咐道：“万事小心！”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只道了这一句。嘴角弯着好看的弧度，笑得有些勉强。

　　我木着脸点了点头，算是回答，转身离开。

　　这是我第一次踏出梁府。

　　本来应是一件高兴的事，现在不仅高兴不起来，还得战战兢兢。太后召见，弄不好小命都会丢了。

　　出了大门，看见马车停靠在路边，心一下就乱了，仿佛是看到了催命符！

　　顾不得太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个仆人走过来正准备伺候我上马车，帘子一挑，梁梓洛的探出来头，伸手道：“ 我扶你！”

　　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心中一暖。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乖乖的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上，他一用力，我上了马车。

　　眼前一暗，帘子放了下来。我有些扭捏的看了看他身边空出的地方，刚好容下一人，只是离得未免有些太近。心里挣扎了一下，坐了过去。

　　没时间去计较这些小事了，无奈的想着。

　　尽量将身子缩在靠窗户的一边，但还是不小心挨到了他的腿，隔着薄薄的衣衫感觉到他的体温，心里竟觉得无边安心。它似乎给我传递了一种信息，我不是一个人，我的旁边还有一个梁梓洛。

　　马车穿行在闹市中，外面的熙熙攘攘更衬得车厢内冷冷清清。

　　“汐若自从来到梁府还没出过门吧！”他头向后靠着，眼睛微闭，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改天我带你出来逛逛！”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并没有睁开眼。身上绛紫色的长袍，给他凭添几分慵懒、几分随意，到与他平时着黑袍时的严谨、冷漠迥然不同。

　　心里突然就生了气，凭什么我要在这里担惊受怕，而他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别过脸，连腮帮子无意中都鼓起了。

　　说到底事情还是他惹出来的，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拒绝公主？娶回家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有了权，更有了势。这不是男人最想要的吗？

　　前庭饱满、鼻子挺直、下颌厚实，怎么看都是好面相，做起事来怎么就犯傻呢？我忍不住又看了他两眼。

　　他向上移了移身子，缓缓的睁开了眼，一脸无辜的道：“汐若，你老这么盯着我看，我怎么睡呀？”

　　我脸上一会红，一会白，开了染坊似地。

　　他拉过我的手，低声道：“汐若，你很不安是吗？”

　　我没拒绝他的手，静静的听着。此时我渴望被安慰。他的双手紧紧的将我的左手握住，我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黏糊糊的，出了许多冷汗。他腾出一只手掏出帕子，把我的手心摊开在膝上，细细的擦拭着。

　　“你要相信我，汐若，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他低着头，认真的说。

　　我的眼睛在他的后颈上转悠，他的耳垂厚而大，微微翘起，很是可爱。

　　“另一只！”他突然道。

　　“嗯？”我愣愣，脸红的将另一只手递给了他。

　　“不会有人认出你的，你只要记住你是谁就好”他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道。

　　是呀，我现在是梁梓洛的表妹，他的未婚妻。柳汐若、还是苏小沫都与我无关。

　　我苦笑，我的身份还真多。不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吧！我自嘲的摇摇头。

　　“怎么了？”他觉察到我的摇头，关切的问。

　　我才说了句“没什么”，车子“吱”的一声慢慢的停了下来。

　　我的心一紧，眼底的恐慌泄露无疑。

　　梁梓洛收起帕子，握住我的双手，压低声音道：“汐若，镇静，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

　　我抬起头，看向他的眼底，里面闪着坚毅，睿智的光芒：“记住我说的话！汐若，不会有事的。一会我们分开，我去御书房见皇上，然后会在这里等你的！”

　　“嗯”我答道，再看了看他，心里踏实了许多，跟在他身后下了马车。

　　他将我的裙摆微微抖了抖，说道：“走吧！”神色已经恢复了清冷。

　　朱红色的宫门，敞开着，泛着冷冷的光，仿佛一张血淋淋的大嘴，静待着猎物的到来。两边的侍卫看了看梁梓洛，齐声喊道：“梁将军！”作势要行礼。

　　梁梓洛冷色道：“当班期间，不必多礼，尽好你们的职责就是！”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我紧跟其后，倒像个尾巴。

　　我敛眉低目的走着，不敢东张西望，生怕出了差错。眼角忍不住向两边瞟了瞟，黄瓦红墙，游廊画柱，大气威严，精致华丽，只是冷冰冰的，缺乏人情味。

　　皇家何须人情，政治斗争的中心，权利欲望膨胀的巅峰，人站在这里都显得十分的渺小，更何谈人情？

　　“哎呦，可算来了，太后都打发我出来迎了几回”吴公公大步上前，拍手笑道。

　　“老奴给将军请安，今个将军进宫不会也是来见太后的吧？”吴公公俯了俯身子，笑弯了眼，嘴上也没闲着。

　　“吴公公说笑了，梁某今日来是有要事面见皇上的！”

　　“那将军快请，柳小姐就交给咱家了，咱家会带柳小姐过去的”

　　“也好，那就劳烦公公了”梁梓洛话是对吴公公说的，眼睛却看着我，嘴角轻扬，微然一笑，嘴边绽开出一朵白莲，刹那间又凋凌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留恋。

　　“吴公公，我们也走吧”我小声的提醒着还愣在一旁的吴公公。他怕是也很少见梁梓洛笑吧！

　　吴公公老脸一红，忙道：“走吧，走吧！”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居然对一个半大的孩子动了春心！”他语气自嘲，开着玩笑。肚子上的肉，随着他的步子一抖一抖的。

　　我轻笑，心情也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