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如环》芳心似火

13、第十三章 病痛 病痛，有时

　　“瞧你什么样子！成何体统。”这是我在还清醒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灌完了半壶酒，才发现香甜只是一种假象，如蛇蝎美人。让你还没防范就已经中招。唇齿间还留着淡淡的香醇，整个胃却像泡在酒里面，灼烧感从喉咙一直延续到胃，又从胃返回到喉咙。

　　眼前飞舞着无数的萤火虫，（把天上的星星误以为是萤火虫。）大地像是在庆祝什么高兴的事，竟然狂欢起来。

　　狂欢，就狂欢，做什么跳圆舞曲！我在心里埋怨，其实是我自己喝多了。

　　一阵风过，真的好惬意。忘形的躺了下来，吼起了国歌。实在是有满腔热血需要抒发呀！我的国、我的家、我的亲人，你们都在哪里？此时，我仅仅只能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来怀念你们！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我的破落嗓子再次蹂躏了夜晚的宁静，惊起仆人丫鬟无数。

　　在我唱了不知道多少遍后，解救劳苦大众的英雄人物---梁梓洛同志，终于闪亮登场。只是此时我已进入癫狂状态，不太能辨清他的神情。不过应该好不到哪去。

　　只隐隐感到他的眼神里有着坏坏的笑意。那倒是我的淑女形象完全毁了，他很解气。但我想不通，他穷乐什么，好歹我是他“标榜”的妻子。

　　只听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说了一句：“瞧你什么样子！成何体统。”本来是一句表达当时人愤懑的话，有着明显的升降调及抑扬顿挫的，但是从他嘴里出来却变成了平铺直叙，索然无味。

　　人类文字的音乐美，在他这里得不到任何的体现。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我梦里划了一晚上的船，不厌其烦的唱着这两句。其实我晕船。上了船，看见水就想吐。所以说，梦和现实是反的有一定道理的。

　　划了一个晚上的船，还真累。微微睁开眼的刹那我无可奈何的想。

　　张嘴想叫菡萏，却发现喉咙痛的说不出话来。都是酒惹的祸呀！

　　抬起手臂，随意的撩开纱帐，一抹陌生而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淡淡甜味，香气袅绕。

　　檀香，而不是麝香。

　　眼睛瞬间睁大，帐幔竟是是蓝灰色的。而不是我最爱的粉紫色。

　　我一个鲤鱼打挺，想坐起身来，却意外的发现浑身乏力，根本使不上劲。转过头，看向外面，床对面三四米外临窗并排放着两个雕花大书架，上面整齐的摆放着一排排书籍，书架前横着一张紫檀色的长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几张宣纸散放在案几的中间。南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梅花雪景图，梅花的孤傲冷艳，雪花的漫天飞舞，都在画者的表现□□现的淋漓尽致。

　　嗯，也只有梁梓洛能画出来这冷、这傲了。我看见落款处的这个“洛”字了。

　　梅花雪景图下面置着一个卧榻，上面铺着松柏绿的金钱蟒条褥，斜放着一个半旧不新的竹青色缎靠背引枕。卧榻两边各有一个高几，放着古玩瓷器。

　　朴素大方。怎么看都像文人的书房？只是床怎么放到书房了？还有我不是应该在含汐阁吗？

　　头胀痛得要裂开，身上也开始忽冷忽热。，我掖了掖被角，将身子缩成一团。吸了吸鼻子。不会是热感冒了吧？

　　“小姐你怎么了”我听到了菡萏慌乱的声音，但眼皮沉得实在睁不开，喉咙痛得也说不出话。

　　菡萏伸手在我额上一试，大惊：“小姐你好烫！”。

　　她匆匆离开，还不放心的叮嘱道：“小姐你且忍忍，我去请示大夫人，将军今天一早就去上朝了。”

　　看来皇上已经玩的差不多了，该收场了。

　　睡得很不安稳，一会掉进火炉，一会又掉进冰洞。真够得上冰火两重天。口渴难忍，但又出不了声。哑巴吃黄连。

　　耳边嘈杂一片，开门声，关门声，说话声、脚步声，听不真切，恍惚来自另一个世界。

　　感觉有人轻轻抬起我的右臂，在腕子下垫了个软枕，手指轻搭在我的腕间。

　　只一会时间一个略带苍苍的声音响起：“小姐是染了风热之症！”

　　还真是热感冒！

　　“以先生看是否要紧？”夫人紧接着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担忧，像是在问明天下不下雨！

　　老郎中，没有着急回答，慎重的斟酌了一下，才道：“小姐的风热之症乃是邪犯表,肺气失和而致。如果调理得当多则半月，少则十天，应该能药到病除。”

　　聪明，太极打得不错！不和你直说，告诉你个大致的时间，你自己去掂量轻重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十天、半个月这不是要拖到下个月了，离十五可不远了！

　　猛地睁开了眼睛，头脑也清醒不少。帐幔已经重新遮好。隐约听到纸张抖动的声音。

　　“夫人且按这个方子抓药，老夫过两天再来诊脉，对药方进行调整！”

　　“菡萏，送先生出去，顺便到账房支些银子，给大富让他随先生去抓药！”大夫人吩咐道。

　　菡萏小声应了句，跟着出去了。

　　“梅儿，给我倒杯茶。”大夫人语气不耐。

　　“是，夫人”一个甜甜脆脆的声音响起。梅儿我是见过的，典型的小家碧玉，秀秀气气的。

　　大夫人真是渴了，喝得一点形象也不顾。

　　“还真是娇贵的紧！”大夫人把茶杯递给梅儿，很不满的说着。

　　“回吧，也不知道皇上突然宣洛儿所为何事？不是说让禁足吗！”大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有着焦急与无助。

　　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呀！

　　一阵脚步声过后，书房又恢复了安静。

　　门“吱—”的一声，被轻轻的推开。轻不可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接近我的床。一只素手，将纱帐揭起一条缝，我看见了菡萏的小脸。两颊通红，喘着粗气，胸脯一起一伏。

　　“小姐，你醒了。”她语气里满是惊喜，一手摸着汗，一手将纱帐撩起来。

　　我努力的笑了一下，抿了抿嘴唇。

　　“小姐渴了吧。”菡萏端着茶杯一脸关心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感动，这里也只有她是真心关心我的。自己的一个小动作，她就会意了。

　　喝了水，我又继续昏昏沉沉的睡去。菡萏在旁边伺候着，用抱着冰块的帕子覆在我额头上。睡梦中，看到了老妈，她的鬓角已经花白，眼袋也比以前明显了很多，游泳圈式的腰围都快看不出来了。我咧咧嘴很想大笑着开玩笑说，妈，祝贺你减肥成功。可是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一边摸着眼泪一边说，妈，我好想你和爸，你们要保重身体呀。老妈拉着我的手一脸欣慰地说，看来你四爷爷托梦给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就好，那就好，我和你爸也就放心了。我正想问个究竟，老妈却已经不见了，只是混沌的一片，没有尽头。

　　我挣扎着向前，想追过去，却不能动弹。绝望。我与他们岂止是隔着这一片无尽头的混沌，而是生与死的距离。

　　张爱玲说，当你笑时，全世界都在和你笑；当你哭时，只有你一人独自在哭。

　　快乐需要分享，痛苦却并不需要。谁人愿意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揭开给人看，没有。揭一次，痛一次。伤口只会更深，却不会愈合。它需要的只是时间。

　　眼泪顺着脸颊静静的流下。无声无息。

　　“小姐，怎么样了？”梁梓洛的声音响起。

　　其实我早已醒来，只是不想被人打扰而已。

　　“起来，不用行礼了，赶快回答？”他有些急不可耐。

　　听得我心里有一丝暖意。

　　“小，小姐已经睡了好一会了。烧已经退了不少了。”菡萏有些慌神。

　　“好，知道了，你退下去吧！”他声音疲惫的说着，走到床边。

　　我的心毫无来由的慌乱起来。难道是因为我睡在他的床上吗？一想到这是他的床，他的被子，脸更烫了。

　　他整个人钻进了幔帐，挨着床沿坐下，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混着檀香飘荡在幔帐里。

　　他倒是不避嫌。我无奈的想着。

　　他抬起手在我的额上轻轻试了试。袖口扫在我的脸上痒痒的，能闻到一股暗香。顺手将我额前凌乱的头发理了理，动作轻柔自然。

　　他不会是把我已经当做自己人了吧？我实在有些装不下去了。憋得难受。

　　“还不睁开眼睛？这么不想看见我。”他悠悠的开了口。没有丝毫的尴尬，不同于他救我回来的那次。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我眨了眨睫毛，睁开了眼。愤愤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捉弄我是你的爱好吗？

　　“坐远点。”我声音沙哑的厉害，好不容易吐出三个字。

　　他不慌不忙的起身将帐子挂好，搬了张凳子坐到我的床边。

　　“要起来坐会吗？”他完全忽略掉我的表情。

　　我收回了想杀人的眼神，点了点头，确实睡多了。

　　他扶我坐起来，不忘将我的长发绕过脖子放在前面。

　　“先把药喝了。”他端过碗用手试了试，递给我，“不烫，刚好！”

　　我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他手里的药汤。难闻的气味直冲鼻子。眉头拧在了一起。

　　“乖，赶快喝了病才能好。”他耐着性子劝道。

　　对呀，我要赶快好才行呀！还要想办法收拾那个烂摊子呢！

　　我大义凌然的接过碗，闭了气，一口气喝了个碗见底。

　　抬起头，看见了他眼底隐着的笑意。愣了一下，将碗递回给他。他将一颗蜜饯送到我的嘴边，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我只好硬着头皮，含到嘴里，却一不小心，嘴唇碰到了他的指尖。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那暧昧的画面，将头低了下去。

　　尴尬的气氛在我们之间流动着。令人脸红耳赤。檀香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更是加速了血液的流动。

　　时间仿佛停止一般被禁锢在这不算大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