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又犯病了》岭牙

3、放学后 相遇（3）

　　高中部放学时间是六点，现在还留在学校的只有负责打扫卫生的值日生和上晚自习的高三学生。

　　他穿过前两栋教学楼时，一个人都没遇见。偌大的学校只有他一人在跑动，这感觉挺诡异。

　　他们学校原来是旧时代出名的“闹鬼”区。什么楼梯少了一节阶梯，什么会动的人体模型，什么画中人眼睛会动，诸如此类的老套传说在这里流传了数年。

　　正经人谁信这个啊。

　　每个学生在听到这些校园传说时，基本都是这个反应。

　　程封也不信。没被证实的事，他从来不信。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怪事，他打不过，跑还不行吗？想当年他也是田径队王牌，拿过奖牌的。

　　他胡思乱想着，穿过了传说中“画像会动”的校史长廊。

　　再往前走，就是高三学生的教室了。

　　高三教室和高二文科班教室在同一层。校长大概也觉得子车异对荷尔蒙躁动的青春期高中学生有着远超老师的影响力，于是将高二九班安排在最靠近高三班级的位置。

　　不得不说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因为这层楼总是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教室内的学生们正在埋头苦读，他放缓脚步，悄声走过去。不远处就是高二九班的教室。

　　门口似乎站着个人影，他本以为是子车异在等他，但再走进些，那人却飞快地跑开了。程封没有太多在意这个小插曲，径直往九班走。

　　他趴在后门玻璃窗朝里看了看，班教室空无一人。难道子车异放了他鸽子？

　　程封在门口停留了半天，回想起来子车异并没有具体说明在哪个教室碰面。如果不是九班，那就只剩下二班了。

　　他快步下楼，前往二班。

　　在经过长廊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极轻极慢，像是在垫着脚尖走路。

　　转头一看，身后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刻意放轻了脚步。窸窣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继续垫着脚跟在他身后。

　　可能是哪位老师把孩子带到了学校里。

　　他没兴趣和小孩子玩闹，就不再搭理那阵脚步声。

　　二班位于T字形走廊的拐角，此时也已经关上灯锁了门。

　　程封在二班门口来回踱步，等了几分钟，子车异没来。但那道鬼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程封顺着长长的走廊望去。楼道里关了灯，但光线充足，一眼就能望到头。两侧都是教室，没有任何遮蔽物。按理说，如果有人走在这条楼道里，他应该一眼就能看见。

　　但现在，脚步声回荡在这里，却看不见人影。

　　一股冷风吹过，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个看不到的东西，一直跟在他身后！

　　程封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深呼一口气，再次凝神静听。

　　脚步声停下来了。

　　他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盯着楼道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可能是他太紧张了，产生了幻听。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六点十五分。再等一刻钟，如果子车异还没有出现，他就回家。

　　他准备上楼再去九班看看。

　　这次经过高三班级的时候，他又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里面没有一个人。

　　他怔愣住了。原本整整齐齐坐在这里的学生们，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消失了？

　　抬头确认班牌。这里确实是高三的班级。

　　还没到下晚自习的时候，那些学生去哪儿了？

　　他一个班一个班地看，越看越心惊胆战。高三班级里的学生全部消失了。桌椅摆放整齐，黑板也干干净净，所有摆设都崭新如初。

　　九班门口，那个人影又出现了。这次看得更加清楚。他笔挺地站着，个子很高，很瘦，穿着一身旧式男生校服，直勾勾地看着他。

　　大概是因为光线昏暗，他的五官模糊不清，但脸却很白，很醒目，像一张涂着乱码的惨白的纸。

　　忽然，那团乱码慢慢地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锐细牙。

　　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一下子炸开了！

　　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他转身就跑。

　　后头又传来了垫着脚的走路声。声音很轻，一直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转头也能想象到，那个东西正以极怪异的姿势跟在他身后跑着。它垫着脚，应该跑不快才对。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拉长，也没有变短。

　　他有些绝望。

　　时间一长，等他的体力消耗殆尽，那东西就会追上自己。

　　不能继续耗下去。

　　他飞速思考着，突然想到学校开放了一间用来招待外宾的雅室，刚开学时老周带着他们参观过，离高三班级不远，拐个弯再上一层楼，左手第一间屋子就是。

　　那间雅室从来不锁门。他记得，雅室的门没办法从外面锁上，但门的内侧有穿条门闩挂锁，可以将门反锁住。

　　他打定主意，立即拐了弯。

　　经过楼道墙面上的玻璃橱窗时，无意间又看到了那东西的脸。

　　它伸长脖子，脑袋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一边向前探头，一边咧嘴笑，阴冷的目光轻而缓地攀上他的脊柱，刺入他的神经……

　　他忍不住地颤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手脚也不受控制地发抖，但意志控制着两条腿不断往前跑。

　　必须要逃。要躲开它。

　　他迅速地爬上楼，背靠着墙，从楼梯口探头查看楼下的动静。那东西似乎还没追上来。

　　他喘了口气，在墙面上摸索着，摸到了一扇厚重的木门，反手推开，闪身进去。

　　雅室的窗帘被拉上了，室内光线昏暗，所有东西都蒙在一层阴影中。他在门口的柜台上找到了门闩，哆哆嗦嗦把门锁上。

　　当挂锁发出密合的卡嚓声后，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靠在柜台边蹲下来。

　　楼道里，脚步声响起来了，由远及近。

　　程封将耳朵贴在门上。没过多久，脚步声停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呼吸，一声接着一声。

　　——那东西就在门外，也和他一样，毛茸茸的脑袋紧贴着门，长着密密麻麻牙齿的嘴凑在门边，一开一合地呼吸。

　　他只觉得它的呼吸透过窄小的门缝，千丝万缕地渗进来，织成了一张网，要将他牢牢地困住……

　　他立即远离了那道门。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有男声从门外传来。

　　“程封，开门。”

　　话语中透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强硬。是子车异的声音。程封下意识地想去开门，但又缩回了身子。

　　中午子车异破天荒地去了食堂，和他吃饭，约他放学后见面，之后他就遇到了那个怪物。

　　子车异很有可能就是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程封，别开门！”

　　又一道声音响起来。但这道声音离他更近。

　　——竟然是从室内传来的。

　　在这间黑糊糊的房间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他打了个冷颤，打开手机照明，转过头。

　　就在他的身边，柜台的另一侧，一块黑影在蠕动。

　　这个声音是赵升龙的。

　　程封慢慢向后退。赵升龙不是已经回家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是我，我啊。”那团黑影又向他挪动了几步。

　　从柜台后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一张苍白脸上汗珠密布，确实是赵升龙的脸。

　　赵升龙擦着汗水：“你也遇见那怪物了吧？”

　　程封紧紧盯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赵升龙苦着脸：“我还不是为了你啊大哥。你刚回来，不知道学校现在禁止放学后留校。听说高三的学生连晚自习都不上了，我就猜到可能是学校又开始闹那种事……结果我刚到教室，没看见你，反倒碰见了那玩意儿，只有这里的门是没上锁的，我就躲到这里来了。”

　　“你当时怎么不阻止我？”

　　“我刚想提醒你呢！结果一回头你都跑没影了！”

　　程封干笑几声，又听见赵升龙低声说：“听说是子车异约你的吧？你有没有想过，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操纵的？”

　　赵升龙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子车异为什么要设计陷害他？他们只不过短暂接触了两次而已，两人之间并没有纠纷，更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再说了，以子车异那个武力值，想报复谁还需要费这么大的周折吗？

　　程封思索着，摇摇头：“你不是挺崇拜他的吗？这么快就变卦了？”

　　赵升龙翻了个白眼：“爷现在半条命都被吓飞了，还崇拜个屁。”

　　程封笑了笑，心情轻松了不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道聊了多久。赵升龙突然说：“你还听得见外头的声音吗？”

　　程封贴着墙听了一会儿。门外既没有呼吸声，也没有脚步声。

　　“好像是走了。”

　　“我要去趟厕所。”赵升龙扶着墙站起来，小声说。

　　他劝道：“你忍忍吧，不知道那东西有没有走远，万一撞上怎么办？”

　　“实在憋不住了。”赵升龙垮着脸，“总不能在这里解决吧？”

　　程封回忆了一下，雅室附近确实有间厕所，于是点头道：“那我也去一趟。”

　　他挪动到门旁边，小心翼翼握住门闩。门闩是金属制成的，很容易发出响声。在赵升龙的催促下，他缓缓把门闩拔了下来，但还是有一阵不小的响动发出。两人躲在门后屏息观察了一会儿，确保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才悄声走出来。

　　程封在前面引路，很快走到了离雅室最近的厕所。

　　是女厕，里面没开灯，黑洞洞的。程封打开手机照明，灯光射在两人脸上，在镜子里映出两张森白的脸。

　　赵升龙快速溜进了左边的一间隔间，还嘿嘿直笑：“我这还是第一次进女厕，有点小激动。”

　　程封忍下吐槽的冲动，走进右边的隔间。

　　也许是他太紧张了，憋了半天也没产生尿意。

　　但赵升龙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忍不住道：“赵升龙，你动作快点。”

　　赵升龙没有回应。

　　程封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又试探地唤了一声：“赵升龙？”

　　隔间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有人慢慢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

　　透过隔板与地面间的缝隙，程封看到了一双裹着白袜子的脚，穿着旧得发黄的白球鞋，脚尖点地，脚后跟高高抬起，极轻极慢地从左边走来，然后停在了他所在的隔间外面。

　　门外的人低声说道：“程封，开门啊。”

　　“是我，我啊。”

　　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这是赵升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