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又犯病了》岭牙

2、午间约定 相遇（2）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起码程封刚出院时是这样想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变数发生在他回到学校后的第三天。

　　那天是难得的晴天。天空湛蓝如洗，偶尔飘过棉花团似的浮云。

　　十二点铃声响过，班上同学或是趴伏在桌面上，或是起身活动筋骨，或是透过三层楼的窗户欣赏九月初的萧瑟风光。

　　一副养老院般的安详光景。

　　倒不是他们心态好。实在是因为高中部班级在地理位置上不占优势，食堂早就被初中生占领了。那群初中生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打下课铃就飞一般在学校里横冲直撞。

　　有了经验后，高中生往往会选择晚二十分钟去食堂，与初中生岔开吃饭时间。

　　当然也有例外。

　　程封手握饭卡快步向食堂走去。他常吃的拉面是限量售卖的，必须赶在大部队进入食堂前买到。

　　食堂热闹得堪比菜市场，远远望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攒动的人头。初中生尖锐的吵闹声此起彼伏，声音闷在热气蒸腾的餐厅里，吵得程封脑瓜疼。

　　他硬着头皮往人群里钻。挤着挤着，突然感觉有人揪住了他的后颈。他猛地回头，想看究竟是哪个小兔崽子敢找他的茬。

　　一回头他人就傻了。

　　那人淡淡看着他：“出院了？”

　　他回答得磕磕巴巴：“出，出院了。”

　　“吃什么？”

　　“牛，牛肉面。”

　　“我来排。你去找座。”

　　说完，一把将他拉出了人群，自己站在人群中。一米八的个子，在一群初中生中很是显眼。

　　此时程封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

　　“傻了？”

　　程封急忙跑去占座。

　　简直不可思议。

　　他居然在食堂遇见了子车异。

　　从来没人见过子车异到食堂吃饭。

　　子车异属于学校里的特殊存在。初中部暂且不说，高中部谁都认识他。在高中部，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死寂，比教导主任还好使。颇有种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气场。

　　所以在人群中辨认子车异的位置非常简单。哪里安静，他就在哪里。

　　现在子车异出现在闹市一般的食堂里，反倒给程封一种不真实感。他走到空余的餐桌边上时，脚步还是虚浮的。

　　没过多久，子车异端着两碗面走过来。

　　他每走近一步，程封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等他坐下，程封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脸憋得通红，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坐立不安。

　　“不舒服？”子车异偏着头。

　　这姿势程封熟悉。

　　他僵硬地微笑：“还行。”

　　接下来，子车异再没说一句话。程封也不敢出声，原本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周围的初中生逐渐减少，高中部学生开始涌入食堂。程封低埋着头，庆幸他找了个偏僻位置，不至于太快被人发现。

　　但他们所在的角落还是理所当然成为了最安静的地方。几道好奇的目光在两人间徘徊。子车异略一抬头，那些目光又立刻收了回去。

　　好在两人吃饭的速度还算快，程封没受太长时间的煎熬。

　　等子车异端着餐盘起身，他也跟着站起来，低声问：“饭钱……怎么还你啊？”

　　“你想怎么还？”

　　程封愣了下，还能怎么还？

　　“手机转账行吗？”

　　子车异摇头：“放学后等我。”

　　这什么意思？

　　程封摸不清他的意图，干脆放弃思考，在高中部学生诡异的注视下迅速离开了食堂。

　　出了食堂他才放慢脚步，走向隔壁的小卖部，想买根冰棍冷静一下。

　　小卖部此时也排着长队，一眼望不到头。程封就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等着，一边等一边想，子车异这人身上问题很大。

　　性格略有些霸道，气势也可怕，打架的时候下手狠绝，还因此流传出种种负面传说。

　　程封却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厌恶的感情。就像大部分高中部学生一样，虽然畏惧子车异，但更多的是崇拜和好奇。问题来了，颇具人气的子车异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要知道，周纪那种人渣身边都有一群簇拥者。

　　等小卖部人少了，他才晃晃脑袋，起身走过去买了根老冰棍。沿着长廊慢悠悠走回教室，一进门就被一只纤瘦白皙的胳膊拉向教室一侧。

　　是班花张欣雨。

　　张欣雨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同时也是无可救药的颜控。这女人自打开学初在人群中看了子车异一眼，就陷入了某种不可明说的气场之中，甚至几次想去搭话，但最后还是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这个危险想法。

　　“厉害啊程封，一病过后，居然有本事搭讪子车异了！”张欣雨一脸敬佩地看着他。

　　消息传得这么快？他瞠目结舌。被张欣雨用胳膊肘推搡了几下，只好应付道：“也没怎么说话，我俩也不熟。”

　　“骗鬼呢，谁都知道他自从入学以来就没去过食堂。”张欣雨继续咄咄逼人地问，“听说前些时候他还帮你揍了人，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眼神饱含热切的期盼。

　　程封叹气，觉得一阵胃疼。他也搞不明白子车异的想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随口糊弄道：“就是偶然，正好有俩空座。你们知道的，初中部那群小孩抢座比谁都厉害。”

　　几十双眼睛齐齐表露出明显的失望。

　　只有张欣雨依旧没放弃：“没那么巧吧，他从来不去食堂的……”

　　程封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干巴巴地回答：“你也想太多了。”

　　又忍不住小声念叨：“你这么了解他，怎么不敢去搭话？”

　　张欣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人身上都有一种气场。比如在老周的课上，你会感到心情愉悦，不只是因为老周风趣，也因为他身边的气场，他自然而然地就能让你笑出来。换个人讲老周的笑话，你未必笑得出来。”

　　“这和子车异有什么关系？”

　　“他身上的气场比较强，接触时间稍微长一点，你就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说的这么玄乎，不就是怂嘛。”

　　张欣雨睨了他一眼：“这不一样。”

　　午休铃适时响起，程封趁机逃回了座位。

　　但他满脑子都是张欣雨说的那句话。

　　“接触时间稍微长一点，你就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张雨欣说的没错。

　　子车异身上有一种脱离现实的恐怖感。

　　就像是走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突然有千万只手伸出来将你拉扯入其中。

　　一旦某个恐惧的想法产生，它就会驻扎在人的心里，伺机在某一瞬间爆发出来，毒蛇一般紧紧缠绕上每一根神经。

　　“程封，你弟找你。”

　　睡梦中的程封被人推醒。他费劲力气睁开双眼，模糊地看到一个人的轮廓。有点眼熟，不过他并没有过多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没关系，不用把我哥吵醒，我就是来送点东西。”

　　程封掀开眼皮看了来人一眼。

　　还真是个熟人。这位是他的堂弟，叫程越。两人虽然是堂兄弟，但关系并不好。平时别说送什么东西了，连话都说不上。

　　奇怪。真是奇怪。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这下看得更清楚了。堂弟程越那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就近在眼前。

　　“你找我什么事？”他慢慢问，因为没睡醒，口齿还有些不清。

　　程越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给你送鸡汤。”

　　这家伙在他住院时没有探过一次病，现在居然特意跑来送鸡汤？

　　其中一定有问题。

　　但他还是挤出微笑接过保温杯：“都是兄弟，不用这么客气。”

　　等程越离开，程封直接把保温杯丢到了一边。赵升龙凑到他跟前，笑眯眯：“不喝就给我呗。”

　　“可以。”程封颔首，“但如果喝出什么问题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升龙耸了耸肩膀：“你们兄弟关系再差，也不至于在汤里下毒吧？”

　　程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升龙被他这一眼看得寒毛直竖，讪讪一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保温杯就这样一直放到了最后一节课。

　　最后一节课是老周的数学课。下课铃一响，几乎所有人都背好了书包旋风似的疾速冲向前门，门板因为一次次的冲击撞到墙面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一分钟后，教室里就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老周笑着倚在窗前，手捧搪瓷杯看着剩下的人：“尽量别在学校逗留，都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程封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和老周打完招呼，这才慢慢走出教室。

　　放学后的校门口热闹得很。赵升龙在校门小吃摊买完了东西，正好看到程封走出校门。他笑嘻嘻向程封走来，身上还萦绕着一股臭豆腐的怪香。

　　两人边走边扯闲篇儿。

　　程封有点心不在焉。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完。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他想起来了，是那个装着鸡汤的保温杯。

　　赵升龙问：“怎么了？”

　　“保温杯落学校了。”

　　“没事，明天正好让你弟拿走。”

　　程封想了想，没毛病。反正涮杯子是程越家保姆的事。转头继续和赵升龙闲聊天。

　　没走几步，程封倒吸一口气，一把拽住赵升龙的胳膊，吓得赵升龙虎躯一震：“又怎么了？”

　　他脸色苍白：“有重要的事，你先走吧，我还得回学校一趟。”

　　说完急匆匆返回学校。

　　他居然差点忘记了和子车异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