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第 353 章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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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完成任务同岑河告别，驾驶飞行器前往下个任务地点。
林望舒吊儿郎当靠过来：“他走得也太快了点，我还想问问能不能看我曾在军中效力多年份上，给高滔治治脑子。”
裴静文紧盯她右侧发顶：“望舒，你真的能接受吗？”
林望舒眼眸微垂，摊开手道：“这双手沾满鲜血，我早就回不去，即便回去也适应不了那边生活。”
她们两个不一样。
有主动原因也有被动原因，她已经变成彻底的封建权贵，融入这个尊卑分明的世界。
而她的潜意识一直排斥同化，便宜弟弟也为她竖起道墙，隔绝她与这个世界最本质最真实的规则相融。
她的思想本质上没有改变，星际世界公民是她底色，封建特权只是她染上的恶习，离开环境咬咬牙就改了。
不似她从身心到灵魂被浸透，林尔玉知道会为她难过罢？
物伤其类，裴静文脑袋深埋林建军胸膛，一点点消化悲哀情绪，问道：“可以借用子舰上的医疗系统吗？”
岑河沉默不语。
裴静文说道：“很为难？其实不止为这个朋友，林三打仗受了很多伤，我想走得放心。”
岑河瞧了眼林建军：“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干涉内政，毕竟他是梁朝皇帝，我才三十岁，不想被军法处置。”
他犹豫片刻，提醒道：“你以你的名义请示将军，或许将军会答应你的请求。”
裴静文怔然：“副总指挥？”
岑河手指天空道：“总指挥。”
与总指挥沟通需要通过子舰，一行人乘飞行器返回洛阳城郊，副总指挥倒是没阻拦裴静文。
裴静文期期艾艾与总指挥对话，结果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她鞠躬九十度连连道谢。
一定是妈妈的面子！
少尉切断通话，足跟点地转动座椅面向双手背在身后的总指挥：“将军，我不明白。”
总指挥说道：“政治不是冰冷、一成不变的，对于拥有价值的人，某些条件可以为她适当放宽。”
子舰装载的医疗系统，绝非普通军用医疗手环可比。
裴静文引着林建军躺入医疗舱，松开他手前再三安抚道：“别怕，很快的，我在外面陪你。”
林望舒站到她身边：“多谢。”
裴静文问道：“你不进去？”
林望舒笑盈盈道：“不难为你多还份人情，我的身体一直挺健康。”
裴静文嘿嘿一笑道：“我哪有这么大面子？肯定是看在我妈的份上。”
两人寻了空位坐等，救援人员来往穿梭忙碌，时不时能听见几句吐槽。
“我跟你说，我今天接人碰到个有神经病的，他让我把他十几个老婆、二十几个孩子全接走，还有他养的上百个奴隶。老婆孩子我就不说什么了，我问他你把奴隶带回去，不怕被报复？他说他们忠心，我看他是做了几年封建奴隶主把脑子做坏掉了。”
“我也遇到个官太太，给我讲她和她老公恋爱史。原先她老公三妻四妾，后来为她守身如玉，身边连只雌性动物都不养，像有表演型人格！”
“这也是真有病，然后呢？”
“我说同志到底走不走，她说不走，我寻思她不走我走，她说我态度不好说我嫉妒她。嫉妒她，我嫉妒她？她要是那个叫林望舒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人家林望舒好歹是个什么王，有权有势有钱有军队。她一个依附别人的官太太，比那个什么皇后还狂。真是池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
“像回快乐老家。”
“那皇后是裴总工女儿，就是她靠手搓修好返程号，我要是她比她还狂。”
“内网最新消息，有个女同志抢了手持追踪离子炮，沿盗洞轰了两座皇帝墓。那兄弟放纳米机器人进去查看，俩皇帝尸体连棺材直接汽化。”
“我我我——这姐姐好牛！”
“她还杀了位女同志！”
“这要坐牢吧？”
“不知道。”
“什么什么？消息刷太快。”
“被杀女同志是前边魏朝太后，骗那位姐姐进宫给皇帝……还害了咱们好多同胞。”
“为民除害。”
裴静文和林望舒默默对视，猜到那位勇猛女同志是谁。
林建军身上多是外伤，半小时不到医疗舱便开启，几分钟后军医将数据传给裴静文。
“你爱人身体素质不错。”军医面带笑容和她说客套话。
“谢谢医生。”裴静文寻了个无人角落招呼林建军一起看报告。
林建军示意她先看，与军医说了会儿话，军医大为不解地盯他许久。
林建军问道：“可是不行？”
“这个倒不违反规定。”军医挠了挠头，“可能是我没谈过恋爱，不太能理解你的需求。不过我也挺好奇会是什么结果。金条就不用啦，我们有纪律。我帮你，举手之劳。”
等林建军过来，裴静文问：“你和她说什么呢？”
林建军说道：“等会儿你便知晓。”
裴静文切了声，话锋一转：“是不是感觉身体轻松很多？”
林建军轻应了声：“隐隐作痛的地方似乎不痛了。”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裴静文得意洋洋晃动脑袋，“报告预估你还能活二十多年，那就是古稀之年，也算长寿。”
林建军说道：“孑然一身至古稀，细想无甚趣味。”
裴静文掐他脸道：“不许胡说，要活够本活出价值，如果我回来听说你自伤事迹，我掉头就走，才不带你回家。”
林建军笑道：“好，我应你。”
高滔脑神经受损，耗时比林建军多两个小时。
子舰装载的医疗系统有一定局限，并不能完全令他痊愈，但心智比之前提升许多，类似于十五六岁的少年。
“萨仁额莫其。”他说话不似之前的天真烂漫，多了些意气风发。
林望舒抚着他脸道：“挺好。”
子舰基地已经聚集二三十公民，加上他们的亲人差不多百人，裴静文忽然理解不给亲属开放行李额。
“行李额不够找人买呗！”林望舒给她提了个建议，“一斤额度一斤黄金，十斤封顶，重金之下必有人卖。”
“竟能如此？”林建军立即去寻宋宗霖，请他帮忙为裴静文买行李额，不管多少他内帑都出得起。
宋宗霖悲愤望天，当听到他轻描淡写吐出“十斤”，瞬间切换表情：“林兄大气。”
林建军返回裴静文身边，走到半道被军医叫走，弄得裴静文满头雾水。
“二十四小时后自动消失。”军医让他眨眼适应隐形眼镜，“就是你们的十二时辰。”
林建军长揖到地：“多谢娘子。”
他穿过人群，清晰地看见人群中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怔愣片刻，两行清泪簌簌落下。
“怎么了？林三，你怎么了？”见他面色不对，裴静文急匆匆奔向他，摇晃他身子担忧不已，“刚才还好好的，到底是怎么了？”
林建军痴痴凝望她，轻抚过她脸颊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似胆怯，又带着珍视，猛地将她搂入怀中。
“你说句话呀！别让我担……”话音戛然而止，裴静文困惑不解。
军医好心解释道：“他看见的是你衰老后的模样，大概两百岁左右。”
裴静文心跳慢半拍，这一刻她清楚地认识到，他爱她，跨过皮囊，胜了时间。
她缓缓抬臂抱住他。
回到紫微城，烦心事重新冒头。
她不可能带走观星殿所有学生，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
她头戴帷帽，以虚弱姿态为观星殿的学生们上了最后一堂课。
“这些话很强人所难，但我还是想说给你们听。希望你们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不畏强权，在各自擅长领域刻苦专研，传承开启新时代的火种，世界会因你们迈向全新高度。将来王侯将相皆化腐朽，唯诸位闪耀史册永垂不朽。”
观星殿学生们面目惊愕。
最后那话太大逆不道，转念想想他们所学，在某些程度上本就大逆不道。
他们纷纷起身，深拜师长。
这一课，注定要载入史册。
多年后八大平行宇宙订立盟约，组成星际联盟，正式进入新星历纪元，六平前往一平朝圣的数学家、物理学家不胜枚举。
他们都想见见旧星历时代那位给六平留下火种的女士，以及她最出色的学生杨天爱。
在六平史书上，明德敏慧皇后裴静文，后来去明德敏慧皇后前缀，谨以裴静文之名留名六平。
古时名震寰宇的梁高祖林建军，有幸被冠以裴静文之夫名号，陪伴裴静文直到宇宙重启。
对于杨天爱，裴静文想带她走，在她心里她和其他学生不一样。
杨天爱是知道那个世界的，蹙眉沉思好一会儿道：“老师，能否给我几天时间，我想审慎考虑去留问题。
捎林望舒回凤翔后，裴静文准备顺路去趟长安，同贺赢和李宝珠告别。
剩下几天时间，她想和林建军去这个星球转转，看看不同风景。
她摸她脑袋，想她同去。
杨天爱正色道：“老师，这两天太老师为我解惑，助我于大道获益良多，我想多与她说说话。”
“太老师？”
“是我。”裴覃来到她身后，“你和那个苏勉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下作败类值得你为他哭，你脑袋被门挤扁了？”
杨天爱作了个揖，抿唇离开。
裴静文虚拭汗水道：“我和他十几二十年纠葛，不是一两句可以说清，有些情况周嫂也不了解。比如返程号，无他庇护，我未必有机会修理。”
裴覃说道：“我在动力系统植入程序，探测器只会降落你周围。他不横你和林建军之间，你需要他庇护？”
“哎，什么，马上要出发了，好，我来了……”裴静文逃之夭夭，“妈，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
“你跑，你能跑多久！”
林望舒离开飞行器，张开双臂紧紧拥抱裴静文，说道：“最后一面了。”
裴静文怅然道：“是啊。”
“听说你会回来接他，到时候顺便捎上我，和我妈我爸我哥埋一块。”林望舒难得流露落寞之色，“生时不能团聚，死后也该重逢。”
“成，我走了。”
“保重！”
长安很是萧条，看不出天启年间繁华旧影，英国公府门匾早取下，换成红木的平阳郡公宅。
林建军记着夫妻俩当年为他与裴静文奔波的情谊，封贺赢为平阳郡公，李宝珠为陇西三品郡夫人。
两人一辈子富贵平安，与同州刺史李念奴共同生活，莫名其妙达成和谐。
李宝珠看到岑河眼睛发亮，贺赢眼疾手快扯住她，惊讶道：“回家？”
裴静文又解释一遍，反正是远到一去不回的家。
李宝珠手背贴她额头：“没烧啊，放着二圣不做。”
裴静文说要实现人生价值，纨绔夫妻面面相觑，甚是不解。
贺赢问林建军：“陛下同意？”
林建军说道：“她的人生无需我来同意。”
李宝珠问道：“舍得吗？”林建军淡扫她，她口吻略带自嘲，“我和赢儿只知花天酒地醉今朝，就是俗世最俗人。”
“裴娘子，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辞别好命夫妻，裴静文前往岐山的岐王陵，抚过石碑名讳，为长眠此地与她纠缠二十载的冤孽上最后三炷香。
风卷起黄纸灰烬，像是那冤孽与她做最后的告别。
“苏勉，我走了，回家去了。”
林建军看过大漠孤烟天山明月，裴静文决定带他看海。
不是海边望出去一望无际的海，是身处大洋中间，方圆数百里见不到陆地的海，飞行器悬于半空如一粒尘埃。
“沧海一粟，不过如是。”林建军望洋长叹，“此等壮阔风光，有幸一见，不虚此生。”
峡湾之畔，海风吹拂融化的冰川雪水飘飞，似水雾弥漫，山海交融，书尽大自然鬼斧神工。
林建军已无话可说，目不转睛欣赏余生再也见不到的深邃幽寂风景。
夜晚飞行器降落南半球小岛，岑河取出保温毯递给两人，驾驶飞行器来到小岛另一头。
裴静文头倚身侧人肩膀：“如果运气好就能看到极光。”
林建军笑问：“若运气不好呢？”
裴静文嗔睨他道：“不可能，我们运气一向很好。”
她挪他身前，长腿盘起，整个人缩进他怀中，他双臂环她，微微垂首轻抵薄肩，面朝里侧，呼吸热气尽数喷洒她颈畔。
她脑袋向后微偏，寻找吻过不知多少遍的唇，撬开齿关闯了进去。
他腾出手轻钳她下颌，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龙卷般的翡翠光影自九天落下，铺满整片天空，忽明忽灭。
他落下滴泪，从她鼻翼滑落，与她的泪相融，淌进微启的唇，共尝那点点咸。
他们站在大裂谷之巅，眺望一眼望不到头的广袤原野。
她看到新海正在缓慢诞生。
如果立于河东俯瞰中原，他看到的是王朝更迭，立于此处他看到则是上天对人间降下的神罚。
他们立在一棵像撑开的伞的树下，湿热气息扑面而来，成群结队的角马缓慢走过，追寻生命的源泉。
后来只剩下他们，在这片原始空旷的土地上，在漫天星辰的见证下，做着生命诞生该做的事，回归人，亦或是动物，写在基因中的本能，疯狂地做。
他们找到夹于山谷的温热河流，选了温度适宜的河段躺下，感受流动的温水拂过肌肤。
然后，他们来到林间。
一个扶着树，一个扶着人。
一个向下滑，一个全力托起。
他抱起她，踏上返程。
蓝天近在眼前，裴静文说：“你好像没劝我留下。”
林建军也望着湛蓝天空，呢喃轻语：“你不该被困在这里。”
裴静文问：“你就甘愿？”
林建军说道：“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我坐着这位置，不论世道好坏，都是我所要承担的责任。若逃，枉为人主也。”
岑河这些天极不痛快，说道：“你还没统一。”
林建军大笑道：“这点自信也无，不如引颈就戮。”
岑河又说：“少说那么冠冕堂皇，你只是为维护自己的统治。”
林建军意味深长道：“统治者所行本就为维护统治。”
嵇潞抱住周素清哭闹不休，说什么也不肯跟裴静文走。
裴静文轻叹，也是她这些年养娃不称职，想起赵应安临终遗言，最后一次拥抱她。
她拥抱周素清，余顶天，林光华，张娆，林耀夏，林雁门，林济，林承泽……
还有不愿随她离开的杨天爱。
她说故土难离，她说她将在此，替她看着火种。
以及星网永久休眠的陈嘉颖。
她说她不想亲历众人的惋惜，对天才少年陨落的惋惜，何况她也没多少年可活。
她最后拥抱他：“我信你。”
裴静文换上裴覃拿给她的衣服，托抱装有林尔玉与秋棠依骨殖的特制骨灰盒，一步三回头登上飞行器。
裴覃左手拎着把凤凰短刀，右手勾着枚缠枝莲纹玉佩，跟在她身后坐进飞行器。
史载，太初二年三月初八，高祖皇后裴氏静文驾崩，留遗诏，不禁乐，不禁婚嫁，不服素，不举哀。
裴静文挤过人群，抓住目光四处搜寻的苏乐，两人眼睛都红得吓人。
“躺一起？”
“不然呢？”
两人一抽一抽地走向休眠舱，行至门边少尉拦下裴静文，只放苏乐进入休眠舱。
苏乐停在入口处想等她，被催着进到舱内。
裴覃抱臂看她，调侃的语气：“你往休眠舱走做什么？”
裴静文抽泣道：“那我该往哪里走？”
话落，少尉为她开启各处权限。
裴静文不哭了，眼睛瞪大问：“什么意思？”
裴覃忍不住笑起来：“又是给你爱人疗养，又是准你和他环游星球告别，享受完技术人才的优待，是时候承担相应责任。”
“我不是被救援的公民吗？”
“什么公民？有公民吗？热烈欢迎裴静文裴工，正式加入倦鸟归巢计划动力组，现由副总指挥为其授少尉军衔，大家尽情为她鼓掌吧！”
“不是，这么突然？”
“不突然，授衔仪式完成，好了，麻溜干活去！”
“收——收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53章 第 3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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