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第 352 章 双刃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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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失踪是震动天下大事，裴静文对死亡本身没太多忌讳，略微思考便接受等她离开后，朝廷宣布她崩逝。
剩下几天除开多陪陪林建军，她也想和梁朝的朋友们告别，抱着裴覃哼哼唧唧开口，想借用她的专属飞行器。
出于程序正当，裴覃同副总指挥打报告，副总指挥半分钟不到批复，同意裴静文借用飞行器，岑河作为驾驶员随行。
在洛阳在紫微城，裴覃的人身安全保障毋庸置疑。
“这么好！爱你妈妈！”裴静文欢呼雀跃，捧着裴覃的脸一个劲儿猛亲。
裴覃却是笑而不语，拍拍她手背似乎想说什么，大发慈悲憋了回去，到时候她就知道所有的馈赠，都早在暗中标好价格。
等女儿拉着她爱人走出去老远，裴覃去寻周素清，开门见山问：“昨天听您说那么难都熬过来了，怕静文回去后报喜不报忧，我想了解具体情况。”
裴静文欢天喜地牵着林建军坐进飞行器中，倾身靠近帮他系安全带，离开时唇瓣故意擦过他下颌，脑袋微微斜抬睨他，眉梢微挑，狡黠而又灵动。
“等会儿起飞后不要怕哦！”她摸摸他发顶像在摸林软软，“怕也没关系，可以钻我怀里。”
林建军抓住讨嫌的手，手指穿过指缝与她牢牢紧扣，挤出声不服气轻哼。
岑河按下启动按钮，开启自适应拟态的飞行器如旱地拔葱腾飞升空，在天空留下一道若有若无拖影。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夹得用力，裴静文忍不住倒吸口凉气，旋即不客气放声大笑，林建军羞赧地斜眼瞪她。
飞行器很快进入平稳飞行，裴静文解开安全带紧挨他坐，也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双膝并拢让他躺自己腿上，轻柔地抚过紧绷的肌肉。
“岑上尉，麻烦速度慢点。”
“裴工，喝不喝咖啡？”岑河打开自动巡航选择低速模式，摸出条装咖啡转身递出，“走得急只抓了两条。”
梁朝皇帝身体蜷缩枕裴工腿上，面朝向她紧贴平坦小腹，两条胳膊依赖地圈住细窄腰身。
裴工也温柔地安抚他，眉眼里堆满化不开的爱怜。
他垂眼盯着墨黑舱室。
“谢谢岑上尉。”裴静文接过，撕开先尝了口，阔别多年的苦味，随后把咖啡送到林建军嘴边。
林建军浅尝，五官痛苦扭曲。
裴静文忍俊不禁，问有没有奶：“太久没喝咖啡，舌头都发苦了。”
岑河本想说没有，听她这样讲，掏出条含糖椰乳，熟稔地和她说：“裴工还是就叫我名字岑河吧。”
“你也叫我静文就好。”裴静文找来一次性纸杯和吸管，将咖啡和含糖椰乳混合，与林建军一人一口分食。
岑河转回身去，嘴角默默撇下，咖啡的苦涩从口腔蔓延到全身。
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飞行器平稳降落魏州城外。
岑河取出配备的单兵悬浮翼板，笑容满面和林建军解释：“皇帝阁下见谅，跳跃导致另一个翼板出现故障。”
林建军轻描淡写扫过他，嘲弄之意微不可闻。
“两百千克。”裴静文查看承重，让林建军先站悬浮翼板上，旋即叫他抱紧自己，依靠星网控制翼板方向速度，留下道肉眼难见的光影。
岑河双手叉腰粗声呼气，几分钟后默默安慰自己，那老男人就是个过客。
选择距离忠定军节度使幕府一街之隔的无人小巷降落，两人手牵手走向幕府后门，翼板静音拟态隐形跟随。
亮出钦使腰牌，门房火急火燎回禀秋十一，不多时秋十一迎出门，看清两人相貌呼吸明显一窒。
两尊大佛为何在此！
老四呢？禁军呢？乘舆呢？帝后不会是偷溜出洛阳的罢？啊！他们怎能如此任性？
他在心中疯狂咆哮，面上却是迅速恢复平静，有礼有节请两人入府，屏退左右后立即急声进谏。
“我来和你告别，哥哥，过几天我就要回家去了。”裴静文笑盈盈打断他。
“回、回家？”秋十一结巴了下，“回梓州？”
裴静文摇头道：“我的家距离梁朝很远很远，远到回去后很难再回来。还记得天启年间征南诏时，尔尔中箭那回看到的东西吗？”
那个场景太过奇妙，那些东西太过玄奇，秋十一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他忽然间有点明白了。
她要回的地方真的很远很远，远到今日便是今生最后一面。
早有猜测不是吗？这么多年所有人渐渐老去，唯她与秦王变化不大，时间仿佛在她们两人那儿静止。
“那陛下……”
感知到冰冷目光落身上，他了然地转了话头，请帝后在阁中稍等片刻，回来时端着壶烫好的酒。
举杯对饮，秋十一鼻腔泛酸，眼睛眨了又眨强忍盈眶的热泪，最终还是从眼角滑落。
“哥哥该为我高兴。”裴静文掏出手帕递给他，“我等这天等了很久。”
秋十一含糊地应了声，强作笑颜恭喜她得偿所愿，总算可以回到故乡。
离别宴散，秋十一送了又送。
“就送到这里罢。”裴静文停在无人小巷前，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他，故作轻松的语气难掩不舍，“有幸相识一场，结为兄妹，我很高兴，后会无期，哥哥，我会一直记得你。”
秋十一身体微僵，小心翼翼捕捉天子脸色后，缓缓抬手轻拍她肩膀：“我也会一直记得静娘。”
裴静文挽着林建军走进小巷，没走两步倒回秋十一身前，取下斜插后腰的嵌宝石匕首，双手捧到到他面前。
她下巴微抬小小得意道：“梁朝开国皇后御用匕首，可以当镇宅保平安的传下去，”说着她笑了笑，“原想让他赐你裴姓，转念想想他之后是决云儿，哥哥就姓秋也挺好。”
“静娘，多谢。”秋十一眼眸再度湿润，手指蜷起紧紧握住堪比丹书铁券的精致匕首，腾出只手摘下颈上银链，偌大吊坠上有道深刻凹痕，“很多年前打的不值钱玩意，当年出塞征讨犁羌国，轻装偷袭时为我挡下致命一箭，今天赠与静娘留作纪念。”
裴静文握于掌心，郑重道：“我一定带回家珍藏。”
她回到林建军身边，与他一起消失在小巷拐角。
片刻后秋十一迈步追上前，死巷无两人身影，像是凭空消失。
他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高高土墙，低声呢喃：“后会无期，静娘。”
等两人重新系上安全带，岑河启动飞行器，向魏州东南方的郓州驶去。
裴策也如秋十一般，为帝后的突然到来震惊惶恐，听到是与他告别，脸上不由浮现出深深的困惑。
当初倦鸟二十四号一直瞒着他，裴静文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过段时间宣告我崩逝的敕旨会传遍大梁诸州县，但是你不要伤心。”裴静文抓耳挠腮想了好半天，“我并没有死，而是回到故乡。”
裴策紧盯林建军，狐疑道：“不是软禁夺权？”
林建军嗤了声，看他如看死人，裴静文挠挠他手心以示安抚，他神色稍缓别开脸。
“什么软禁夺权？别胡说八道！”裴静文沉声呵斥，接着缓了语气，“二十多年前我因意外流落魏朝，总算等到我阿娘来接我回家。”
“可……可阿姐是皇后。”裴策仍是以怨怪目光看林建军，“莫不是陛下负了阿姐？”
林建军是真忍不住了，若非裴静文错身上前当盾牌，巴掌指定收不住。
裴策见他强行收手，也知是自己误会了他，语气听上去有点别扭：“阿姐回家了也可以再回来。”
“太远了，回去了就回不来。”裴静文遥指悬于头顶的太阳，“比从这儿到太阳的距离还远。”
裴策呐呐道：“不能不回去？”
裴静文扶着他肩膀说：“阿策，我知道你把对兄长的思念寄托到我身上，但我终归不是你兄长。你为他报了仇，这么多年也该走出来。”
“我回家为追求自我人生价值，我希望我离开后，你也可以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她为他拂去眼泪，“阿策，同行一场已是天赐缘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裴静文独自与王行弱道别。
其实她从没想过带他回家，好在他也没真想跟她回家，这令她的愧疚感减轻不少，与他如老友般闲聊。
王行弱视线紧攫开合红唇，倏地扣住雪白腕子将人抵亭柱上，躬身俯首覆了下去。
吻过她唇畔，颊畔，耳畔，拉起她的手捧高，含吻过根根手指，一下下浅啄结了薄茧的掌心。
花叶之后，有人悄立。
“你不去阻止？”岑河面带怒容现身林建军旁边，“她不是你心爱的人吗？你怎么能忍受其他男人骚&扰她？”
林建军笑了声道：“狐狸尾巴这么快就藏不住了？”
岑河微怒道：“我看不起你。”
“你为何不去救她于‘水火’？”林建军幽幽瞥他眼，最后两字颇为意味深长。
岑河说道：“我不懂，你不是皇帝吗？还是你没那么爱她？”
林建军说道：“你将来会懂。”
“我有自尊。”岑河冷哼，瞥见裴静文过来，连忙隐去身形，退到不远处。
有狗脚自尊。林建军冷嗤。
他横抱起女郎进到室内，将人轻放至齐腰高的书案上，浸湿帕子为她擦拭唇畔，颊畔，耳畔，颈畔……
“林三，对不……”
最后一个字被他吃进肚子，他掐着微尖下颌迫她抬头，不知是在亲吻还是啃咬，直到她软了身子倚他怀中，他一点点收了力温柔吮弄。
半支起的花窗外，青年握拳，恨不能即刻冲进去。
不，不行。
看到返程号传回数据那刻，怀着好奇搜寻她过往记录那刻，想方设法成为裴总工警卫那刻，引导裴总工常说起她那刻……
他就知道他参与倦鸟归巢计划，不仅仅为最初所想的完善履历好升职。
她现在还爱着那个老男人，不能让她觉得他觊觎有夫之妇，是破坏别人感情的小……小四。
他要留下好印象。
三人夜里宿在冀州，裴静文和余芙蓉母女睡，岑河现身林建军房间，嘲讽他在她心中也就这样。
孤枕难眠，林建军索性帮余芙蓉处理公务，头也不抬地吩咐：“研墨。”
送上门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岑河左右看了看，震撼地问：“你是在跟我说话？”
“此处还有第二人？”
“你没病吧？”
“暗中窥视，她知道会如何看你？”
“我奉命保护。”
“为何不正大光明保护？”
“你没证据。”
“她信我。”
岑河一噎：“我不会研墨。”
林建军说道：“你能无师自通。”
处理完所有公务已是后半夜，岑河转动手腕迫不及待要走，林建军漫不经心道：“睡外间。”
岑河扭头，仿佛看神经病。
林建军道：“你不安分。”
“我有底线。”岑河踢倒椅子，怒气冲冲离开，回到自己房间。
他辗转反侧到凌晨，要是那该死的封建老男人告状，她会不会对他印象降为负数？
第二天他鼓足勇气找上裴静文：“能占用你几分钟吗？”
瞧他脸色格外认真，裴静文以为有重要的事，连忙跟他走到一边。
余芙蓉抱臂问：“那人是谁？”
林建军说道：“飞蛾。”
余芙蓉摇头失笑，看着他问：“真能接受她离开？”
林建军叹道：“我还有几年可活？说句心里话，把她托付给决云儿，我也怕她将来会受委屈。”
决云儿再是敬重她，也逃不过亲疏有别，无关教养，而是人性如此。
她不该留在梁朝。
他怕他死不瞑目。
余芙蓉也叹息了声：“我突然想起你和她的合婚卦象。”
中年离散，天人永隔，大凶。
林建军神情逐渐恍惚，是司天台为他们占卜纳吉，他拿到卦象差点大闹司天台，还是阿兄紧紧拉住他。
难怪当时司天台的官吏，非得请阿兄和他一起去。
“在想什么？”
林建军从记忆中醒来，凝望手伸他眼前晃的女郎：“说完了？”
“他和我道歉。”裴静文说道，“他说他昨天一直暗中跟着我们，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执行任务。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懒得多想。”
林建军大笑：“管他呢！”
裴静文亲昵挽上他胳膊，又攀上余芙蓉肩膀，欢欢喜喜聚最后一场，分别是在午后酒醒之后。
余芙蓉抱拳道：“后会无期，”她对余路平说，“送送你小阿婆。”
余路平跪地叩首：“小阿婆，一路平安，后会无期。”
裴静文扶起她说：“以前送过你阿娘和你不少东西，这次我就不送啦！”
余芙蓉笑骂：“缺你那点。”
亲眼目睹三人原地消失，余芙蓉只消片刻便回神，领着女儿顺路巡视城外军寨。
多年以后她回忆起这天，才明白有一种不舍不那么痛，却一直刺在心里，如江南落不尽的绵绵烟雨，平时想不起还好，偶然想起时便痛彻心扉。
三人抵达凤翔时，负责与林望舒接头的战士也正好降落凤翔城外，林望舒领着高滔等在不远处。
裴静文诧异道：“望舒要回去？”
林建军眉心微蹙，她过年回洛阳还说自己要南征，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战士与岑河打了个招呼，走到林望舒跟前敬了个军礼，旋即取出静默枪对准她右侧发顶位置。
裴静文蓦地瞪大眼睛道：“为什么永久休眠她的星网？”
岑河解释道：“国家尊重公民的人身自由权，她想留下是她的自由。但是星网不属于这个时代，她需上交星网及一切来自共和国的科技产品，以免外来文明对原生文明造成污染。”
他微笑道：“每个文明都应该自己走完从刀耕火种到星际航行的路，揠苗助长不是好事。”
裴静文想起观星殿，心头猛跳。
“认识世界的方法论，会主动迎合物质世界的需要。”岑河显然从她变化的神色猜到她此刻心中所想。
天眼号从她和另外两个公民星网中提取出的观星殿数据，随其他数据一起传输给离舰救援人员。
“双刃剑好用与不好用，不在裴工教学水平，”他目光落在林建军身上，“而在受命于天的皇帝陛下，以及他的继任者们。”
作者有话说
第352章 第 3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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